林夏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來的,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四周傳來陣陣尖叫和嘈雜聲,衝刷著他昏昏沉沉的大腦。
“冷。。。”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凜冽的寒風逐漸清醒了他的意識。他發現周圍慌亂的人群有點像某些事故的現場比如說墜機,有些人甚至是赤身裸體的亂跑著!
一陣疾風襲來夾雜著大片冰冷的雪花,林夏不禁打了個寒顫,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刺骨的寒冷!
他曾經在東北呆過段時間,也曾去過更北的俄羅斯的西伯利亞地區,自討對寒冷並非敏感。但首先進入意識的這種刺骨的寒痛,和耳邊那不曾停歇的呼嘯的大風,讓他覺得有點像曾經去西比伯亞那次的感覺,或許更加寒冷。
這絕對不是內地秋天應該有的天氣!見鬼,那次去西伯利亞穿的可是厚厚皮襖,裡面夾著襯字,最底下還裹著層貼身厚羊絨衣,臉上,手上都塗了一層豬油,那可是武裝到了牙齒!而現在隻穿了一身單薄的秋裝。
或許,雪停了陽光就會出現吧,林夏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中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他身處一個巨大的岩洞中,洞頂很高。自然光從洞頂撒下,洞內昏暗的光線讓他看不清頂部。隻能大概判斷應該是圓形的中空弧頂,從那裡還不時有雪花飄落。而山洞巨大的洞口就在身前不遠,此時洞口處擠滿了人。還不斷有人從洞外跑進來。這些凍壞了的人們,一進來就不停的拍打著身上雪花,原地哆嗦著身子,借此來取暖。山洞外面確是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了讓人心寒。
在任何意外事件中,保持沉默永遠是最糟糕的選擇,就在林夏剛覺定做點什麽之前。有人打斷了他。
“林夏”耳邊響起清脆的女性聲音,嗓音中夾雜著一絲隱隱的焦慮,林夏一怔。
這是張華,穿一身辦公裝,帶一副黑框眼鏡。她臉上妝話的很重,勉強有三分姿色。他工作的同事。
林夏平時在單位對這女的沒啥好感,這女人對他也是視而不見,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子。但若因此覺得她真是個公事公辦的人,那要吃大虧了,這女的做起事來比男人還絕。但此時,同處一場不知名的危機中,確不放礙林夏衝她友善的笑笑,送上一點象征性的祝福,便打算起身而去。
他不打算和此女交換什麽信息。自己完全可以觀察。而且他估計此張華不會知道多少。
反倒是她也出現在這倒是一條重要的信息。
林夏心急如焚,他知道在這種寒冷的溫度下,人的生存絕對是個問題!更讓他不安的是:一旦失去了秩序,人為了生存又往往變得更加危險。而這裡的人還不少的樣子。
還是先搞清楚形式吧,他想。這是當下最重要的。
林夏打算走。張華確沒打算放過林夏,她笑了笑,這很少見,又扶了扶眼睛,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緊張。才用謹慎的口氣問到:“你知道我們在哪嗎?”
這是一個毫無營養的問題。
林夏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不知道,就自顧自的往洞口走去。
很明顯,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這位在辦公室遊刃有余的女性有些不知所措。雖然仍跟在他身後,林夏也沒啥工夫管她。
林夏現在就表情勉強能自如些,論緊張程度也不比張華好多少。寒冷氣溫和未知的危機感不斷刺激著腎上腺素的分泌,使他心跳加快,情緒變得更加緊張。
越是接近洞口處,林夏就發現空氣越發的寒冷。當他終於艱難的從擁擠慌亂的人群中擠出洞口,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外面比山洞冷上百倍!這不光是因為山洞相對封閉的環境一定程度上儲存了眾人散發出來的體溫,造成洞內外溫度差。洞外那仿佛要割裂皮膚的大風,和不停吹打在臉上的巨大雪片。都讓人簡直無法多待一秒!更讓他驚訝的是人,他看到了人,到處都是人!同時出現在這樣極端的環境中!天,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又是什麽樣的情況能讓這麽多人同時出現在這裡!
