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乾下去?”沙鷹苦笑道。無邊的落寞湧上臉孔,年輕的臉孔,卻已經早早有了幾道深深的皺紋,耳邊的頭髮都有些花白。
“錢兄弟,一入江湖深四海。不進去就不知道這水有多深,這浪有多大。說句掏心的話,這話我從來沒跟外人講過,其實我很後悔進來,當然如果不是年輕氣盛,羨慕人家有錢人的生活,就不會走這條路的。要是能夠過上正常人的日子,估計現在孩子都老大了,晚上工作回家,也有老婆給做做飯,說個話。真的,我以前不屑於的生活,現在才感覺有多寶貴。但是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進去容易,想出來就難了。世界上沒有這麽便宜的事,我現在就希望多活兩年,能夠安穩的過幾年舒坦日子。”
錢書重淡淡的說道:“你這是拿命換錢。其實這個世界上拿命換錢不止你一個,很多人都是在拿命換錢。”
“是,我是拿命換錢。你知道麽,每次比賽完,我洗掉雙手沾滿的血腥,拿著大筆的鈔票揮霍的時候,真的是在瘋狂的尋求刺激。煙酒,女人,總之一切能夠刺激的東西,以前窮的時候,做夢也想不到的享受,我都享受了。其實那個時候我會有這樣一種感覺,現在就是死了也值了。但是刺激完,冷靜下來,在下一次比賽的前幾天,我真是感覺生不如死。一方面要恢復身體狀態,一方面又要面臨生死考驗。那種壓力,我無數次想到過自殺。但是,又有什麽比得上在賽場上被對方殺死來的快呢?我經常在夜裡做夢,被對方在賽場上打死了。自己的手被打斷了,腿被踢折了,甚至頭都被對方擰下來,然後對方在賽場上舉著我的頭獰笑。。。我做噩夢醒過來的時候,多麽想有個人安慰自己,可惜一個人都沒有。”
沙鷹眼睛濕潤了,說道最後聲音都哽咽了。
葉少從懷裡拿起一根煙遞給沙鷹,在錢書重表示不抽煙之後,自己也拿起一根點上。深深的吸了幾口,從嘴裡吐出一串煙,“其實,沙鷹你的比賽我看過很多場,沒想到在賽場上如此霸道冷酷的你,還有這一面。我現在才覺得你真的走錯了路,你根本就不該進來的,乾一行需要冷漠的心,不能有感情,你現在這種狀態,是不是又要有比賽了,這次我怕你過不去這一關了。”
沙鷹沙啞的笑著:“葉大少您說的對,我這次是必死了。能在死之前抽到您給的煙,我也瞑目了。”
錢書重驚訝道:“必死?很難相信從你嘴裡說出這句話。我認為你經歷了那麽多的生死,就算比你強的選手你也肯定經歷過,你能活到現在絕對不是僥幸。我認為就算對手再強,你也會充滿希望的去面對,你畢竟不是新手了,怎麽會有必死這種想法?”
沙鷹冷笑道:“這次的對手是很強,代號孤狼,據說有北愛爾蘭血統,身高190,130公斤,擅長摔跤,還練習過泰拳,精於肘膝攻擊。從參加黑市拳以來,36場全勝,30次直接殺死對手,是一個強勁的對手。力量上我遠遠不是他對手,只是比他靈活一些。只要被他抓到,我就凶多吉少了,這些我都清楚,我以前也碰到過這類的選手,雖然我差點完蛋,但是現在我還活生生的站在這裡。就算對手比我強太多,我只有一分的勝算,我也不會絕望,我也不會說自己必死。”
沙鷹長長的歎了口氣,“只是這次我是必死了,在臨死之前還能見到兩位,是我的榮幸。錢兄弟,能不能托你辦件事,這樣我死也瞑目了,下輩子我做你的好兄弟。”
錢書重說道:“你說,只要我能辦到。”
沙鷹閉上眼睛,“我死後,你把我的骨灰灑在我們曾經經過的那片稻田裡,那地方實在是太美了,我現在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裡。”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沙鷹的這番話,讓一向毫無顧忌的葉少也沉默了。
錢書重明亮的眼睛看著沙鷹,“我不讓你死,不管什麽原因,不管誰讓你死,我不讓你死。”
“不管誰讓你死,我不讓你死,”錢書重的這番話反覆回蕩在沙鷹的耳旁,沙鷹張開了死灰的眼睛,笑著看著錢書重,“錢兄,你能說出這番話,我下輩子一定做你的兄弟。但是,我死不要緊,我不能連累你,要說這輩子我最遺憾的事,那就是我認識你太晚了。”
錢書重看到沙鷹已經充滿死意,怎麽也不開口,便看向葉少,“葉兄,我想幫他。”
葉少皺著眉頭,“你不怕得罪幫派勢力?你知道能跟綠竹幫談條件,以黑市拳為籌碼的勢力有多強大麽?惹上這種勢力非常麻煩的,我勸你不要太衝動。”
錢書重冷笑道:“喲,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葉少也有害怕的時候啊,顧忌這,顧忌那,這麽娘們,還練什麽拳!”
