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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哨聲再次把李大方吵醒。他慢慢睜開雙眼,看到車廂裡一片混亂,每個人都在忙著整理衣服和隨身攜帶的物品,還有幾個人任憑別人怎麽敲打都還沒有醒來。
外面是夜晚,一陣陣寒意透過早已結滿薄霜的厚玻璃,凍得李大方渾身哆嗦。探照燈的強光把車廂照得如白天一樣,人的影子映在車廂另一側,如斑駁的樹影般不停晃動。李大方望出去,發現這是一處火車站台,無數士兵正吐著白氣在軍官的指揮下列隊,各種人聲響成了一片,混亂程度和春運時候的火車站差不多。
萊曼早已穿戴整齊,滿臉的胡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刮得乾乾淨淨。他見李大方醒來,笑著說:“小子,看你睡得那麽香,真是不舍得叫你起來。”
李大方站起身來,見士兵們陸陸續續的正在下車,問道:“我們現在在哪裡?為什麽下車?”
萊曼看了看窗外,說道:“我們已經到基輔了。看來在這裡我們就要被編入戰鬥部隊了。去年我來基輔,這裡平靜的還像是後方城市,這次再來已經很不一樣了,局勢非常緊張。上帝啊,還是那句話,除了斯大林格勒讓我去哪兒都行!”
李大方伸出左手,按了下手腕上的羅盤,雷達一刹那間又出現在他的眼前。代表收件人的小圓點還是在右側邊緣偏下的位置閃爍。角落裡顯示著:收件人,歐文.盧卡斯;直線距離,1078.53公裡。
他隨手關掉地圖,站起身整理身上的軍裝,心想:我倒是要去斯大林格勒,把我送其他的地方倒還要想辦法脫身呢。不管怎麽樣,繼續往東就行,到時候再隨機應變吧。
“你小子還沒上戰場就傻啦?看什麽呢,眼神怪嚇人的!”萊曼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下車吧,等下這幫狗軍官又要亂叫了!”
李大方跟隨著萊曼下了火車,感覺走進了一個冰窖,身上穿了大衣就像是穿了一層紙一樣,甚至連紙都不如,在呼嘯的寒風之中像是穿了一層紗窗。
一群當地駐兵持槍站在遠處,穿的倒是十分暖和,厚重的大衣和棉帽子外面掛著霜,脖子上還圍著圍巾,有些衣物一看就不是德軍裝備,是從蘇聯人手上繳獲的。這幫人叼著煙卷,肆無忌憚的嘲笑著這幫等待補充到各支部隊裡的補充兵:“小子,白高興了吧,又給抓回來了吧?這次再拉上去不知道你們還有沒有好運氣?”“嘿,小夥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很硬啦?我跟你保證,直到春天來以前你都不會軟了,好好利用吧!哈哈!”“他怎麽利用啊,俄國人把帶不走的母豬都燒了!”
在軍官的指揮下,李大方這隊士兵踏著雪向遠離火車的方向走去。李大方問萊曼:“我們這是去哪兒啊。”“不清楚。”萊曼搖了搖頭,“最好是給我們找個暖和的房子睡覺。”
不一會兒,隊伍被帶到一個滿是德軍的廣場,廣場四角四個巨大的探照燈把這片地方照的如同即將開賽的足球球場。無數的運兵卡車空著駛入廣場,載滿士兵之後又匆匆離去。士兵列隊後,不知哪裡又冒出幾個軍官,開始在隊伍中隨機要求士兵出示證件。
“你,出列,站在那邊。”軍官看過一些士兵的證件,就讓他們站在一邊。
“這是在幹什麽啊。”李大方又問萊曼。
“各個部隊的軍官來挑人補充到自己的部隊裡。”萊曼回答說,“這種挑法,看來這些部隊的傷亡都很嚴重啊。上帝保佑,我隻要不去斯大林格勒就行!”
李大方的想法和萊曼正好相反,心裡也暗自祈禱:讓我去斯大林格勒吧,快點讓我把快遞送了!大爺我送好快遞就不和你們這幫瘋子玩兒了!回去打死我也不再乾這活兒了,說什麽任務很簡單啦,全都是騙人!那個比涅塔看著挺善良,簡直是個蛇蠍婦人!
就在這時,不遠處連滾帶爬過來一個年輕士兵,這人一邊跑一邊大喊:“我不去啊!我不去!我再也不想回那個地獄了!”最後一個沒站穩,撲倒在李大方面前,臉埋進了肮髒的雪堆裡。
李大方趕忙上前一步把他從雪地裡翻出來,讓他坐在地上。這個士兵撲倒時碰破了鼻子,滿臉的血和雪混成了一團。他呆坐在雪地上抽泣著:“放過我吧,放過我吧!”