漫天大雪降低了能見度,勉強還是能看見整個雪原上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影!
在這樣的苦寒之地,毫無準備暴露在冰天雪地中,想要存活一夜,難於上青天!最好的選擇就是山洞裡生團火,再解決食物問題,等待可能的救援。
林夏心裡迅速做出判斷,繼續觀察起來。他正站在一處巨大的山脈腳下,頭頂是一座山峰,高聳入雲。陡峭的山脊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那也不可是人類能攀爬的,否則他倒想從高處觀察一下。更遠處,則是一片銀白色的森林,人頭已經延伸到了那裡,森林再遠方依稀可見還是一大片山脈。
這是一片有點類似於溪谷的地形。
此刻在雪原上的人群,有的人還沒脫離忽如其來的變故造成的恐慌,但大部分人則已經像林夏一般左顧右盼著了解情形。
有人發現了這裡的山洞。漸漸,一部分人群逐漸開始向這邊湧來。
密密麻麻的人聲在這種空曠靜謐的環境下,就像炸鍋的螞蟻。林夏皺眉看著這片谷地,思考著救援的事。
突間然眉頭一皺,他發現有人在試圖奪取他人的的衣物,有的則是幾個人合起來將一個人按倒在地,扒下衣服。那不是強暴。毫無疑問,在這樣的環境下,多一層衣服,也就多了一絲生存的希望。林夏心中一涼,面色也沉了下來。好在這種事還是個別。
歎了口氣,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飄落而下的雪花覆蓋在廣闊的雪原上,遠處山脈威嚴壯麗的,或許換個心情這景色其實是極美的,林夏心理想。
說實話,這麽多人的同時出現給了他一絲安慰和希望,但也實在出乎他的意料:就算當年的泰坦尼克號也就幾千人吧。而在這裡,雖然林夏沒走更遠,但估計起碼也有不下一萬人了。
難道是因為外星人襲擊?林夏看過一些科幻,但回想事情的開始,似乎也不像。
本來原本正在單位上班,突然間毫無征兆的發現大地開始顫抖。一開始以為是地震,但隨著一陣突如其來的巨大轟鳴,林夏就懵了過去,醒來時已經出現在這裡了。
周圍的人貌似大都是更他來自同一個城市,林夏聽到很多人在用熟悉的方言交流,又想到家人和女朋友,一時不禁百感交集。
張華又來了。她不知怎麽也跟了出來
“不知道小娟,小陳他們是不是也在?一個單位的熟人現在隻有咱倆,咱們一起行動吧?”此女一看到外面情況,表情自然也是精彩萬分。好容易平靜下來這才試探道。
趙小娟,陳晨。都是他們的同事,事發時同樣也在一個辦公室。既然他們兩都出現在了這裡,那麽別人也應該有理由出現,張華覺得。
“哥喜歡單獨行動,你我還是各謀出路吧。”
平時或許要還要應付一二畢竟她可是公司的hr整天跟著人事經理跑東跑西的,一副極為得寵的樣子。大事小事偶爾也要打交道一二。但現在哪管的了這些,況且到現在為止林夏還能感覺自己的心髒強有力地快速跳動著,這是緊張。
看著她還帶著幾分矜持的表情,和一張萬年不變的苦瓜臉。林夏又覺得有些好笑,辦公室出來的人啊,總是這麽正經。不等她回話,也哆嗦著迅速轉身返回了山洞。
張華聽到這種不加修飾的生硬拒絕,還略帶調侃。臉色頓時一變,隨即又看見遠處不斷有人向洞口處湧來。一咬牙,跺了跺腳還是跟了進去。
……
時間在緊張的氛圍中一分一秒過去。莫約過了兩個小後,洞裡的人此時已經越聚越多。洞口處就像公交車門口一樣,人們你推我搡的擠著,然而封閉的山洞空間是有限的,當山洞裡最後一絲角落都被人填滿時,情況變得複雜了起來。
力氣大的,橫衝直撞,甚至將前面的人拉扯出來。而每每當兩個男性遇在一起時,衝突就不可避免。在這種時候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最終,經過叢林法則的進化,除了林夏這些最初來此的人外。留在外面的大都只剩下的女人和小孩了。而此時洞內也有人組織起來。
“男的都過來一下”
“想留在洞裡的,搭把手”
