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往日早早安靜下來的十裡村,顯得格外熱鬧。
而這樣的熱鬧,主要在於,東南西北幾個方向,時不時地就響起一陣鞭炮聲,如同過節一樣。
燃放鞭炮的,多半是平日遭遇陸家偷摸的人家。
發現雞鴨少了,心裡跟明鏡似的,但沒有證據,又不敢去陸家鬧,隻好忍氣吞聲。
想不到,這向來橫行鄉裡的陸家父子,今天居然遭到了老范家的絕地阻擊,落魄得就跟喪家犬一樣。
這事,不是小事,是大事,而且是喜慶的大事!
於是,親眼看到的,聽別人說的,心底裡著實一陣心花怒放,便不約而同地買來鞭炮,去去這些年來心中的窩囊氣。
燃放鞭炮之中,也有替老范家高興的,聽到村子裡時不時地就傳來鞭炮聲,便也急匆匆地去買來放。
不用說,老范家父子三人,今天的一言一行,那是叫人想想都覺得快意啊。
都是窮人家,老范家能這麽爺們,自己家離爺們還遠嗎?
不知為啥,親見了、聽說了今天的事情,打心眼裡就興奮,幹啥都那麽帶勁。
這不,村西頭的劉二放完鞭炮,早早就把媳婦拽進被窩,摁在床上就要扯她的花睡褲。
“幹啥呀?幹啥呀——”
“別廢話。老子要乾那事!”
“哎呦,今天打雞血了,這麽能耐?”
“不是雞血,是狗血。能耐不能耐,你摸摸看呀——”
“哎呦媽呀!是真家夥,跟狗那玩意兒似的,怎回事呢?”
“別跟老子磨蹭,先乾那事,乾完再說。反正,你這婆娘給老子記住,今天跟你乾事的劉二,不是昨天的劉二,而是親眼看到老范家上陣父子兵的劉二,渾身上下都硬氣著呢——”
“哎呦媽呀,慢點兒,你那玩意兒杵得老娘疼呀——”
“疼的話,你就哭唄,哭得越響越好!”
“去你個不正經的,呵呵——”
“嘿嘿——”
於是,熄燈之後,伴隨著屋外淅淅瀝瀝的雨水,“咯吱——咯吱——”聲從破舊的窗子裡,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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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興化縣城的顧玉嬌,自然不知道發生在十裡村的大事。
事實上,昨天她聽周筱妍敘說那兩年多未見的八兩,已感幾分意外,不過因為心中的依戀,這樣的意外很快轉化為驚喜。若是聽說了八兩今天在十裡村的言行,她恐怕也會感到難以置信,特別是這樣的夜晚。
喜歡八兩,就是喜歡他那與眾不同的沉默,喜歡他天生就不把學習當一回事,但天生就是一個學習天才。
我顧玉嬌,整天埋頭苦學,課間十分鍾都舍不得浪費。
記兩個英語單詞,背兩個語文詞語解釋,什麽時間都擠,每次考試下來不過班級七八名左右。
而那八兩,上課不是東張西望,就是低頭髮呆,下課更是沒影。
可一到考試,就穩穩地拿下班級第一。
同樣是一份滿分為150分的數學單元檢測試卷,多數人埋頭書寫呀,不停地驗算呀,能用去三四張草稿紙,滿頭大汗地考光兩個鍾頭,分數下來時,能得到120分就很不錯了。
但那八兩呢,連半張草稿紙都用不到,通常都在所有同學驚詫的眼神之下,一個鍾頭之內就交卷,成績公布下來,不是149分,就是148分,而絕沒有低於146分的。
若不是那拖大腿的英語,他這年的高考成績,恐怕早已經名震市縣教委了。
毫無疑問,在顧玉嬌的眼睛裡,范八兩就是一個特有能耐的神奇小子!
