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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宋》第9章 歌妓風波
  卻說那胡媚兒給韓溯下跪,滿座人也都十分驚詫。

  隻聽胡媚兒道:“公子容稟,奴家不幸破家淪落風塵,實非得以,日前得聆公子大作,無比仰慕,今日得見尊面,更是倍感親切,奴也僥幸,承蒙各路俊傑青眼有加,這幾年略有儲蓄,如公子不嫌棄奴家蒲柳之姿不堪入目,便想贖了身跟侍公子左右,研墨倒水,琴歌相和,還望公子收留!”

  她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這言下之意,竟然是她甘願自己花錢贖身,倒貼給韓溯,要知道有宋一代,歌妓地位十分低下,甚至還不如一些富貴人家的奴婢丫鬟。而歌妓若要邏輯從良,必須得到地方長官的批準,但是這又是談何容易之事?北宋期間,蘇軾通判錢塘,權領州事,當時有兩個營妓像他申請落籍,一個的原因是年老色衰,另一個是當紅歌妓卻是想嫁人,結果蘇軾批準了年老色衰之人,卻駁回了想嫁人的。一般當紅歌妓想要從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州長官批準,也會因此遭到禦史彈劾,引起公憤之下,甚至丟烏紗帽都有可能,有宋一代雖然不殺士大夫,但是官員的起落卻相當頻繁,被彈劾的理由也千奇百怪,像韓腚芯馱蛭縑齏蚶錐揮返潰凳撬萌ㄗ璧慚怨俳啥橋鹹歟虼吮還儐魅叮淙緩芸旃俑叢埃院腚兄ㄇ閭煜掠迫蝗緔耍杉話摺K緣焙旄杓瞬槐慌悸浼丫晌惶醪懷晌牡墓娑ā1鶿凳嗆藎退閌嗆腚幸嗖桓夜寫聳隆

  但如今胡媚兒說的卻是另外一回事,她並非要求落籍,而是請求成為韓溯的私妓,這種情況是許可的,隻要有足夠的錢將其贖出就可以,歌妓本來就常常作為禮物被人送來送去的,而像胡媚兒所說的這種理由更是經常會被傳為美談,才子佳人,自古便是人們稱羨的談資,胡媚兒主動貼上韓溯,更能增加韓溯的名望――甚至會被傳為一段佳話:風流才子,紅粉佳人。唯一有些尷尬的是,韓溯才十二歲,但換個角度想,十二歲就能博得美人青睞,何嘗不是一種榮耀?別的不說,此時京家兄弟看向韓溯的眼光中,便滿是羨豔之情。

  對於胡媚兒而言,一旦韓溯接受了她,就意味著她從此就是韓溯的人了,韓溯要怎麽對她都可以:送人也罷,甚至打殺都沒人能說什麽。而因為是她主動開口的,一旦韓溯不接受,那麽她也就從此聲名掃地,不會再有如今的風光。

  其實胡媚兒也是無奈得很,她的確很欣賞韓溯,假如韓溯開口要她,她也未必會拒絕,但是絕不至於主動倒貼,此舉實是迫不得已――之前那個金國王爺已經透露出要買下她的意思,以他金國王爺的身份,自己也好,張掌櫃也好,都不可能拒絕,朝廷更不可能為了她一個歌妓去得罪金國的使者。那麽她胡媚兒變成這個金國王爺的私妓被帶到敵國,這是她說什麽也不願意的。本來韓溯不出現她已經是萬念俱灰,但現在韓溯出現了,這個佳公子盡管年幼,卻是當朝太師之子,又作得一手好詞,怎麽樣也比被賣到金國要強一百倍,她本事伶俐之人,此時為了自己的命運,當然要孤注一擲。

  她這話一出,場中人反應各不一樣,京家兄弟是無比羨慕韓溯。韓溯本人是無比驚愕,尚未反應過來。而吳曦雖然面色緊繃,但心裡卻樂開了花:如此一來,不論之後韓溯怎麽處理此事,總是和他無關了,得罪完顏愈也好,或者被天下人罵也好,都由他韓溯一人承擔。他偷眼向完顏愈望去,只見他臉色閃過一絲惱色,卻立刻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樣。隻是看了胡媚兒一眼之後,淡淡地道:“好個機靈的人兒!不過。。。。。。”他有意停頓了一下,轉過頭去向韓溯道:“韓小哥,在你沒來之前,孤便已經看中了媚兒姑娘,君子不奪人所好。”

  他這話一出,胡媚兒立刻臉色慘白。雙手攪在了一起。若說她要在韓溯心中有多大的位置,這實在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南宋政府從上到下對金國就是嘴上不屑,心裡害怕,韓溯還是個十二歲的孩童,更加不會對她有什麽念想,這金人都說出口了,韓溯難道還敢和他爭?