這是山洞主流核心群體形成的雛形,而在第一時間出現的人,往往能在未來的競爭中佔據主動。
很快就有十幾個洞裡的男人,聚在洞口。一方面阻止還想再進來的人,另一方面也保護洞內的人不再被人拉扯出去。
林夏卻不想過去。
洞外漸漸安靜了下來,至少是不那麽嘈雜了。看來在這種環境中,人們都漸漸學會了要保存體力。而在洞中,也漸漸有了格局。
林夏正坐在山洞裡測一處角落裡,擠在他身邊的同樣是兩個青年男性。
其中一位帶著眼睛,穿著簡單乾淨,臉上還有幾分稚氣未去,言談舉止確努力讓自己顯得成熟大方,但本人一看就是一臉學生樣。另一位則是三十出頭的樣子,圓圓的臉,皮膚白的像女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林夏最先找到這個角落,那時這裡還是空的。此二人是之後見洞內空間越來越緊張時,才一個機靈擠了過來。
顯然,一個有岩壁的角落要遠遠好於被擠在人群中間了。起碼多舒適了一些。年輕一點的叫李峰,是本市一所重點大學在校生。那圓臉趙爽是一名會計,在一家小公司上班。
三人有話沒話聊了幾句,倒也一番客氣,就這麽聊了下來。各人心理都有隱隱有著幾分擔憂,但都不約而同盡量撿些積極的話題。又談了半天救援的事,幾人各持意見,當然也沒討論出什麽結果。
誰都沒提當下該如何如何之類的,這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了的。
因為山洞口起先維持秩序的那一幫人,這時身邊聚集的人又多了不少,在一個黑色正裝男子的帶領下不斷對那些新來的想要進山洞的人好言軟語相勸,試圖穩定局面。到現在為止他們的努力也是頗見成效,洞口也不再有人魯莽的試圖衝撞進來。
毫無疑問,以這幾個人為核心的團體將領導洞內的秩序,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洞中的每一個人都需要一種秩序的存在。而一個核心團體,也絕對不是像林夏幾個素不相識毫無凝聚力的陌生人,或者某一個人能夠承擔的。個體力量畢竟太渺小了。也不是少數個體能做的了的。
這些人將會組織求生行動,在這種情況下各自為戰隻能是一團亂。
看局面穩定之後,其中幾個看似帶頭的人物商量了幾句,就都點點頭,分開來朝著四周人群走來。
他們優先走向幾人一波的小團體,其次是單獨的成年男子,最後才是拖家帶口的男性,漂亮女性,普通女人,但老人,單獨的小孩確不在他們的目標。
而他們所到處,有的人起先一臉詫異,時不時問上兩句。這幾個人也都含笑一一解答,直到對方露出一臉釋然的神色後才起身離開,有的則似乎早有所料般,不待那人說兩句,便衝其點點頭。那人一臉滿意神色的轉身離去了。
民間自有人才,即便在這種突發事件中,彼此都是陌生人。那黑衣服男人也把一套程序做的僅僅有條,好像事先安排好一樣。
對這些做溝通協調工作人來說,洞內幾百人夠忙乎半天的。林夏想,估計等到自己這邊得一陣子了。且不管他們為什麽優先男性和漂亮女性,這也是人之常情。目的至少是好的吧,能集眾人的力量,說不定真能做成點什麽。
林夏已經搞清楚了部分形式,和他一起出現在這裡的人基本都是來自同一個省份,不少人都彼此認識。
一般情況下,那些相識的同事朋友都聚在一起,還有幾對夫妻,甚至有幾個女人還帶著孩子。另一方面,在他的詢問下發現,眾人也都是不明不白的就出現在了這裡。事發前每個人的經歷大同小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感到了一陣地震,並且丟失了地震後和出現在這裡之前的記憶。
“林哥,趙哥,我們是等救援還是?”李峰也注意到了,那幫人的舉動,有些躍躍欲試道。
林夏知這小子在套近乎。前段時間堅持游泳,弄的皮膚黝黑,面部脫了幾次皮,粗糙異常,結果讓這小子覺得自己跟趙爽一個年紀的,或許還大點,當下也不說破。
趙爽慢條斯理的回道:“看看唄。”
