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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柴時代》第12章 銅人
  施南廣場,青銅支架和重達萬斤的巨鼎都已燒得嚴重變形,安靜的躺在灰燼中,冒著青煙。由於高溫的烤熾,泥土中的水份嚴重不足,密度急劇加大,廣場中央方圓十米的土地都塌陷了大約半米。如果說施南廣場的大地都被烤熟了,那是一點兒也不為過。

  突然,死寂的廣場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伴隨著這聲音,火堆外大約十米的地方,一塊圓形石板被頂了起來,露出一個雞窩般的腦袋。

  “我靠!今天是什麽日子,這麽大的排場!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在等著我!”一個渾身汙水的家夥爬出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打了一個響響的屁,然後抬起髒兮兮的手捂住鼻子,怒罵道,“靠!真他爹的臭!”

  很顯然,這是個躲在下水道裡的乞丐。只見他狠狠吸了幾下鼻子,皺眉自言自語道:“沒道理啊,怎麽有股濃濃的肉香?難道施南古城這些怪人習慣午夜在廣場上烤肉吃?不可能,不可能,施南古城衛隊那麽凶,如果有人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烤肉,還不得把那家夥給烤了吃掉啊!”

  乞丐嘴裡嘀咕著,來到了火坑邊緣。濃濃的香味撲鼻而來,乞丐貪婪的吞咽著口水,癩蛤蟆一般跳到尤在散發著熱量的火坑中,一屁股坐下去,雞爪似的手快速刨著發青的熟土。

  說來奇怪,火坑中不少地方還燃著微弱的暗火,溫度不應該是人體所能承受的,可這個乞丐卻似乎一點兒也感受不到燙,顯得稀松平常毫無反應。而他那雙雞爪般的手,分明就像兩把堅硬而鋒利的鋤頭,很快將火坑刨了個底朝天。

  突然,乞丐手舞足蹈,大笑道:“哈哈哈哈,居然埋著好大一隻烤豬,瘦是瘦了點兒,樣子也忒醜,不過三天沒吃東西了,湊活著吃一頓也沒什麽!”

  慶祝了大約一分鍾,只見他往手心吐了口口水,扎起馬步,雙手用力往後拖,一個渾身油光發亮的人浮出地面。乞丐嚇得連連後退,喃喃道:“好家夥,施南人也忒特媽的野蠻了,連人都敢烤來吃!”

  “哇塞,簡直是太特媽的香了!靠!你們特媽的敢烤,勞資就敢吃!”乞丐楞了許久,咬了咬牙,嘀咕著,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被烤熟的人體附近,濃濃的香味兒再度湧入他的鼻孔,他再也忍不住,迫不及待的張嘴咬上去,咯嘣一聲脆響,兩顆牙落地。

  “我靠!坑爹啊!”乞丐怒吼著,對著紅人拳打腳踢,弄出陣陣歡快的清脆響聲,“我吃不了你,別人也別想吃得舒服!”說著就對著那微微張開的嘴撒起了尿,流水與嘴部撞擊,發出金屬的清脆鳴叫。

  仔細一看會發現,這個銅人輪廓清晰,渾身赤紅,光滑無比,赫然正是華唐第一廢柴唐昊。原來墜入油鍋後,唐昊的衣物已被全部融化,青銅編織袋化為銅液,均勻的浸入渾身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他的身體完全成了一尊銅液澆鑄的雕塑。

  那個乞丐為發泄心中的強烈不滿,將銅人拖出火坑,一邊怒罵一邊往他嘴裡塞滿下水道裡挖出來的汙泥,最後還踹了幾腳,才拾起帶血的牙齒怒氣衝衝的繼續在火坑中尋找可能存在的食物。然而火坑裡除了灰燼什麽都沒有,乞丐於是再度遷怒於銅人,又踢又打,清脆的金屬鳴叫在施南廣場久久回蕩。

  黎明。施南古城衛隊十來個巡邏士兵發現了渾身臭氣的銅人,由於銅人的臉被塗得面目全非,士兵們並未認出是唐昊,興高采烈的將銅人拖到當鋪換了一頓早點錢。

  看著色澤紅潤的銅人,當鋪老板嘴都笑歪了,青銅在六合大陸遍地都是,紅銅還真是罕見,而這銅人的做工是如此的栩栩如生,如同真人一樣,看得老板愛不釋手,他尋思著這銅人一定值不少錢,心說這回真的賺大了。

  老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興奮的叫醒兩個睡意濃濃的學徒,吩咐他們借著黎明的曙光擦洗這件寶貝,自己也寸步不離,生怕學徒擦破了銅人。

  當汙泥被清洗乾淨,銅人的真面貌出現在面前時,老板和學徒都嚇得癱倒在地。唐昊在施南古城很有名沒錯,可他的名氣完全是反面的,哪有給一個超級廢柴塑像的道理?而且,昨天這個廢柴剛剛成為罪大惡極的匪首,下了油鍋,此刻又見到了他的銅像,這事未免也太蹊蹺了吧?

  更為危險的是,唐昊剛剛被樹為全民公敵下了油鍋,如果被施南古城衛隊發現自己店裡擺著唐昊的銅像,那又將獲得怎樣可怕的罪名呢?