“我顧玉嬌就是喜歡你這個神奇小子,不可自拔,與日俱增,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閨房台燈下,顧玉嬌一番自言自語,還接連嬌羞地說了三遍“怎麽了”,然後將那封遲遲沒有寄出的情書,而且是生來第一封情書,裝滿青春女孩子全部心跳的情書,寶貝疙瘩似的抱在胸口,再喃喃道,“就算你不願意參加我的生日會,我也會把你綁架來的。大不了,別人說我顧玉嬌是花癡唄。反正,明天中午吃過飯,我就立即去十裡村找你,一個人去。等著吧,你這臭小子!哎呀,八兩,我恨你,恨死你了——”
不用說,想到明天要將那封情書親手送給范八兩,顧玉嬌既堅定又羞澀,所以連說了兩句言不由衷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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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豔今天下午基本都在公務車上度過的,因為接連調研了興化縣東南方向幾個鄉鎮的招商引資項目。
傍晚的時候,她謝絕了多個鄉鎮黨委書記的晚宴邀請,決定回家。
拒絕可以拒絕的晚宴,並非她姿態傲慢,而是她的一種習慣。
只要不是必須參加的加班或宴請,她通常都會在下班的第一時間趕回家。
一方面,她不喜歡觥籌交錯的熱鬧情景,也不是那種熱衷於名利場的女權主義者,而只是覺得,宣傳部長是一份工作,工作完了,應該回歸恬靜的生活。
再一方面,家裡還有一個剛放暑假的妹妹,除了自己這個姐姐管著她,在興化這座城市,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對她形成有效約束。畢竟,關碧也快21歲了,已經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管著點兒,心裡就是不放心。
這不,此刻坐在前往興化城區的車內,關豔還給關碧去了一個電話,問她在哪兒,是不是在家,想吃什麽之類。
得到滿意回答之後,她才慢慢掛了手機。
這時,坐在副駕上的辦公室主任周權掉過頭來,小聲說:“關部長,剛收到十裡鎮馮副鎮長的手機短信,說查到了檔案——”
關豔驚喜:“真的?手機給我看!”
周權趕緊伸手把手機遞過去:“看來,那十裡村,過去就叫靈水村。”
關豔聽在耳朵裡,但沒有說話,而是接過手機,仔細閱讀信息。
信息是這樣寫的:周主任,請轉告關部長,我們十裡鎮鎮政府相關工作人員,調閱了檔案室近五十年來的全部檔案,連續工作兩個晝夜,終於發現了一份1973年的文件,上面記載的內容充分說明, 現在的十裡村,當時就叫靈水村。具體情況,到時請關部長親自過目,再予以最終確定——
太好了!
看來,自己的預感很靈。
合上手機,關豔興奮地想。
於是,她立即把手機交還給周主任,然後按捺住心中的興奮,說:“周主任,你回去之後,把明天的工作,暫且交辦給其他人。明天一早,你先去十裡鎮,確定一下那份文件,之後再去十裡村,去幫我打聽一個事,問問當地六七十歲的老人,五十年前的時候,村子裡是否有一個叫關嶽雷的。”
“好的,請關部長放心!”接過手機,周主任嚴肅保證道,接著稍稍猶豫了下,向後問,“關部長,我能問心中的一個好奇嗎?”
關豔點頭道:“問吧。”
“您認識省委秘書長關文利嗎?不知您是否知道,縣委縣政府一直有傳言,傳言說您是關文利秘書長的親侄女。”
“呵呵,傳言終歸是傳言,不可信。我能回答你的是,跟你一樣,有時在電視裡見過那個秘書長。對了,你不會把關文利跟關嶽雷也聯系在一起吧?呵呵。”
聞聽自己的頂頭上司一改往日冷豔,破天荒地發出悅耳的笑聲,比關豔年長16歲的周主任,第一次感受到了些許輕松,於是也笑著回答:“呵呵,不會,不會的。”
是的,關豔的心情,突然就變得不錯,非常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