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籠中的狐,安然恬靜。
身上閃耀著青色毛發,梳理的光鮮亮麗。
眼睛慢慢張開,盯了我一下,似乎能攝人心魂。
我取出信箋,法戒的頭影竟浮現出來,這影像哈哈大笑,說道:
“徒兒,此物乃千年靈狐,已伴吾數年,即刻取出,助汝修行一臂之力矣。”
我目瞪口呆的楞了楞,心裡忍不住讚歎起這遠古的法術來。
然後我四周打探,確定無人,於是打開了這木籠的閘門――
這小狐一躍而出,沿這桌案、殿牆、屋頂連蹦帶跳,輕盈得如同飛翔一般,把這前殿之內,歡快的撒了一圈歡,然後停在我的腳下。
又是一團青色的蘑菇煙雲,從地上升起,把我驚得連忙往後一跳,用衣袖遮住口鼻。
之間煙霧消散,一個年紀相仿的青衣少年,立在我面前,做了一個稽首,“太子殿下,小奴失禮了……”
我松開衣袖,嘖嘖歎道:“哇!你竟會變化,快快教我!”
青衣少年面帶慚愧之色的對我說道:“小奴不才,道行不深,只會化作人形。”
我轉念一想,能變人也不錯,於是又問:“那你能否變作我的模樣?”
青衣少年發出嘿嘿的笑聲:“殿下,我們狐族修行,十分不易,化作人形更是需要機緣,若要化作殿下,恐怕殿下也是不肯啊。”
我略有疑惑,於是接著細細問起來,總算是搞了清楚。
原來,動物修煉人形,首先需要將內丹修到一定程度。之後,人形一旦定下形象,變無法改變,如果要變化,有“上、中、下”三種辦法,狐族也不例外。
上法:學習七十二般變化之術,可以自由變形;
中法:學習迷魂幻化之術,但對法力消耗很大,不能持久;
下法:挑選一人,吸其魂魄,借體成形。
據青狐的說法,這上法“七十二般變化之術”,在修煉界是極其少數的頂級仙人擁有掌握,絕不外傳,在截教門下也沒聽說誰懂得此術。而中法“迷魂幻化之術”,則經卷多有記載,已經衍生出很多分支,各家仙山門派各有各的絕技,有法陣類可變環境,有障眼類可迷對方,有形變類可隱藏自身,有法寶類可簡單快速,有藥物類可方便交換,等等。但根本理論都是消耗大量法術實現變化,所以克制之術也被廣泛的發展了起來。
而最後一種,則是由部分動物種族在修行中研究發展起來。目前很有爭議,是最近幾百年修煉界的主要道德爭論之一,並讓闡教和截教的關系越來越緊張。
所以,並無學習上法中法的青狐,是暫時正常無法化作我的形態的。我自然也是也不可能讓他把我的魂魄吃了。
我又問了下關於教派的問題,疑惑的問:“這截教和闡教的爭議是怎麽回事?”
青狐表示它自己也了解並不深刻,因此它隻單純從狐類的角度來簡單的對“食魂借形”這部分爭議的三教分歧介紹一下的現狀:
三教是截、闡、道三教,這三教本源為一家,最根本的修行原理也差不多,後來立為三教分別傳播。
截教較為寬容,認為有教無類,動物修行中的一些本能無法回避,具體要看動物自己怎麽選擇,如果人人都是聖人,也就沒有修行這麽一回事了,所以表示不會列入教規嚴禁;
闡教則認為可以借助多種方法修煉,可殺生但不能殺有德之人類,像這種行為需要堅決打壓,而且動物較難約束,故爭議結束前不收動物作為弟子;
而道教因為向來嚴格秉持傳統修行方法,要求修煉就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年複一年的苦心積累,在人類與動物沒有跨越劫數修成仙形之前,根本就不招收,所以較少參與爭論。
聽完這些,我忽然想起來還沒有問他叫什麽名字,但是問完以後,青衣少年卻搖了搖頭,表示他並沒有名字,法戒都是用“青狐”來稱呼他。
我想了想,對他說:“既然無名,乾脆我叫你胡青吧!”
青狐樂了一下,高興得跳了起來,然後又鞠了一躬,拜道:“胡青見過殿下。”
我又和青狐約法三章:
一、白天,胡青以狐狸形態出現,呆在東宮不可外出。
二、外人不在時,胡青可化作人形,監督我修煉,但我實在無聊時可陪著聊天玩耍。
三、晚上,胡青可以在報備後在東宮外圍自由活動,但隻能以狐狸形態外出,且不能被人發現,不能偷和吃宮外的東西。
一切敲定之後,我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始在胡青的指導下,開始了這天的修行。
到了晚上,我帶著青狐去禦花園,它對我選的地點也是讚不絕口,我對著升起的月光,按照法戒指導的方式盤坐運氣,開始吸收起月亮的光華。這光華源源不斷進入我的體內,集聚在內丹周圍。
青狐則在我身邊悄悄躺下,慢慢張開嘴,竟然吐出一個碩大的光珠。這珠子是如此的晶瑩清澈,青綠無暇,像極了我在紂王禦冠上看到那顆翡翠。
這珠子一出現,就散射出青色光芒。讓我讚歎得說不出話來。
青狐輕輕的說,“此乃吾修煉之內丹,往日乃助法戒修行,現在殿下為吾主人,便會助殿下修行,請殿下繼續師尊教授之法門,勿亂了心神,方可效果最佳。”
我點了點頭。於是這寶珠開始環繞著我的身體,仿佛一顆繞著地球的衛星,不斷旋轉。軌跡上還能看到劃出的青色痕跡。
這珠子吸收月之光華的速度果然非常快,不一會就充盈了一周,然後轉成一股氣流從我的鼻子中吸入,迅速匯聚到我體內。而珠子的旋轉似乎還形成了一道能量屏障,和昨天我修煉時,時而蚊蟲侵擾,時而陣風來襲的狀況完全不同,幾乎達到了聲色靜謐,讓我開始享受起這天人合一的修煉狀態。
修煉結束之後,我已經深深的感到,胸中的燃之光氣,已經珠型鞏固,幾乎是前一天自己修行效果的十倍不止。
這青狐,究竟有何身世,我開始好奇了起來……
次日早課,一見到法戒,我便問道:“老師!這靈狐實在是太妙了!”
