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出租車,顧玉嬌主動提議說,先順道送九兩回百樂。
坐在副駕的九兩立刻明白了意思,連忙應允,半晌又回過頭來:“八兩,那到時,我給你留不留門呢?”
回答他的是一車沉默。
於是,九兩知趣般自言自語:“噢,我懂了。”
十來分鍾後,九兩下了車,然後轉身過來揮手作別。
范堅強也打算下車,下車坐到前面的副駕。
顧玉嬌偷偷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嘴裡卻沒說什麽。
范堅強指了指前面的副駕,示意自己不是不送她們回家,而是坐到副駕去。
顧玉嬌不撒手,似乎拽得更緊,還盯著他的眼睛,搖了兩下頭,猶如在說:不要。
范堅強重新坐正,對等待中的司機道:“開車。”
於是,出租車後排依舊擁擠著三人,周筱妍癱瘓在左側,正趴在顧玉嬌的雙腿上,似乎一直在沉睡。
范堅強坐在顧玉嬌右側的狹小空間裡,一聲不吭,似乎在思考些什麽。
叫他感覺不自在的是,顧玉嬌右腿的外側,以及整個右胳膊都緊緊地貼著自己,女孩子身體特有的溫潤,正持續不斷地傳遞過來,再由毛孔傳遞給神經,一直傳遞到心口。
又有時,有一股清香的氣味,就在自己的鼻翼處悠揚。
不過,很快就被左側傳來的酒味覆蓋。
接著,酒味散去,清香再度悠揚,如此交替反覆著。
像是約定一般,大家都沉默著,就連司機都覺得乏味,於是打開了車內音響。
很快,一段略帶淒涼的民謠傳出,正是05年剛剛發行的《紅雪蓮》。
歌手洪啟的聲音,雖然缺乏技巧,聽起來也單調簡樸。
但是,這樣的夜晚,坐在穿梭於昏暗的出租車內,聽這樣一首愛情民謠,真是別有一番滋味要湧上心頭。
反正,顧玉嬌聽得特別入神,仿佛在傾聽著一段溫婉的愛情故事。
在聽到“我不願——看到——你的——淚水再往下流——”時,她甚至默默地流下眼淚。
范堅強沒聽過這首歌,但他覺得這首歌挺好,起碼可以掩蓋自己的不自在。
可是聽著聽著,他突然感覺到,有一股更溫潤的體溫,悄無聲息地吸附在自己的手背上。
要知道,之前的貼大腿也好,貼胳膊手臂也罷,那都是隔著衣褲。
而此刻的這股溫潤,是簡明直接的纏繞和覆蓋,傳遞速度極快,仿佛瞬間就到達自己的心窩口。
頓時,他下意識地挺直上身,感覺渾身在出汗,包括緊皺的腦門:這應該是顧玉嬌的手!
正緊張得不知怎麽辦才好,哪曾想,那隻手已經在黑暗中放肆起來,居然溫柔地撫*摸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來,滑膩得叫人心都酥了。
然後,它更加肆無忌憚,慢慢滑入自己左手的指間,顫抖地摳了兩下,忽地就用力箍緊——
即刻,范堅強感覺喉嚨異常乾燥,當下僵硬著左手,乃至左臂,做賊一般地咽了咽喉嚨。
便是在咽完喉嚨之後,他恍惚聽到一聲微弱的喘息,帶著幾許顫抖的喘息——
叫范堅強搞不懂的是,自己印象中端莊內斂的顧玉嬌,為何膽敢趁著車內的昏暗伸手過來?是夜太黑的緣故嗎?
這不是顧玉嬌的性格。
這倒像是於小蓮的性格。
說實在的,身旁的姑娘若是換成於小蓮,他倒不會覺得如此緊張,甚至還不會感到意外。
那於小蓮,標準死心眼啊!
喜歡誰,嘴裡說的,和行動表達的,乾脆而直接,沒有絲毫顧忌。
但顧玉嬌不同,懂得含蓄,跟於小蓮完全是兩類姑娘。
那天偷偷塞在自己枕頭下的情書,便是證明。
不過,想到那封情書,范堅強似乎明白了顧玉嬌如此大膽的原因:也許是之前經歷了驚嚇,剛才的觸摸,是為了尋找一種心之所向的依靠!
於是,真要抽手拒絕,就變得於心不忍。
哎,也罷也罷,穿越而來,也許注定就是沾花惹草的主兒。
當下,車身一個顛簸,又仿佛將身上的緊張顛散了不少,他覺得手指也不那麽僵硬了。
這時,一股清香適時傳來:“八兩,今晚我雖然很害怕,但現在覺得特別溫暖。我沒想到你會那麽勇敢,你二哥拉我走的時候,我真擔心再也見不到你。現在好了,我知道你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
說這些話時,顧玉嬌是側頭看向范堅強的,還用力地捏了捏他食指的指尖。
范堅強一直目視著前方,聞聽這話,他也側過頭來。
而這一側頭,又讓他心跳了好一陣。
因為,顧玉嬌的唇齒,以及整個臉龐,幾乎就貼在自己的面頰上,盡管顯得朦朧。
一瞬間,他又想起了於小蓮,想起了於小蓮怒氣衝衝地來家的那天晚上,以及那片糾纏不清的桑樹林,包括後來的那片燥熱的草堆——
“筱妍今晚就住我家,之前就說好了的——”顧玉嬌耳語道。
看著前方車燈下的夜色,范堅強沉默不語。
“我爸媽都不在,要明天中午回來,所以早就說好了的。”顧玉嬌繼續耳語,像在解釋。
范堅強點了點頭,似乎又擔心顧玉嬌看不到自己點頭的樣子,於是說了聲:“噢。”
“那你——你也別走了——”顧玉嬌鼓足勇氣說道。
“噢——”
剛說出口,范堅強就發現自己思維定式了,還定式出了問題。
縱然顧玉嬌的爹娘都不在家,可是真要自己在半夜三更的時刻,陪伴兩個姑娘家共度到黎明,那真可謂長夜漫漫了。
而且,倘若真到了顧玉嬌的家中,周筱妍已經醉酒,怕是洗洗就睡的角色,那麽自己豈不是要和顧玉嬌獨處麽?
獨處的時間裡, 兩人再聊那《圍爐夜話》嗎?
簡直就是瞎扯蛋:聊貼面情話,那還差不多!
說到底,范堅強猶豫了,也忐忑了:不知怎的,雖然跟於小蓮沒有任何兒女情長的約定,但總覺得背著她跟別的女孩子發生無時不曖*昧的關系,很有罪惡感。
“但是,我——”於是,范堅強要糾正。
顧玉嬌像是特別開心,居然笑著側過頭來,開心地打斷他繼續往下說。
而且這一次,貼得特別近,以至於范堅強的左耳也感覺到了熱情洋溢的溫潤:“只要你別走,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八兩,你真是太好了,也真的變了,我喜歡得不得了,真的——”
這一說,整個把范堅強驚得要跳起來。
若非是出租車正在飛馳之中,他真想拉開車門,下去暫且透透氣。
雖然他知道,顧玉嬌所謂的“什麽條件都答應你”,是尋常的素語,並不會如於小蓮那般葷味十足。
也就是說,於小蓮能想到,也能做得出來,而顧玉嬌不一定能想到,但卻能毫不設防地說出來。
不過話要說回來,就算心中有萬般期待,你顧玉嬌也總得叫人把話說完吧?
現在,你這麽霸道地誇人,人還怎麽好意思說拒絕呢!
哎,看來,不單是小姑娘家經不住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