葉少一拍桌子,“草了,好心當成驢肝肺。我葉少從生下來就不知道怕字怎麽寫,不就是什麽垃圾幫派麽,我就跟他乾上了。沙鷹,仔細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看見沙鷹還在猶豫,葉少吼上了,“草了,看不起我葉少是不是,你那點事到我這裡就屁大點事,我罩你,誰敢惹你我活剝了他。”
錢書重笑道:“看到了吧,有葉少罩你還怕什麽,說說吧,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天有好生之德,能活著,誰也不想死。”
沙鷹從懷裡哆哆嗦嗦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子上。
照片上一個小女孩,頭上戴著花環,白白的小手,紅紅的臉蛋,非常美麗。
“這是我的女兒麗莎,今年五歲了。可愛吧,她就是我的生命,就是我的一切。為了她,死又算的了什麽。”
葉少點點頭:“有人威脅你女兒?”
沙鷹苦笑道:“昨天有人綁架了她。其實我有女兒本來是個秘密,沒想到對方盯我好久了,終於察覺到我的秘密。你知道的,乾我這行,不敢結婚,更不敢生孩子。我平時得罪的勢力太大,也跟太多的人有死仇,從來都是單身一人。但是幾年前,我遇到一個女人,能為了我犧牲一切的女人。我這些年活得如同行屍走肉,我渴望愛於被愛,我跟那個女人過上偷偷摸摸的幸福的日子,然後我們有了麗莎,我從來不敢在外面跟她們在一起,只能繼續偷偷摸摸的繼續這種生活,這幾年我才感覺到我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殺人機器。但是就在昨天,我的妻子和女兒都不見了,對方留下了一句話,要我這次的比賽輸掉。呵呵,輸掉比賽就是意味著死亡,就算孤狼不當場殺死我,回到幫裡我也是一個死人,我的生涯只能贏,不能輸,輸就等於死。”
錢書重歎了口氣,“我說呢,你怎麽說必死,原來是別人拿妻子孩子的命威脅你。這件事,你跟綠竹幫說了麽,畢竟對方這是作弊。”
沙鷹搖搖頭,“根本沒用的。只要比賽一旦確定,不管什麽事情都是比賽完了再說,這是規則。就算作弊,也是對方的能力。只要賽程定下來,不管對方用什麽辦法都屬於默許的。除了禁止暗殺對方外,剩下的一切手段都不算作弊。本來這種黑市拳就算不上有什麽規則,所以就算我把這個事情告訴綠竹幫也沒用,根本無法有任何改變,我甚至擔心,本幫知道了這件事,在我死後為了泄憤,去摧殘我的妻女。”
葉少掐掉煙,撚了撚,“這事很棘手,對方綁架了你的妻女這是一重保險,然後還高薪雇了黑市拳排名比較靠前的孤狼,這等於是雙保險,看來這次對方是勢在必得。到底是什麽事?值得對方下那麽大力氣?”
沙鷹歎道:“這裡面的詳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對面是猛虎幫,這幾年新進勢力,聽說非常猖狂殘忍。”
“猛虎幫?據我所知,這個勢力跟東南亞臭名昭著的三口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幾年勢頭很猛,頻頻叫板一些老幫派,這種勢力屬於激進發展區,做事情根本不去顧慮的,這種最難搞,沒有老幫派那麽多顧忌。光憑談判恐怕很難,這件事我好好考慮一下。”
錢書重說道:“目前關鍵是把你的妻女救出來,還有就是最好取得你本幫的幫助,只有對頭才了解對頭,這件事要辦成,還是得從綠竹幫入手才行。沙鷹,我要見你們幫管事的,最好是幫主。”
沙鷹眼淚都掉下來,“錢兄弟,真的沒必要,為了我,給你造成那麽大麻煩。你這樣下去會有危險的,你別管了,就讓我死吧。”
“呵呵,沙鷹,我這個人你可能不了解。所謂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你前幾日不辭辛勞,帶我準時完成了旅程,這是恩,不能不報。目前你有難了,我要不幫你,我還是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