正坐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對老年夫婦。那花白的頭髮和顫顫巍巍的身形昭顯者他們的年齡。也許是寒冷,也許是緊張,也許兩者兼有,老婦人渾身都在哆嗦著,臉上的皺紋時不時的抽動一兩下。很明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雖然身上比別人多披了一件衣服,但即使如此,就連林夏這幾個年輕小夥子都凍的嘴唇發紫,蜷縮在那裡,更何況他們上了年紀的人。而她老伴用盡力氣緊緊摟著她,老人精神矍鑠,一頭花白的短發像鋼針一樣,他隻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衫,一邊緊緊摟著老伴,一邊還時不時活動活動筋骨,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短發老人這時插口道:
“欲先行其事,必先利其器,這都是咱們中國人的做事方式。不先把內部人擰緊了,又怎麽做事。何況外面還等著一大幫人呢,哎,只希望這樣的山洞不止這一個。”
在這對夫婦的旁邊,跟過來的張華也坐在那。她跟林夏過來時這裡還是空的,不好意思做林夏身邊邊自行找了個不遠的地方。這時正和對面胖臉青年趙爽交談著。
林夏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笑道:“的確浪費了很多時間,看來形勢主義這東西,深入民心啊。話有說回來不這麽搞,似乎也沒有更好辦法的樣子”
林夏心中自有一番算計想法,於是出言試探道。老人似乎有些意外於林夏將話說明了,並且是在這種時候。要知道現在,先前組織守洞口的那幫人成為山洞核心領導的事已經是板上定釘了,而林夏和身邊這幾人似乎也隻是初識,在這種極端環境下人人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屁大個山洞,直接說這種讓人容易嚼舌根子的話,不是另有想法,就是沒經驗的雛。
聽到這話,張華眼睛看著周圍放佛沒聽見,趙爽則笑笑,隻有李峰符和了句:“他奶奶的,凍死人了,也不盡快組織人手,砍樹生火!”
老人有著極其成功的人生,年到老來反而更加平易近人。不管這年輕人有意還是無心都挺和他心意,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放到平時少不得砍上幾句。但轉眼看了看身邊的老伴, 眉頭一皺,就準備順個別的話,又聽旁邊的張華對李鋒說道:
“沒人協調好,你怎麽走?先不說出去能不能有收獲,你以你出去了還回得來麽?你當外面不走的人是過來看風景啊?”
李峰一怔,他想到在這種地方找木材也許會空手而歸,但卻沒想到還有鳩佔鵲巢的可能性。男人畢竟沒有女人細心。他想。又嘟囔了一句“也不知他們有什麽打算。”
趙爽這時附和到:“不管怎麽樣,等下就知道了,這種時候。誰都等不起。”
林夏隻是試探一下,雖然除了李峰這雛鳥,其他人的表現都異常謹慎,但他也沒指望一兩句話就能把握對方的立場。他倒不是想做什麽拆台,或者另立門戶的想法,也沒什麽想要進決策層的想法,甚至如果順利的話,他更希望在別人的帶領下安然等到救援,如果有救援的話。
但他心裡卻一直隱隱有些不安,今天的經歷,自己的所見所聞已經遠遠超出了常識,這個地方難道真是西伯利亞麽?如果是的話,又是怎麽一回事?這些人出現在這的過程也怕是個麻煩,別被拉到什麽科研所研究半天。如果不是。。。林夏不敢往下想。他想在未來可能的變數中給自己留一點余地,但這需要力量。他以前也看過一些天馬行空的小時,裡面主人公在憑隻手就能改變整個形勢,走哪都是一個酷字。又或者運氣好的過分。他不相信自己一個人就有支配別人的力量,也不相信自己能在危機關頭能另有奇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