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看著逼近的官兵,怒喝一聲,他身形魁梧,自有一番威勢,官兵被他這麽一喝,竟然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有些發愣。
而樓上伴隨著那聲大喝,走出來兩名中年文士,一著青,一著白,甚為儒雅,但是卻有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勢,顯然是上位者微服出行。
段天德本來想要拿下和尚以討好韓溯,此刻倒是有些摸不著情況了!尤其是樓上站出來的兩人,一看就知道是身居高位的官,身上那種氣質,可不是一般人能具有的,而且其中那個穿青袍的自己好像隱隱約約還在哪裡見過。
韓溯也看到了兩人走出來,他才和錢象祖打過交道,自然是認得,但是錢象祖身邊那個白袍文士,卻是面生得很。
當即向錢象祖微微施禮道:“下官韓溯,參加府尊大人!”他現在是正式任命的知錢塘縣,錢象祖則是知臨安府,正好是現管的關系,所以就算韓溯心中不怕他,卻也不好失了禮數!
不過他此話一出,段天德臉上卻微微變色,錢象祖以左司郎中權工部侍郎權知臨安府,乃是三品大員,算得上是中樞大臣的身份了,更何況知臨安府,向來都是皇帝的親信方可擔任。此等情況之下,他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一伸手,順勢讓士兵停止行動。
錢象祖本來對於和尚破壞了孫月茹的表演也是大為不滿,但一來史彌遠的提醒在先,而後的韓溯顯然得罪了那和尚,作為韓侂胄的政敵,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的原則,他此刻想的,倒是應該如何借著這個事件,讓韓溯和沂王交惡。
當下微微笑道:“這位將軍不知如何稱呼?錢某權知臨安,此案似乎應當交由錢某處理,但如今錢某乃是微服出訪,還請將軍助某一臂之力!”
段天德連忙道:“府尊言重了,下官京都殿前司武騎尉段暄,聽得有人舉報此處有人鬥毆特來察看,府尊乃是臨安父母官,但有令下,下官無有不從!”
韓溯盡管是衙內,但終究只是個潛力股,錢象祖卻是實實在在的大腿啊!
錢象祖笑了,他悠然道:“本官在此見證了整個過程,請段騎尉將這和尚拿下!”
這還不是一樣要拿下嗎!段天德腹誹著。
那和尚勃然大怒道:“你敢!”才要有所動作,卻聽錢象祖接下來的話,讓他停了下來。
“押送到沂王府!交由沂王處置!”和尚一聽,頓時沉默了下來,臉上流露出一絲古怪之色,只是恨恨地瞪了韓溯一眼,竟然任由官兵將他綁起押走!
韓溯雖然知道其中必有古怪,交送沂王府?他自然知道沂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好像,好像那天在宮中見到的那個郡主,就是沂王的女兒,對了,沂王還有一個很牛逼的兒子,後來成為了宋理宗!想到這裡,韓溯心中起了懷疑,這和尚要抓孫月茹,究竟是為什麽呢?他應該是沂王的人了!難道是沂王看上了這個女子?
想了一下想不明白,不過既然是沂王的人,看來今天也只有這樣了!反正不管怎麽說,他也沒佔到什麽便宜。
不過錢象祖下一句,讓韓溯頓時怒了!
“將這兩人也拿下了,送到臨安府!”錢象祖指向了楊鐵心婦女!
段天德這時才有余暇去看楊鐵心婦女,這一細看,心裡卻有些嘀咕了:這人怎地好像在哪見過的?其時楊鐵心經過那麽多年,外貌已經變了不少,但是當時牛家莊風雪夜,兩人之間的交集那麽深,段天德心中多多少少也有那麽一些感應,只是這一下子卻是想不起來,不過楊鐵心和穆念慈,怎麽看都是平民百姓的模樣,而他來得遲,並不知道韓溯竟然是為了這父女倆出的手,自然也不會違背錢象祖。正要下令拿下,卻聽韓溯道:“且慢!”
韓溯轉向錢象祖道:“府尊,處事何如此不公平?為何和尚鬧事送歸王府,而這兩人卻是送去臨安府?”
楊鐵心和穆念慈本來已經做好拚死一搏的準備了,穆念慈行刺韓侂胄,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要是被抓住了肯定有死無生,因此楊鐵心明明看著仇人就在眼前,卻也不敢輕舉妄動!但是一旦段天德要抓他們,也只有拚命一搏了!可現在韓溯竟然像是要幫他們一般!這讓從穆念慈口中得知韓溯身份的他感到很驚異。
“王府的人,不是我區區一個臨安府尹能夠管教的!當然只有交還給王爺自己處置了!”錢象祖苦笑道。“至於這兩人,卻是當眾鬥毆,盡管情有可原,但是依法還是要帶回去問訊一二的!”錢象祖卻也不生氣,仍然是一副平和的態度。
他越是這樣,韓溯便越難說辭,這裡就可以看得出兩人政治修養的差距了!就算韓溯是穿越過來的,可是玩起政治手段,錢象祖不知道拋開他多少條街。
韓溯想了想,實在想不出應該怎麽樣去說,當下咬咬牙,他決定使出最直接的一招!
“府尊,這兩人,您不能帶走!”
“哦?為何?”錢象祖臉也拉了下來,若說是韓侂胄,他少不了要給一些面子,但是韓溯,他卻真是不懼。
韓溯抬起頭,硬生生地道:“他們是我韓府的人,便是我讓他們去教訓那賊禿的!要抓便連下官一同抓了吧!”
他這麽不要臉的大包大攬,倒真讓錢象祖有些猶豫了!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看出,韓溯和楊鐵心絕不是一路的。可是心裡面知道歸知道,但要是點破就等於徹底和韓溯翻臉!
錢象祖是不怕韓溯,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個比較,為了楊鐵心和穆念慈這兩個普通草民,真要和這個韓衙內撕破臉麽?
“府尊大人!學生李豫有一言, 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李豫不知什麽時候回來到了韓溯的身邊!向著錢象祖躬身施禮道。
雖然不知道李豫是誰,可是他和韓溯混在一起,又自稱學生,想來不是太學就是西湖學院的那批學子,當下臉色稍緩道:“你且說來!”
李豫微微一笑道:“府尊辦事自然是公道,然宋律亦嘗有言‘家奴犯事,若在刑律以下,當交由家主懲治’,這兩人當眾鬥毆,犯的卻非刑律,自然可以交給韓公子領回懲治!這就算傳出去,亦絕不會對府尊清譽有任何影響!還望府尊明斷!”李豫這話就說的十分圓滑,也順便給了錢象祖一個台階好下!他用手肘捅了捅韓溯,韓溯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當即順著他的話道:“府尊放心,此事之後,下官一定嚴加管教,絕不會再出現類似的情形,而此間店家一切損失,自家也全都包了!”
錢象祖得了這一面子,再加上旁邊史彌遠也示意他該收手時且收手,於是他哼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就請韓知縣將其帶回去好好管教了!”
韓溯當然點頭領命,交代京家兄弟善後之後,便招呼楊鐵心穆念慈離開!
穆念慈眼中充滿濃濃地恨意,本待想要呵斥,楊鐵心卻暗中阻止了她,於是父女兩緊隨著韓溯和李豫,離開了臨江樓!
只是楊鐵心穆念慈和韓溯都沒有注意到,段天德此時,眼睛緊緊地盯著楊鐵心的背影,流露出了既害怕又仇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