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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顧玉嬌和周筱妍的離去,范堅強並未多加考慮:天色已晚,兩個女孩子是該早點歸家,免得父母擔驚受怕。太晚了回去,恐怕路途也不安全……
待坐車進村,他從車窗向外看,發現這天晚上的十裡村,幾乎家家戶戶都燈火通明,少數人家還有點張燈結彩的意思。偶爾還有一些人站在路口,不時朝著行進中的車輛張望和招手。
快到家的時候,車燈照射下,發現有兩三個陌生人影堵在山道中央,手裡正忙碌著啥。
車中的人正納悶著,這些身影忽然散開來,接著就看到一小團燃燒在山道中央的柴火,就聽到劈裡啪啦的鞭炮聲……
打開車窗,范堅強便聽到熱鬧的嚷嚷聲:“八兩,聽說你回來了,大夥都提議給你去去晦氣呢。你下車來,跨過去,以後就能免災,以後就能大富大貴……”
這時,坐在駕駛員身後的關豔說道:“我聽說過這種鄉俗。堅強,你下車跨過去吧。不知怎麽了,十裡村的人,比我想像中要溫暖很多。”
坐於副駕位子,范堅強聽在耳朵裡,應了一聲之後,便打開車門下車。
再微笑著跟車窗外的人打完招呼,他從容跨過那團柴火:這雖然也是迷信,但裡面有溫暖。
實際上,他還聽懂了關豔剛才的意思。
也就是說,因為父輩們的遭遇,原先的十裡村,在她心裡可能沒有溫暖,也許如自己穿越之初的感覺一樣,然而即便此刻這種多少帶點鄙陋迷信的鄉俗,在她的眼裡和心裡也有了親切的味道……
上了車,顛簸而行,范堅強正若有所思地回味著,耳朵裡突然聽到關碧的驚喜聲:“看,家門口燈火通明,黑壓壓的全是人呀……”
抬眼看向前方,不遠處果然燈火通明。
通明的燈火之下,人影攢動,熱氣騰騰,熱鬧得猶如在辦啥大喜事。
真下了車,那才叫熱鬧:不大的場地中,擺了十多張桌子,圍著桌子的男女老少“嘩啦嘩啦”全站了起來,大聲喊的,敞懷笑的,憋氣吹口哨的,還有場地外驟然炸響的“劈裡啪啦”鞭炮聲,全攪和在一塊,可以說已經達到了震耳欲聾的地步……
不一會兒,老徐書記在大家的簇擁下,端著酒碗走上來,對走在前面的范堅強和關豔粗著嗓子說話:“孩子,你看到了嗎?今晚這酒,是為你接風洗塵的!這麽些年了,十裡村從來沒這麽乾過,從來沒這麽熱鬧過,也從來沒這麽提氣過。為啥呢?不光是因為你小子有勇氣把那些流*氓狠揍了,主要是因為你把這些年來壓在大家腦門上的毒氣管給拔了切了。魯智強是啥人?跟那幫流*氓是啥關系?他那魯家小店是啥黑窟窿?大家心裡誰不清楚?但沒辦法呀,敢怒不敢言啊,得罪不起啊!今天痛快了,十裡村出了震驚全村的小子,叫所有人看到啥叫初生牛犢不怕虎!孩子,你現在知道大夥為啥要保你了嗎?為啥現在每家每戶湊飯湊菜聚會在這裡?你雖然是一個讀書人,但讀出了境界和膽魄啊!最後,我要說,古有林則徐虎門銷煙,今有范八兩十裡消毒,這句話是我老徐送給你的,也是全村老少送給你的。你接不接我這句話?你要是不接,我老徐摔碗就惱。你要是接,就把這碗酒端過去,當著大家夥的面,把它喝了,喝光,然後砸碎在腳下!這是鄉風,我們十裡村的鄉風!”
頓時,面前的人群一陣叫好,然後就是一通“劈裡嘩啦”的掌聲。
范堅強微笑著,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關豔。
關豔笑得格外迷人,迎著范堅強的眼神,不住地點頭。
於是,范堅強上前一步,接過老徐手中的酒碗,再掃描一遍眼前的無數笑臉,接著低頭就喝,邊喝邊慢慢抬起下巴,抬到最高點時,猛地撤開酒碗,以碗底示眾,最後沒顧上擦去嘴角的酒水,甩手砸在自己的腳下……
“啪!”
隨著酒碗的碎裂聲,人群再度發出歡呼聲,震耳欲聾。
久久不能平息的熱鬧,一度飄揚在山野上空,讓向來寧靜的夜晚,多出了叫人感到異常新鮮的生動和生機……
熱鬧一直持續到半夜,人群才逐漸散去。
因為家裡地方實在太局促,喝了酒的蔣五和戚福以及駕駛員,被張麒和大勇帶回家睡覺。
關豔和關碧也沒有回去,都聽從老范的安排,臨時住在東屋。
范家父子四人,自然住在西屋。
一斤和九兩都喝高了,已經在西屋睡著,不是還發出高低不齊的呼嚕聲。
羅柳正在打水,說是一天不洗澡,渾身難受,擦擦身子多少能舒服些。
關碧說了句“極好”,便催促她趕緊去,然後在東屋忙著收拾床鋪,特別勤快。
老范酒量本來就大得驚人,這會兒正跟關豔在堂屋裡說話。
因為受傷的緣故,喝了最初那碗酒之後,大家都不讓范堅強再喝。
所以,范堅強這會兒非常清醒,清醒地去查看屋外場地中是否遺漏了啥東西沒有。
但是,他有點心不在焉,似乎邊查看,邊思索著。
是的,有些事情,靜下來的時候,需要仔細思考,思考自己做的到底是否正確或妥當。比如,今天組織大家展開絕地反擊。
有一點,後來還是挺後怕的,就是一斤的受傷和九兩的一度失魂落魄, 乃至張麒、大勇甚至包括戚福和蔣五的安危。
不管怎麽說,咱說怎麽乾,兄弟們就紛紛挺胸怎麽乾,並不意味著說就可以隨意把他們帶進險境中。
如果一斤真的有個好歹,怎麽跟老爹交代?
九兩心智不錯,但抗壓能力很普通,也可以說是脆弱。
他那樣拚殺出來,純粹是因為兄弟之情,屬於豁出去的那種。
如此,突然把他帶到血腥的廝殺中,他那尚在成長中的心臟,自然承受不住。
如果真出啥意外,又怎麽向老爹交代?
至於張麒他們,道理也是一樣的。
其次,便是自己的心態。
如此毅然決然地選擇絕地反擊,別人或許紛紛盛讚這樣的勇氣。
然而,誰又能知道,所謂的勇氣,其實也包括了發泄。
畢竟,有些心理,只有自己清楚:於小蓮的離去,給自己帶來的,不僅是失落和遺憾,還有鬱悶和火氣!
也就是說,光頭三十四他們的來犯,其實給了他發泄心中鬱悶和火氣的最佳自我借口,於是才衝動地以為自己身邊的兄弟都和自己一樣,是強大到藐視凶險而目空一切的……
“堅強,想什麽呢?我們聊幾句?”
聽到背後的聲音,范堅強回過頭,正見關豔微笑著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