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裡兩個正在玩弄的孩子見一群人*著砍刀跑過來，本以為是他們經常玩的遊戲，手牽著手躲到桌子底下，其中一個孩子說道:“他們追來了，噓，不許出聲！”

　　李勁松從那一群人身旁閃過，見他們並沒有來砍自己的意思，而是直接朝著飯館裡坐著的那一桌人衝了過去。那一桌人見他們衝了過來，怦然起身，雙方之間互砍了起來，不時有人倒下，不一會兒地上就一攤鮮血。

　　李勁松怕砍刀誤傷到自己，也尋了一個桌子躲在下面，他彎腰躲進桌底的時候，看到桌下居然還躲著一個人。此人蓬頭垢面，滿臉絡腮胡子，身子骨很大，看起來強壯結實地很。李勁松笑著和他點了點頭。

　　衝進飯店來的那一群人砍殺了好久一直到對方只剩下一個人，其中一人將砍刀往地上一扔說道:“留一個不死，回去告訴你們頭大胖，以後九龍唐樓區這帶的租子歸我們東升會收了。兄弟們，要不要讓他長長急性?”說著一群人解開褲腰帶，一起朝那人身上撒了泡尿，然後大笑而去。

　　先前躲在桌下的兩個小孩蹦蹦跳跳了出來，其中一人用手指指著地上被砍死的人，“一、二、三、四、五、六、七，今天一共死了七個人”，“好哇，好哇，今天死的比昨天多一個”，兩小孩笑著滿意地離開了。

　　李勁松和那絡腮胡子見飯館裡人都已經走開，才從桌子下面爬了出來。

　　“看你不像是香港人吧?”絡腮胡子問道。

　　“嗯，我是從深圳來的。”李勁松見他不像是壞人就對他如實說道。

　　“深圳的啊，那我們算鄰居的啦，我是廣東惠陽人。爺爺那輩就來香港的啦。”絡腮胡子帶著香港腔說道。

　　“這有住的賓館嗎?”李勁松餓了一天，但見飯館翻桌倒椅，血流成河，早已沒有食欲，隻想找個地方休息。

　　“賓館?唐樓這一帶沒什麽賓館的啦，就隻有平板房小旅社，你要住賓館要去九龍城的啦。要是不嫌棄就跟我回家住一宿，住小旅社其實跟住我家沒什麽區別的啦！”

　　李勁松見此人為人憨厚直爽，和自己又都是從廣東來的，又想起自己身無分文，就決定跟他回家住。李勁松跟著絡腮胡子往前走，一直走到成片低矮破舊的平板房處，絡腮胡子說道:“再往前走，就是我家，我跟我老娘住在一塊。”

　　李勁松詫異道:“真沒想到香港現在還有這麽破的地方”，說完以後又自覺失言，忙趕緊圓話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啊。”

　　絡腮胡子道:“沒事的，很能理解的啦，很多內陸的人都認為香港高樓林立，遍地黃金，其實香港像我們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啦，有的攝影師還專門從其他地方過來拍我們這地方，據說還在國際上獲過獎的啦。”

　　走到拐彎處，絡腮胡子拿出鑰匙開了門。李勁松還沒進屋，隻聞到陣陣酸臭味，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鼻子。

　　絡腮胡子見狀笑道:“習慣就好了，我現在都已經聞不到味道了。屋子太小，又沒窗戶，什麽用的髒的臭的味道，吃的酸的辣的味道，都在這屋子裡的啦。”

　　絡腮胡子打開燈，李勁松在燈光下看到狹窄的屋子隻有兩張床的寬度，裡面凌亂地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盆子、簸箕、內衣、啞鈴，床旁邊緊挨著做飯的灶具。

　　“這屋子有20個平米嗎?”李勁松實在忍不住地問道。

　　“12個平米的啦。”

　　“12個平米?”李勁松難以置信地加深語氣問道，當記者期間雖然他也寫過關於大城市蝸居的報道，但是眼前的景象還是出乎他的意料。如果他還是記者，他一定會把這寫成一篇爆炸性的報道。

　　“這廉價出租房都是香港政府建的，要實現什麽居者有其屋的香港規劃，人均6平米，我跟我老娘就分了個12平米的，看到那塊簾子沒，我跟我老娘晚上就用一塊簾子隔開睡覺。沒辦法的啦，要不是我老爹死的早，根本就沒法睡得開。不過這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沒搬進來前，跟老爹靠打魚為生，就住在水邊吊腳樓上，不遮風不避雨的。那時候洗衣服都在河邊洗，現在搬到這至少有自來水了。”

