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須花下眠,花前花後日複日,酒醉酒醒年複年。
不願鞠躬車馬前,但願老死花酒間,車塵馬足貴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
世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記得五陵豪傑墓,無酒無花鋤作田。”
臨安大內皇后居所和寧殿內,一宮裝麗人正手持一方絹綢,輕聲地念著上面的這首七言排律,細細體會著其中的詩意,不禁心曠神怡。這麗人正是當今聖人,死後被諡為恭淑皇后的韓皇后,她的諡號也反應了她的性格。對於她,史書並無描寫,隻說她全身心相信韓侂胄,以此想來,韓侂胄之所以得寧宗的信任,這位侄孫女功不可沒吧!
想起明年,她就要香消玉殞,成為皇后的就是那位後來和史彌遠合謀謀殺韓侂胄的楊貴妃,這應該也算是歷史的一個折點。
但是,自己的這個侄女,看起來卻仍然是那麽年輕,三十出頭的年紀,雖非絕色,但是清麗之中處處體現出一股端莊大氣的氣質,果然不愧是母儀天下的聖人,這樣的女子,正當是風華正茂,怎麽就死了呢?聽韓侂胄說,韓皇后心思細膩,常常會因為一些小事掛懷,在宮中卻又甚少說話之人,於是韓溯想了很久,終於決定用唐伯虎的這首桃花庵歌,看看能不能開導開導她,就韓侂胄的介紹,恐怕自己的這位侄女,應該是有抑鬱症的。
韓皇后念完了這首排律,輕抬臻首看了看眼前低首肅立的韓溯,不禁嫣然一笑:“許久不見,叔叔也長高了,變得這般俊秀挺拔了,上回進來,可沒這般規矩的!”
韓溯看她心情不錯,便抬起頭,長呼一口氣道:“還不是父親千叮萬囑,不可失儀,不可失儀,沒的失了親近。”
看著他這副嘟囔抱怨的樣子,韓皇后忍不住莞爾:“這才是了,看你這詩中之意,怎麽都是一股桀驁不馴的樣子,難怪叔祖會這麽說你!聽說自從出了那事之後,叔叔倒是便通竅了,也算是因禍得福,這詩,寫得可真好,不過這字,怎恁地秀氣,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韓溯不禁暗暗佩服,誰說古代女子沒文化的,就詩詞字畫而言,古代女子要比現代厲害多了,當下道:“稟聖人,這的確是出自女子的手筆,沒辦法,臣的字,實在不堪入目!”
“啊!?”韓皇后聽得他如此坦然,倒是吃了一驚,掩口笑道:“叔叔,不是本宮說你,你如此才氣,卻不會寫字,這說出去也太。。”
“太丟人了,我爹爹也經常這麽說,但是這字,臣實在是練不出來。”韓溯結果口,紅著臉說道,但是他心裡面卻是不以為然的:自己沒有這個時間,亦沒有這份閑情去練字。”
韓皇后聽他這般說,星眸含嗔地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光棍得很,為你寫這字的女子又是誰?雖是女子,這字寫得真是不錯,可以當你的老師了。”
韓溯又是臉一紅,道:“這是臣的一名侍女!”說著將胡媚兒的事情簡略地給韓皇后說了說。
“哦!這般說來,這竟是一位癡情的才女,可惜流落紅塵之中。。。。。。”韓皇后眼裡流露出同情之色。
“不過她的眼光不錯,光這點就該嘉獎,晚些本宮安排人,讓她落了籍,她既是精通琴棋書畫,也好找時間入宮陪陪本宮,這宮裡想要找個說話的人兒也不容易,叔叔看如何?”
韓溯心中自然是大喜,其實他本來就有這樣的想法,只是這話不能由他說出口,胡媚兒心靈通巧,定能讓韓皇后歡喜,這樣一來,說不好就能緩解她的抑鬱症,就不會那麽早死了呢?當下道:“這。。。。。就怕民間歌女不懂規矩,言語間冒犯了聖人。”
韓皇后卻白了他一眼道:“能寫出這手好字的人,又怎麽會不懂規矩,該不是叔叔舍不得罷?”說著用一種捉狹的眼神看著他。
“哪。。。。哪有,娘娘垂憐,那是媚兒的福分,臣又怎敢阻止娘娘的美意?臣先代媚兒謝過聖人此恩!”說罷跪倒在地拜倒施禮。
“起來吧!都是一家人,怎地又客氣起來,對了,叔叔明年,就十五了吧?不知道叔祖有沒有給叔叔定下親事?”韓皇后話題一轉,似乎無意地問道。
“這個,匈奴未滅,何以家為!”韓溯最怕就是有人要包辦他的婚姻,特別是皇后娘娘,要是她金口一開,那可就完了!當下連忙找了個借口,先堵死了這條路再說。
韓皇后秀眉微微一蹙,道:“你們這些男人,總是想著打打殺殺的,不過這匈奴滅不滅,和成家有什麽關系?以前叔叔沒有開竅,本宮也不好說什麽,但是現在,這事兒可得要好好商榷,要不,皇家這邊,也有幾個年幼的公主,郡主,哪天我和官家說說,這要是成了,也算是親上加親。”
“啊!?”這回韓溯可真是傻眼了,莫非自己真要當個駙馬?不不!宋朝的駙馬可不好當啊!自己的目標,可不是當一個權臣,若當了駙馬,這一輩子估計也別想再出京城了。 但是韓皇后顯然正在興頭上,可不好拂了她的意思。
後面的談話,韓溯便有了心事,不過韓皇后卻是很高興,兩人在一起又談了一些詩歌辭賦的事情,不得不說,韓皇后原來還是個才女,她在詩歌辭賦上的造詣,很明顯拋開韓溯好幾條街,只是韓溯心思靈巧,又背得許多古詩詞,這才不至出醜,倒反偶來一句,讓韓皇后是欣賞無比,對他除了親近之外,另多了幾分喜愛。
只是這身份禮儀,實在不可能將韓溯留的太久,時間一到,韓皇后也只有放韓溯離開,但是這深宮中母儀天下之人看著韓溯道:“叔叔今後須得經常來探望本宮才好,叔祖進宮是沒有限制,叔叔便跟著一起來吧!”
說真的,在韓皇后這裡,韓溯著實是感受到了一種親情的溫暖,韓侂胄雖然是他父親,但是一來大部分時間裡韓侂胄並沒有空過問他的生活,二者他心中也沒有真正將韓侂胄當成父親,兩人之間的談話也多為公事,所以韓溯在韓府,感受到的親情並不是太多。而韓皇后很明顯地真正將他當成是可信賴的親人對待,這讓韓溯心中也很是感動,看來總要想些辦法,如何能讓自己的這個侄女,能活得更久一些呢?
走出了和寧殿,在太監的帶領下,韓溯要去選德殿接受皇帝趙擴的召見,這才是他此次入宮的重中之重,正在他邊走邊思考著,一會皇帝會問他什麽,他又該如何應對時,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在前方響起:“喂,你就是那個神童韓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