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水滴在花崗岩地板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的回響，章越回頭看見身後站著許多人，偌大一個教堂整整齊齊的坐著一排排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清一色的西服，左邊表袋上還別著一支白色的薔薇花。

　　這裡是?他站在走道的中央，看著正前方的那尊巨大而又陰沉的耶穌像，適才滴在地上的不是什麽水滴而是擺放在它前面的那幾支白色蠟燭燃燒後滴落在地上的燭油，除此之外，章越看見教堂裡坐著的每個人手上也都拿著一支和耶穌像前面無二的蠟燭。映襯得整個教堂星星點點。

　　坐在最前排的那一圈人還特地戴了一件兜帽，把臉給嚴嚴實實的遮住了。燭光搖曳之間給人一種很迷離的感覺。

　　我這是在哪裡?章越迷茫的看著自己左右邊清一色的黑衣人。他們這是在幹什麽?想著他就朝前面走了幾步，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仿佛他並不存在似的。

　　神父從旁邊突然冒出來，快步而又安靜的走到耶穌像的前面，雙手合十朝滿庭的賓客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走到耶穌像前面的桌子旁把一本聖經規規整整的攤開平放在上邊，清了清喉嚨，章越好奇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父，不知道這裡即將舉行的究竟是一場怎麽樣的儀式呢?

　　“現在開始舉行我們在座各位兄弟的親人的葬禮。”神父清了清嗓子，拿出一隻嶄新的蠟燭放在手上點燃，下面的人齊刷刷的站了起來，章越朝前面走了幾步但是仍舊沒有人注意到他，他明白，不是他們不約而同的忽略自己就是他們壓根就看不到自己。

　　“有星光替他指道，有真主為他點謎，相信我們最友好真摯的兄弟此刻並未離我們而去，他只是回歸塵土，為了下一次的犧牲做準備，遲早有一天他會重新回到我們的身邊，詞畢。”他一邊說唱著底下的人也異口同聲的跟著他重複著他的話。

　　“有星光為他指道。”章越隻覺得這幾句話聽著有點邪門，可能這是他們宗教信仰的緣故吧。他自己安慰自己，不知道自己突然出現在這場葬禮上是為了什麽，外面，陽光正明媚著，斜斜的泄進這座教堂裡，給這場儀式鍍上一層神聖的光輝。

　　神父祝詞完畢，轉身離開了主持台。那些人又不急不忙的坐了下去。仍舊是一臉的肅穆。章越大起膽子朝前面走去，直接來到了最前面的耶穌像前面，轉身看著坐在他面前那擠擠挨挨的一群人，教堂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門縫裡，看樣子還帶來了什麽不得了的事物，因為整個教堂裡的人全都轉頭看了過去。

　　“遺體到。”有個人喊道，但是並沒有人站起來迎接，他們只是靜靜的看著那個精致的棺材被抬到最前面。

　　章越發現他們把今天的主角直接放到了自己的腳邊，那幾個人放下東西就恭敬的退了下去。章越有機會直視躺在棺材裡的人，因為他們壓根就沒有把棺材釘上，那具屍體就靜靜的躺在裡面，是個老態龍鍾的老頭子，章越沒有見過，看樣子是壽終正寢了，只見他雙目緊閉，面容卻是安詳可親，體態有著歲月留下的深深的枯槁。

　　章越看著這張臉，不知道為什麽就只是覺得他很親切，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親切感。但是他究竟是誰?章越可以保證自己絕對沒有見到過他。

　　他深深的思索著，葬禮卻在繼續進行著，前面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站了起來，開始朝他走來，首先是第一排，來到棺材前面平均的分成兩邊守在棺材的左右，接著就是第二排的人，每個人都很遵循秩序的來到遺體前面，第一個人先上前一步，走到離棺材不到一步的距離時突然停下，取下自己衣服上的那朵白玫瑰，小心的放在遺體旁邊，然後再將自己手裡的蠟燭放在棺材邊，最後轉身離開，接著就是第二個人，那一群人就一個接一個的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到最後棺材裡已經放滿了白色的玫瑰簇擁著那個老人，那一排蠟燭也布滿了地面，那些行完儀式的人都從側門走了出去，到最後教堂裡只剩下那第一排二十個左右的人。

　　“願鮮花和燭光伴你長眠。”那些人突然走到前面，原來抬著棺材進來的人此刻也已經回來，走到最前面，抬起棺材。

　　章越很好奇這樣的儀式究竟意味著什麽，那二十幾個人每人又從地上拿起一支蠟燭，率先走向了側門，章越也匆忙跟了上去，側門外那些走在後排的人正整齊的排列在兩邊，等候著門內的人。

　　那批仍舊拿著蠟燭的人也很筆直的走在前面，第一個人把蠟燭插在走道兩邊然後走到了棺材的後面去了，一個如此，個個皆然，蠟燭開的道直接蜿蜒到了教堂的後面的墓地去了。

　　章越跟在那些人的後面，看著這條蠟燭點滿的道路感覺怪怪的。

　　墓地裡一個簡陋的墓碑下面正悄然張著一張巨大的嘴。看來就是預備好的墓坑。那些人走到墓坑前面，把棺材放到地上。章越立馬走到最前面，與他一起的還有一個戴著黑兜帽的人，章越好奇的打量著他，驚訝地發現他突然在棺材前面俯下身，低頭輕輕的吻了一下那個死去的老人的額頭，等他抬頭時一顆晶瑩的淚珠正滴落在一旁的鮮花上。 看來他們的關系不一般。

　　有幾個人迅速的上前，封住了棺材。那個吻了死者的人退後一步，頭一直低著，看見他們要把棺材放到坑裡時卻突然一抬頭，兜帽毫無預兆的掉了下來，那張白皙病態的臉立刻暴露在空氣裡一覽無余。

　　章越恰好看到這一幕，驚訝地難以自己，面前的那張臉如此的熟悉，雖然稚氣未脫，帶著幾絲不屬於他的天真，但是他絕不會認錯，是艾爾！！他一步上前剛要去觸碰那個少年，後者卻匆匆的拉上了帽子，轉身離開了。

　　想追已是來不及。這時後面已經開始封土了。一陣風吹來，站在章越旁邊的那個人的帽子也掉了下去，和前者不同，他是自己拉下去的。

　　章越不由自主的回頭，卻是更加驚奇，那張臉不是別人，正是自己！而且，，，他一陣胃痛，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前的模樣···一陣頭痛襲來，章越隻覺得世界變得一片模糊。本來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紛飛的大雪，四周的人也不見了蹤影。無助感鋪天蓋地的朝他襲來，會死···他會死的！一陣恐懼襲來，章越拔腿就跑。看不到路，只有不停的跑。往事像潮水一般的衝他襲來。想要把他碾碎。

　　····“我做了一個漫長而又奇怪的夢。夢到了老布的葬禮···”(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