法戒笑答道:“殿下喜愛即可。”
我又問:“這靈狐有何來歷?”
法戒答曰:“某日吾上山采藥,遇到此狐,故收服之,馴養多年。”
我接著問:“昨日夜間修行,忽見靈狐之內丹,十分厲害,我的內丹又是怎樣?
”
法戒哈哈大笑,用手掌一擊,揮出一道光線,牽引著我的身體,我感到略有暈眩,然後口中吐出了一個東西,定睛一看,竟然一粒火氣。
這火氣被法戒發出的青色光線所包裹,想射出的紅色光氣被阻擋了回去,頗有點萌動之形。
法戒指了指,言道:“此即殿下之內丹,生來偏火相,一日不見,果然法力大增啊。不過……”
然後法戒把青光一收,內丹又立回到我體內,我定了下神,連忙說,“老師請繼續。”
“不過殿下丹形尚不穩固,本應再煉上一年半載,方終能成型。”法戒告之後,又安撫起來,“但有此千年靈狐相助,只需七日,即可大功告成。”
我聽了十分高興,又問了些內丹練氣之典故,以及青狐內丹相助的原理。
原來在此世的修煉界,幫助內丹提升的法門很多,有內修,有外補,而數位練氣士一同合煉,也是常見的方式。隻是如果道行差異較大,則高修者進展緩慢,低修者進展迅速。法戒贈予青狐,正是讓它用自己的內丹帶動我的內丹快速提升。
不過,在真正的修煉界,誰都不願意把自己的內丹與修為較低者共享同修,多是法力相近者一起合力修煉,彼此增加修為。
我又問道,“這青狐助我修煉,他自己豈不是難以提升修為?”
法戒點了點,“此乃命數,也不妨講予你聽。”
聽他講完,我才了解到,動物修煉竟是極其不宜的,狐族更是難上加難。
本來狐族頗為機智,早通人性,本應是容易得道。但無奈天生體內本有氣味,極易被其它修行者所獵食。因此,它們修行的重要的一關,就是清除氣息,淨化身體,所以初期修煉非常艱苦。隻能以飲自然甘露、吸天地靈氣,日積月累,別無它法。而內丹又和魂魄相通,一定要能經得住誘惑,方能悟得大道。一旦迷失方向,很容易墮入魔道,不再為修煉界所容納。
狐族聰慧,卻最易聰明反被聰明誤,一旦化妖入魔,這動物的內丹就會積累下罪孽之數,引來劫難之災。
“這劫難之災,莫過於引來修行之人,殺妖除孽,稱曰獵劫。這獵劫之事,能使修行大漲,增強命數,故人皆為之。”法戒歎了一口氣,“當初這狐正是身負劫數,才被吾發現。幸而吾觀其涉劫不深,心動善念,救了此畜一命,免得它千年修為,化作空水一籃。”
我也跟著感歎了一下,覺得這世上的不平之事,竟如此之多,讚道:“老師慈悲!”
“此狐助殿下修煉,亦可防它積氣過快,磨練心性,總是好事。”法戒說完,起身對我招手,“閑聊已罷,貧道為殿下開講法門。”
我點下頭,但望著正在籠中酣睡的青狐,心頭頗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滋味。
今日的課程還算輕松,主要是講授如何把內丹鞏固成型,以及吐放收回,以及如何計算自己的道行。我算了一下,我內丹中,竟然集聚有差不多三百天的道行。而法戒則認為我體內仍有大量散落精氣, 加之青狐相助,七天后即可累積有三年道行,此時便可教我些實用的法術,令我興奮異常。
拜別之前,他又掏出一個器物,交付予我。
我仔細一看,乃是一個尚未褪色的漆木葫蘆。
法戒道,“此物乃是一個未完之寶,先且予你,無它用途。不過,葫蘆內裝有丹藥二十枚。殿下每十日喂予青狐一粒,可助它蛻卻體味,淨化內丹,務必收好,萬不可忘。”
我拔開塞子,從葫蘆中取出一看,果然是好丹,珠潤如水,青光四溢,內核有一銀滾珠,仿佛如懸浮一般,在這丹內緩緩遊走,氣息時而翻滾流淌,時而上下彈跳,簡直入一個歎為觀止的微微世界。
“如若此狐無此丹藥,在這世上恐難逃脫。汝有此物,此畜必可降住,事事皆供殿下差遣。”法戒拱手,準備告辭。
我數了數,然後問道:“若這丹藥用盡,如何是好?”
法戒笑了笑,“不必擔憂,吾月後四海遊歷,會在一處拿的藥引,屆時煉製即可。”說完,便於守在門外多時的方弼將軍離宮而去。
掂量這葫蘆,思量今日之所聽所聞,卻是有點難受。
而木籠之中,卻恰好打了一個響動。
剛剛酣睡中的青狐,翻了個身,緩緩的睜開眼睛。
“胡青!你醒了……”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