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筱妍哪裡知道,這穿著花格子襯衫的姑娘,其實是於小蓮!
她又何曾想到,讓顧玉嬌牽腸掛肚的范八兩,居然在村子裡還有一個小女朋友!
這范八兩,簡直就是神奇小子!周筱妍暗暗驚歎。
為啥呢?因為她知道范八兩,一個有點營養不良的農村男孩而已,雖然不是那種清瘦到風吹就倒的,但絕對談不上強壯有力;雖然因為習慣沉默寡言而給人大智若愚的印象,但絕對算不上天才;雖然五官端正、有點耐看,但絕對說不上是讓女孩見了就尖叫的大帥哥;雖然――
不過,就是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甚至土裡土氣的男孩,居然在贏得了顧玉嬌這種到哪所學校都是校花級的小美女的芳心之後,還在村子裡藏著一朵看著就清秀熱辣的野山菊。
畢竟,以女孩的眼光來看,周筱妍初見於小蓮,便覺得這女孩鐵定是村裡最俊俏的小辣妹:如果這女孩都算一般,那十裡村絕對稱得上是美女如雲而震驚蘇杭了。
然而,想到自己這趟來到十裡村的目的,周筱妍心情頓時又糟糕起來:媽呀,顧玉嬌要是知道這事情,那還不要香消玉殞嗎?即便不香消玉殞,恐怕也要哭個死去活來。
那麽,已經準備很久的生日會,也許就完蛋了――
作為顧玉嬌最好的閨蜜,周筱妍太了解她對范八兩的默默暗戀,盡管自己並不喜歡這一款。
離開十裡鎮,去新的中學住校讀書,太多個夜晚,她在被窩裡聽了太多關於顧玉嬌默戀范八兩的私密話語,那真叫一往情深。若非這樣,她才不會親自輾轉奔波地跑來十裡村幫顧玉嬌遞信。
就這麽想著,心情又從糟糕變成怨憤,周筱妍眼神裡有蔑視,鼻翼微動,不屑道:“你是八兩的小女朋友?依我看,你是自我感覺良好吧。我也不騙你,我真不是范八兩的小女朋友,但我還確實知道范八兩真正的小女朋友是誰――”
於小蓮有點緊張,立刻接話道:“是誰?你告訴我!”
於小蓮是不是范八兩的女朋友,於小蓮自己當然清楚:不是!最起碼,需要八兩承認了才是。
而當前,八兩雖然也說過代表那種意思的話,自己也主動投懷送抱,但他那晚終歸是躲閃了,也沒有任何表態。
那麽,現在呢?
現在村裡突然來了一個城裡來的姑娘,隨便露出一塊皮肉來,或許都要比自己嫩滑,竟然還口口聲聲說知道八兩真正的小女朋友是誰。這不是晴天霹靂麽!
於小蓮自然沉不住氣,一點兒都沉不住。
所以,她想也不想地脫口就問。
周筱妍稚嫩,但不失機敏。
聞聽於小蓮這麽問,她心中大概知道,眼前這個女孩便是跟范八兩關系不簡單,也談不上一定是他的小女朋友。
不是麽?話語裡,根本就聽不到自信呀。
於是,她不怨憤了,笑道:“不告訴你,除非你帶我去見范八兩。”
於小蓮到底單純,利索道:“行!我帶你去!”
叫周筱妍驚訝的是,正要打算跟著那女孩走,剛一回頭,就見身後居然七零八落地站著十來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仿佛自己就是一個剛剛降落地球的外星人――
也難怪,十裡村太閉塞了,閉塞到城裡人不肯來、村裡人不願出去。
一身清涼T恤、牛仔褲、運動鞋裝束,且俏皮嫩肉的周筱妍,就如同是陳列在一堆枯枝落葉上的一塊珍珠翡翠,又好似他們在別人家電視裡偶爾能看到的時尚模特。
要知道,縱然已是2006年,也並不是所有的十裡村人家都有電視,而除了中央電視台和興化電視台為他們所特別熟悉之外,尚且不知道數字電視和網絡電視是啥玩意兒。
“閃開。看啥看?有啥好看的?她是八兩的高中同學,又不是八兩的媳婦兒,真是的――”接連撥開擋住自己的兩個人,於小蓮生氣地往前走。
周筱妍趕緊來了一陣驚慌的小碎步,小心謹慎地跟上,生怕自己跟慢了一步就能被扣留下來――
*
范堅強哪裡知道周筱妍,更不用說顧玉嬌了。
置身老范家,他整天都在想如何在十裡村樹立家庭尊嚴,腦子裡全是書上讀來的那些話:每個人都是一座金礦,不逼自己一把,就不知道自己的能量有多麽巨大!