　　李勁松心想難怪自己剛上岸時看到有人在河邊洗衣服，剛要說話，被絡腮胡子打斷道:“不過搬進來時我剛好十二三歲，那時候剛好長個子，每天睡覺都得蜷著身子睡，所以你看我身高沒多高，骨頭架倒是挺大，豎著沒長都側著往兩邊長的啦，哈哈！”

　　李勁松也隨著他一同笑了起來，絡腮胡子接著說道:“在香港賣房子跟你們大陸不一樣的，香港地少，房子都按照平方尺來賣，都是多少錢一平方尺。都住個五六十平米的房子已經很奢侈的啦。李嘉誠的房子面積估計在你們大陸算中小型號吧，不過他那一平米的價格估計在你們大陸能買一套別墅了吧。”

　　“是嗎?”李勁松越聽越感興趣，也顧不上饑餓和困倦。

　　“在香港判斷一個人身價最快最準的辦法就是問他住在哪裡。富人最集中的地方就是淺水灣，李嘉誠就住在此。在香港富豪的標志有兩個:第一是住在淺水灣，第二是在銅鑼灣有店面。銅鑼灣的店面租金在全世界都貴得嚇人。”絡腮胡子得意地說道，好像自己滿足香港富豪的兩個標志一樣。

　　“那是不是李嘉誠在銅鑼灣有很多店面?”李勁松追問道。

　　“李嘉誠在銅鑼灣有沒有店面或有多少店面，我不清楚。但是雖然現在外界媒體都把李嘉誠奉為亞洲首富，但是香港人都知道整個香港最有錢的人並不是李嘉誠。”

　　“還有比李嘉誠更有錢的?”

　　“就是這個人”，絡腮胡子指了指牆上貼的畫像，“銅鑼灣扛把子林家傲，人稱二哥。”絡腮胡子眼中充滿敬意地說。

　　“銅鑼灣扛把子?”李勁松更加好奇，以前自己看古惑仔，隻覺得那是電影，沒想到還真有銅鑼灣扛把子。

　　“是不是在想怎麽不是陳浩南對吧，哈哈，古惑仔裡的黑幫在香港都是小打小鬧的啦。這個林家傲可是十足的黑幫老大，旗下產業涉足房地產、賭城、毒品、三級片、娛樂城等等，凡是你能想到的能賺錢的產業他都涉及，銅鑼灣八成的店面都是他的，每年他光收租金就得幾十個億港幣。說是黑幫老大，人家早就被漂白甚至漂紅了。你們大陸都依靠他來控制香港局面，必要時與香港政府達成平衡。”

　　絡腮胡子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李嘉誠說話在香港可能有人不聽，但是二哥說句話，誰要是不聽，傳了出去，其他道上的兄弟絕不會讓他見到第二天的太陽。自從二哥的名號傳出去之後，香港再沒有人敢稱大哥！”

　　“要是能跟著二哥混，給二哥當個馬仔，不愁在淺水灣沒自己的別墅。”絡腮胡子眼中折射出渴望的光芒。

　　“阿超啊，在和誰說話啊?”一個老態龍鍾的婦人推門走了進來。

　　“娘，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從廣東來的，我們還算是老鄉。”

　　“你爺爺帶著我們遷到香港時你才多大，哪來的朋友啊。阿超啊，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竟跟社會上人混在一起，白天要多出去幹活，這個月的租金又要到期了，娘是不行了，眼睛一天不如一天不然還能出去做做裁縫活。你這朋友吃了沒，鍋裡我做的有蝦餃，蝦是王嬸賣剩下的送來的，你拿給你朋友吃，進門就是客嘛！”

　　“你別介意啊，我娘說話就這樣，沒別的意思的，我把蝦餃端給你吃吧。”

　　絡腮胡子看著李勁松狼吞虎咽地在吃蝦餃，自己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口水，問道:“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我叫李勁松。”李勁松一邊嚼著蝦餃一邊說道“以後就叫你勁哥，對了勁哥你以前做什麽的?”阿超隨意地問道。