  當時他出價如此低,而那幾個巡邏的兵為什麽二話不說就拍板成交了?難道他們不知道這個銅人是唐昊?明知道是唐昊為什麽要到當鋪來當?施南古城乃至整個華唐帝國的生意人,哪個敢拍胸脯說與唐氏沒有任何牽連?難道施南古城衛隊還在清除唐氏殘余勢力?老板不該再往深裡想,跌跌撞撞的跑進了施南衛隊總部。

  聽了老板的描述,值班的小隊長不敢大意,直接稟報了田靜隊長。此事太過蹊蹺,田靜也拿不準該怎麽處理,向正在看月亮的馬克波迪進行了報告。

  馬克波迪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召集龍世涯商討此事。龍世涯聽說馬克波迪召見他,心中大喜,屁顛兒屁顛兒的便來到了馬克波迪的營房,人還沒進門,已經熱情的大叫道:“馬爺百忙之中召見龍某,龍某誠惶誠恐,不知馬爺有何吩咐?”

  “龍城主,我有一事心存疑惑,施南古城可有為活人塑像的習俗?”馬克波迪淡然道。

  龍世涯不明白馬克波迪想要說什麽,嚇得渾身顫抖,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戰戰兢兢的道:“那都是龍某一時糊塗,但龍某絕對沒有二心,求馬爺開恩!”原來,三年前他曾為自己塑過像,立在施南廣場,後來莫名其妙的就失蹤了。此刻馬克波迪說道塑像,他下意識就想到了自己。

  “有點兒意思。那麽我想請問龍城主,為一個廢柴塑像,究竟有何意義?”馬克波迪繼續追問。

  龍世涯嚇得臉色鐵青,左一下右一下狠狠扇著自己耳光,哭哭滴滴的道:“龍某是廢柴!龍某厚顏無恥!龍某是個王八蛋!求馬爺開恩!馬爺寬宏大量,求馬爺既往不咎!求馬爺給龍世涯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靠!你特媽的腦子有毛病啊!團長是問你,施南古城是不是給那個叫唐昊的廢柴塑過銅像?”田靜厭惡的一巴掌將龍世涯扇倒在地,惡狠狠的問。

  “事情是這樣的,剛才有個當鋪老板說收到一個銅像,是昨晚被下了油鍋的唐昊,你可知道此事?”馬克波迪也不和龍世涯繞彎子了,直截了當的問。

  “小人真的不知道啊!據小人所知,施南古城並沒有塑像的習慣,只在三年前為小人塑過一尊石像。”聽說唐昊的銅像出現,嚇得屁滾尿流,在地上爬著,抓住馬克波迪的鞋子,哭哭啼啼的問道:“馬爺,我們是不是做得過頭了,老天爺要懲罰我們?”

  “你覺得是老天爺牛逼,還是我手中的重劍牛逼?”田靜怒目俯視在在地上蠕動的龍世涯,撫弄著腰間的重劍,低聲問道。

  龍世涯渾身冷汗直冒,唯唯諾諾的說:“田爺所言極是,管他銅人泥人,怕他怎滴!”

  “田靜隊長,我困了,太陽升起的時候叫醒我。”馬克波迪淡淡的說著,歪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馬爺您好好休息,我在您身邊幫您驅趕蚊子,待會兒叫您就是啦!”龍世涯涎著臉說道。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對了,以後像銅人這種小事直接安排龍城主去處理就行了。”馬克波迪繼續閉著眼睛,顯得無比虛弱的說。

  田靜知趣的走開,龍世涯一臉尷尬的跟了出去。從馬克波迪簡陋的臨時住宅回到龍府,龍世涯滿肚子都是怒火。而且,唐昊銅像出現這件事太過蹊蹺,一朵烏雲彌漫在他心頭,久久揮之不去,讓他驚恐不安。不過,想到自己還好好活著,而唐榮和馬潼這兩個老對頭已經屍骨無存,自己背後還有那麽強大的靠山,他心裡頓時好受了很多。

  可惡的唐昊,可惡的銅人,龍世涯將滿腔怒火完全轉移到了唐昊身上。他心說:“臭小子,仗著唐榮那幾個臭錢,還想和老子平起平坐,老子忍你很久啦!你有銅像怎麽啦,你敢動我一根毫毛馬克波迪他們就會讓你永不超生!老子把你的銅像立到廣場上, 號召施南古城所有人唾棄你!哼哼,你就是做了鬼老子也不會放過你!”然後瘋也似的狂笑起來。

  太陽升起的時候,施南古城廣場正中央已經立起了唐昊赤裸的銅像,迎著朝陽灼灼生輝。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龍世涯命令屬下為銅人穿了一條嶄新的紅色內褲,以遮蔽私密部位,不過內褲明顯過小,似乎要被頂破。

  銅像的旁邊是一塊巨大的青銅提示牌,道是:“第一廢柴需要您的唾棄,十惡不赦的匪首需要您的唾棄,請不要吝惜您珍貴的口水。”龍世涯安排的親信成群結隊的前來向銅人身上吐口水,一些小孩跑來往銅人身上撒尿,發出陣陣歡快的笑聲。

  而在坊間,關於第一廢柴唐昊的故事快速散播著,各種版本都有。有人信誓旦旦的說,處決唐昊那天,他親眼見到烏雲蔽日。有人則表示當時天空中有淒厲的哭嚎。更有人聲稱當天夜裡唐昊給他托過夢,說他並沒有死去,而是已被天神救走。總之,坊間流行這樣一種說法,那就是銅人的出現是為了警告施南人,唐昊並沒有真的被滾油炸成油餅。那些打劫過唐氏的人們人人自危,惴惴不安,施南古城一時間是人心惶惶。

  更有甚者,施南廣場戲台後面一個路邊小攤兒上,原本以算命為生的一老人,由於生意慘淡,竟然搖身一變做起了說書的營生,口中的故事竟然全是胡編亂造有關銅人唐昊的,引來大量聽眾,不時有陣陣鼓掌叫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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