但是,對於那些陌生的兒女私情,他原本不在意,現在卻不得不正視。
於小蓮趁黑抱住自己,半道上還拉著自己往桑樹林裡鑽,這是小綿羊懷春,撞上狼都以為是郎啊!
爺們都不敢乾的事情,她一小姑娘卻渾然不怕,還說什麽“今天晚上,你要怎麽都行,我不怪你,天亮之後也不怪”。
如果不是後來控制住,真鑽進了桑樹林,夜漆黑,風正爽,說不定她就能把姑娘家的身子剝個精光,然後就地躺下,眼巴巴地央求咱給她來一個痛快的。
若是隻管痛快,不管後來,那倒也無所謂。
可是,自己穿越而來,為的正是後來。後來娶了一個山村妹子,生下一批娃娃,守著枯藤老樹還有那老黃狗,過上了安貧樂道的悠閑生活?
那這穿越還有什麽意思?沒有任何意思!
而且,男女之間,隻要幹了那事,就像打開了身體欲望的洪閘。
這個道理,十五六歲的初中生都懂,何況自己這個將近二十歲的小夥子呢!
這不,如往常那樣坐於破石牆上俯視十裡村,一不經意間,忽然瞥見坡道上走來的於小蓮,范堅強幾乎就想越牆逃跑:這裡雖然不是“一覽眾山小”的絕頂之處,但也是人跡罕至的山腰,於小蓮若再犯花癡,說不定能比那晚還厲害,看到牆角,腿腳就走不動路,那可怎麽辦?
於小蓮老遠就看到了范堅強,氣呼呼地喊:“想跳牆逃跑?不怕摔死,你跳啊,跳啊!我告訴你,你跳下去,掉在哪裡,哪裡就是你的墳。那道牆後面,就是深不見底的山洞――”
范堅強早知道這後面是深不見底的山洞,當然不會跳。
但聽了於小蓮的話,他渾身都覺得不舒服,便道:“你就這麽巴望著我去死?那天晚上,你可不是這樣的。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這小姑娘的心,也跟針似的?還帶毒的呢!我想跳牆逃跑?有必要嗎?真是笑話――”
何曾聽過八兩一次性說這麽多話,於小蓮頓時就把之前的鬧心事忘卻了,喜出望外地搶話道:“我就知道你肚子裡有墨水,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嘿嘿,真奇怪,我都被你說成這樣了,心裡卻沒有氣,一點氣都沒有呢。”
范堅強剛想再說什麽,卻見於小蓮身後的坡道上冒出一個腦袋來,慢慢地,整個人都走進了視線,分明是一個有幾分打扮的陌生小姑娘。
而且,眼前這小姑娘,顯然不是十裡村的。
正納悶著,那小姑娘忽地抬起下巴,使勁兒地喊:“范八兩,你個挨千刀的,總算讓我找到你了!嗨,你還挺悠閑的嘛,老同學爬山涉水,不遠萬裡來找你,你不親自接駕就算了,見到我卻還是不聞不問,叫什麽事嘛?傻什麽眼呀?本姑娘姓周名筱妍,高一那會兒,坐你前面的那個。快下來,下來拉我一把,我累得都快沒氣了――”
周筱妍所謂“爬山涉水, 不遠萬裡”,自然是誇張之詞,不過是認為跟眼前這個高一時的同班同學很熟悉,而故意開玩笑罷了。
何況,如此輾轉顛簸,終歸找到了,她內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起初,范堅強是驚訝的,還皺起眉來。
可聽了那一番類似自我介紹的話語後,他立刻就明白了:這來的,大概是八兩的高中同學,而且是城裡來的女同學。
哎呦,你這個窮小子,這些日子以來,沒見你有任何一個要好的哥們,卻挺能招惹姑娘的。莫非,姑娘家天生就充滿母性,越是經常被人欺負的小子,她們越是心疼?范堅強默默地想。
考慮到現實已經是這樣,不如就順勢而為,范堅強假裝微笑起來,並跳下破石牆,打算前去迎接,為的就是避免生出不必要的枝節。
但他這一跳,卻把於小蓮跳停住了。
只見於小蓮略微愣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去,迎著周筱妍一陣順坡小跑,近前居然伸出熱情的細手來:“來吧,我拉你一把!”
周筱妍明顯感到意外,猶豫不決地伸出手:哎呀,媽呀,這一路上山,光見你撒腿走得飛快,理都不理我。這會兒,倒是熱情起來,真是別有用心呀!
是的,於小蓮還真是別有用心了,因為她生怕那剛剛從破石牆上跳下來的臭小子,真去拉這個城裡來的姑娘的手:才不讓你摸八兩的手呢,要摸就摸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