“喂喂,你沒事吧!”李大方用袖子幫他把臉上的血水抹乾淨,這麽冷的天,晚一點動手恐怕臉上就要結冰,非凍壞了不行。
這時,三個穿白色鬥篷的人尾隨而至,為首的一個中年軍官,後面跟著兩個小兵。這三個人不但穿著白色鬥篷,頭盔上還扎著白色迷彩布條,像是女生洗澡時帶的浴帽。
為首的中年軍官眼窩深陷,使得原本就又尖又長的鼻子又長了幾分,他皺著眉看著坐在地上還在抽泣的年輕士兵,向身後兩個士兵說道:“就是他,把他拉走送到憲兵那裡槍斃!”
兩個士兵馬上竄了過來,想要架起年輕士兵。李大方見狀用身體護住他,不讓兩個士兵近身。萊曼湊過身對李大方小聲說:“不要這樣!他們恐怕是在執行軍務!”
“你們想幹什麽!他看樣子連二十歲都沒有!”李大方抬頭怒氣衝衝的對為首軍官嚷道,“為什麽嚇唬一個孩子?!”
軍官像是沒想到會有人阻攔,頓了一下,說:“我可沒有嚇他,我是要對他執行軍法!”
李大方看了眼呆若木雞,已經徹底傻掉的年輕士兵,說:“他犯了什麽錯,要槍斃他?”
“哼哼,他拒絕履行一個德國軍人的義務,為了維護部隊的秩序,我就要槍斃他。”軍官冷笑一聲。
“可,可是他明顯已經嚇傻了,沒法再打仗啦,應該送到醫院去!”李大方反駁道。
旁邊圍觀的士兵見李大方在幫年輕士兵說話,有的高喊:“真是沒事找事!”“這種懦夫就應該槍斃!”,少數幾個年紀大一點的則惋惜的搖著頭。
軍官環顧四周,見支持自己的人比較多,得意的笑了,說:“這種懦夫也要送醫?這裡是東線,可不是西線!我讓你看看哪些人才配送往醫院!”他說罷向不遠處一指。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見在雪地上鋪著一大塊防水布,防水布上或坐或臥,都是等待上火車的傷兵,他們有的頭上裹著被血浸透的紗布,有的躺在擔架上少了一條腿,有的整個胳膊都打著石膏。這些人全都狼狽不堪,在冬夜的寒風中苟延殘喘。
“這些人,這些人才配送往醫院!”軍官又一指坐在地上的年輕士兵,“這種人不配浪費資源,隻配挨槍子!”
李大方見軍官死活是要槍斃這個人,一時焦急,脫口而出:“他不履行的義務,我來代他履行,隻要你能饒他一條性命!他真的還是個孩子啊!”
“你來替他履行?”軍官驚訝的看著李大方,“你知道是什麽義務你就要幫他履行?如果他執行一個必死的任務,你也要代替他嗎?”
李大方答道:“沒什麽了不起,我用一命換他一命總可以吧?你別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怕死!”
“哈哈,我怕死,我怕死!”聽李大方這麽講,軍官忽然大笑起來,“你講的也對,我如果不怕死,見到你這樣的人也不會驚訝了。喂,把你的士兵證拿給我!”
軍官向李大方伸出大手,拿走了他的士兵證。
軍官翻了翻他的證件,自言自語道:“戰鬥經驗豐富……日本人?怪不得這麽不怕死。”
李大方心裡一衝動,真想衝過去給他上一堂中國爺們兒課,給他講講董存瑞、黃繼光的故事,告訴他中國爺們兒真怒起來比小日本兒還不要命。
“好!這個懦夫就隨他去吧,我就要你了,跟我來!”軍官把士兵證交還給李大方。
李大方站起身來, 說:“你究竟招人做什麽任務?”
軍官答道:“你不是為了換他一條命,連死都不怕嗎?那我就帶你去見識見識地獄吧!我向你宣布,你現在正式加入第4裝甲集團軍第52軍第102師直轄的突擊連了。我們的下一站目的地是――斯大林格勒!”
李大方一愣,自己的祈禱竟然發揮作用了,竟然陰差陽錯的被招到前往斯大林格勒的部隊了,哪有這麽順利的事情,這下有車送自己去送快遞了!他想到這裡嘴角竟出現了一絲微笑。
“反正這是個必死的任務,我沒必要告訴你我的名字了,叫我上尉就行。”軍官本以為報出“斯大林格勒”這個目的地,會讓對方嚇得臉色一變,沒想到李大方竟然不為所動,因此心裡有點不大開心,“我們走吧,我可還要再挑一些人。集合地點在前面500米的地方,有牌子。我已經記錄了你的身份信息,你現在想反悔也不行啦。”
“反悔了我是你兒子。”李大方說玩頭也不回的就向集合地走去。
“等一下!”一直站在旁邊圍觀的萊曼突然也掏出自己的士兵證,交到上尉手中,“長官,我也想加入你的突擊隊!”
上尉翻著他的證件說:“我今天怎麽運氣這麽好,擺脫了一個懦夫,來了兩個勇敢的志願者。”
李大方一聽,趕忙返回身來到萊曼面前:“你瘋了嗎!你原先的部隊在斯大林格勒全軍覆沒,不是說是再也不回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