  她卻不知道韓溯隻是12歲的身體,裡邊那靈魂在這個時代已經可以稱為老妖怪了,本來還不明所以的他,聽了完顏愈的話,哪還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他看著胡媚兒,心中開始盤算這件事的得失。

  京葆根本沒想那麽多,他只知道,若是胡媚兒被完顏愈買走,那他是別想再看到她了,若是跟了韓溯,盡管沒有跟自己好,但是接觸她的時間機會卻更加多了,說不好以後韓溯還會將她送給自己呢?所以一聽完顏愈的話,頓時急了,冷笑道:“的確,君子不奪人所好!更不應該強迫別人,媚兒姑娘分明已經表露了對啟源兄的仰慕,你怎麽可以奪人之志呢?別以為可以仗著你是王爺的身份,這裡是大宋,可不是金國!”假如說南宋有哪個士大夫是不怕金人的,那京鏜肯定能算其中一個!孝宗時京鏜曾經出使金國,按照慣例,南朝使者來到汴京都要賜宴,因為高宗新喪,京鏜便要求免去宴會,金國招待使不同意,於是京鏜又要求撤去音樂,否則便堅決不出席,金人用刀劍威脅他強迫他入席想要折辱他,京鏜卻迎著刀劍而上說道:我的頭顱可以拿走,音樂卻絕對不能聽!厲聲喝退士兵,最後金人不得不妥協。也正因為這件事京鏜得到孝宗和當時執宰周必大的賞識,從此官運亨通。他曾經教育後輩:“金人就好比惡狗,假如惡狗要咬你,你越是退後它就越凶,若是你擺出一副同歸於盡的姿態,它就隻有夾著尾巴跑了!”因此在他的教導之下,京葆說出這樣的話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是別人不一樣,吳曦聽了立刻臉色大變,心道你這孩童真不曉事!這完顏愈身份非同小可,若是因此導致兩國交惡,追究起來就算是京鏜也擔當不起。若是韓溯也是這般年少輕狂,隻怕更要糟!他吳家和金國打了上百年的仗,到他這一代,倒是堅定的悲觀論者。

  這時韓溯終於說話了,他看著完顏愈,臉上同樣喜怒不顯,隻微微搖頭道:“王爺您若是傾慕媚兒姑娘,當親自去追求,若是媚兒姑娘也鍾情於你,晚生自然沒有什麽意見。至於晚生,如今年齒尚幼,也不習慣身邊有人侍候著。”

  他此話一出,胡媚兒原本變得慘白的臉此時更是血色全無,而京葆一張嫩臉卻漲得通紅。吳曦卻暗暗松了一口氣。

  隻有完顏愈,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神色,看著韓溯道:“韓小哥這話是什麽意思?孤想買下一個歌妓還要看她的意願麽?”

  韓溯眼中略帶一絲譏色答道:“若是歌妓當然不需要,不過晚生與媚兒姑娘一見如故,想不自量力擔保她入籍從良,不知可否?”

  他此言一出,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連胡媚兒都呆了,仿佛不敢相信一般。京葆京宏更是面面相覷,顯然想不到韓溯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吳曦卻連忙道:“使不得啊!如此不合習俗,會連累令尊被禦史彈劾的!”他盡管存了看熱鬧之心,但是若是他在場的情況之下無法阻止韓腚幸虼吮壞潰腚心衙饣崆ㄅ謁庋灰禱毓樗拇ǎ衷詰牡匚歡寄馴! 可韓溯卻絲毫無退卻之意,隻是倔強地定定望著他。

  幸虧他還有些急智,連忙道:“賢侄現在尚無功名在身,隻怕是擔不起這個保,這樣吧,我與錢伯同(錢象祖,知臨安府)也算有些交情,媚兒姑娘入籍之事,便由我給辦了吧!”把這事攬過來,縱然遭人彈劾,想來也不至於有什麽大事,何況這樣算向韓腚新嫋爍齪茫腿ǖ苯癜桑

  若論此時最高興的,當屬胡媚兒了,短短霎那之間,她的心情就像是坐了過山車一般,從大悲到大喜。此時猶然不敢相信是真的。

  直到韓溯微笑著道:“媚兒姑娘還不趕緊謝過吳大人?還有就是落籍需要一段時日,正好晚生想向姑娘請教琴藝,想請姑娘到敝府小住幾日,還望媚兒姑娘賞臉!”

  胡媚兒一聽,知道韓溯此舉是為了保護她,當然無有不可,她先是給吳曦深深行了個禮,然後竟然站到了韓溯身後,儼然以韓溯奴婢身份自居的樣子。

  完顏愈見如此,臉色自然十分難看,不過他也是個放得下的主,隻一會便恢復正常,反倒向胡媚兒笑道:“孤要恭喜姑娘了!想不到孤倒成全了姑娘,也算薄有功勞吧!不過今日宴未結束,少不得還要請媚兒姑娘施展絕藝,好讓我輩一睹風采?”

  當下幾人再次入席,吳曦此刻方才將那武官介紹給韓溯,笑道:“此乃是我大宋梁柱之才,現任京都殿前司武騎尉段暄段大人,他是負責端王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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