　　“我以前……以前…我是…賣…報紙…的。”李勁松吞吞吐吐地說道，“就是馬路上報刊亭那種賣報紙的，我以前就在那賣報紙，也賣其他雜志，還賣飲料。”

　　“勁哥，你來香港無論做什麽都是要跟黑幫打交道的。就說我這個房租，每個月交給政府2000港幣，另外還得交當地黑社會保護費1000港幣。就是交給今天我們在飯館看到的砍起來的那兩幫人。他們是九龍的兩個幫派東升幫和北辰幫，為爭奪唐樓區這帶的租子經常發生衝突。每次誰砍贏了，誰就收那個月的租子，我們一般看是誰來收租子就知道那個月哪個幫派佔了上風。要不是我娘眼睛不好，需要人照應著，我早就去混黑幫了。至少混了黑幫我這每月多出來的1000港幣租子就沒人敢向我收了。”

　　“那東升幫和北辰幫歸二哥管嗎?”李勁松一探究竟地問道。

　　“他們?他們歸二哥馬仔的馬仔管。這麽跟你說吧，香港黑幫的扛把子是二哥，二哥下面有三個馬仔，這三個馬仔分別是分管香港島的一指王、分管九龍的禿子李和分管新界的青面朱。這三個馬仔下面又各自有好幾個小馬仔。像九龍分五塊地盤，油尖旺區、深水肚⒕帕喬⒒拚笙汕⒐厶燎髯雜凶約旱陌錙傘6錆捅背槳錁褪粲誥帕喬！卑⒊縭藝淶廝檔饋

　　李勁松倒吸了一口氣，香港彈丸之地竟然有著如此龐雜的幫會體系，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登上這個龐大的金字塔的塔尖，那麽是不是就可以報血海深仇，攻打到大陸，殺了深圳青蛇幫董霸天，不，要將他千刀萬剮，以祭阿穎的在天之靈。

　　想到這裡他忙問道:“那入這些幫會難嗎?”

　　“勁哥，你是不是想去試兩手?”阿超“哈哈”地笑了起來，“要說在好些年前，參加這些幫會隻要你敢鬥狠敢打敢殺就行。現在顯然不行了，要說難視不同的幫派難易程度又有所不同。二哥下面的三個馬仔，分管香港島的一指王最牛，因為他直接管著銅鑼灣那一帶的金融地帶，那是二哥的根基。其次是分管新界的青面朱，他主要接手娛樂城、毒品、賭城產業。最後是分管九龍的禿子李，他主要負責三級片出口、管理攤貨市場收租子保護費以及組織賣*。”

　　阿超把李勁松碗裡的湯一飲而盡，用袖子抹了抹嘴繼續說道:“按理說在九龍禿子李下面隨便入個幫派應該是最簡單的，畢竟九龍的幫派不比香港島和新界要求那麽多。但是從去年開始， 禿子李定了個規矩凡是如九龍的幫會，需上交1萬港幣作為投名狀。本以為他定下這個規矩，入幫會的人會越來越少，誰知道這個規矩傳開以後，入九龍幫會的人數直線上升，今年居然超過了其他兩個幫派！看來禿子李是要和一指王和青面朱一比高下的趨勢！”

　　“阿超啊，這麽晚了，你們還不睡啊?”睡在簾子對面的老婦人說道。

　　“娘，這就睡了。”阿超說著，拉滅了燈，蒙頭就準備睡覺。

　　李勁松毫無睡意，在狹窄的床上思緒萬千，他想了好多，而這一切用兩個字概括就是復仇。他推了推熟睡的阿超，問道:“阿超，你有1萬港幣麽?”

　　阿超揉了揉睡眼，說道:“勁哥，你不是在說夢話吧，你這麽晚要錢乾嗎?而且我哪來的1萬港幣，我每個月乾苦力就賺個四千多港幣，除去三千租子和我跟老娘的吃喝，剩不了幾分的！”說完又躺下，不一會兒就打起呼嚕。

　　第二天一大早阿超醒來見李勁松已經不再身邊，便問老娘道:“老娘，你知道我那朋友去哪了嗎?”

　　“一大早上起來就沒瞧著他影，我還以為是我眼睛不好使呢！”

　　他到底去哪兒的呢?難道，他真的去參加黑幫了?那麽，他會參加哪個幫會呢?阿超心裡默默地想著。(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