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支書老婆異樣的眼神注視之下,譚天緩緩離開了村支書家。
走到公路邊找了一家小餐館,要了一碗面條和一盤小涼菜,譚天哧溜哧溜地吃了起來。
鄉下吃飯時間都晚,此時日落偏西,譚天看了一下手機,時間已到下午二點多了,可就這個時間,小飯館內吃飯的人也不少。
這時,小飯館內走進來一男一女,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皮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女的長相不錯,但穿著打扮卻很庸俗,她穿著一件白色皮草大衣,腳踩一雙及膝的黑色長靴。
兩人進了小飯館後,望了一眼裡面簡陋的擺放,面露幾分難色,迫於無奈,最終還是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
女的從包裡拿出幾張紙巾,遞給男人兩張,自己拿著兩張,然後仔細地擦拭起了桌椅,足足擦了幾分鍾才慢慢坐下。
女人坐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猶豫了一下,站起來朝著正在吃麵條的譚天走了過去。
譚天正在低頭吃麵,棒球帽和墨鏡都摘下來放到了一邊,突然感覺到被人注視著,他心裡一驚,迅速扭頭望了過去。
那女人向譚天走進幾步,仔細觀察了一會,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這才上前說道:“呀……這不是老同學嘛,你叫……”女人一時想不起譚天的名字,一邊說一邊苦苦地思索著。
“我叫譚天。”譚天繼續吃著面,一臉平淡地說道。
這個女人叫張小花,正是譚天當年初中的同學,仗著有幾分姿色在學校裡也算是呼風喚雨的人物,把眾多男生耍得團團轉。譚天由於家庭條件不好,一直被同學們看不起,而這個張小花卻是村支書的獨生女,譚天向來和她沒有什麽交際。
但在初三那年的一天,班長幾個同學叫譚天一起打牌玩,譚天本來不喜歡玩,但難得有同學主動邀請自己一起玩,譚天沒有細想就答應了,可不曾想,譚天那天運氣實在太差,很快就輸了。
按照約定,誰輸了就要給張小花寫封情書,譚天是個願賭服輸的人,雖然心中無奈,但仍然抄寫了一封情書,悄悄地夾在了張小花的課本裡面。
後來,這件事情在當時引起了轟動,張小花不但站在全班的講台上將譚天的情書念了一遍,而後又將那封情書交給了班主任,就這樣譚天因早戀而被勸回家裡進行反省。這件事情也成了譚天退學的一個主要原因。
後來譚天才偶然得知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針對他設的局,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位叫張小花的女人。譚天對此十分不爽,但認為那時候彼此都很年輕不懂事,後來也就不想再計較。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今天竟然在這裡遇到了她。
“哎……譚天……”張小花見譚天一邊吃著面條一邊愣神,輕輕叫了幾聲。
張小花知道這譚天家裡很窮,但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竟然還一直想追求自己,這些年過去了,看他這個樣子混的還是挺慘的,快過年了,他一個人在這吃麵條。
“噢,張小花,這幾年不見,還好吧?”譚天抬起頭,淡淡地說道。
“我啊,當然好了,大學畢業找了個好工作,又找了一個好男朋友,過完年就要結婚了。”張小花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譚天的反應。她原本以為譚天見到她會有劇烈的反應,那樣自己就可以再趁機羞辱他一頓,沒想到他竟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頓時心底湧起陣陣挫敗感與失落感。
“好啊,恭喜你。”譚天依然面無表情地說道,說完又吃起了面條,完全不顧旁邊張小花的臉色。
“你怎麽樣?聽說你在城裡當保安?怎麽樣?有女朋友了嗎?什麽時候結婚?”張小花也從其它同學嘴裡聽到過譚天的情況,當下故意冷嘲熱諷地問道。
“呃,我還不錯。”譚天應付著,不想跟這種勢利的女人一般見識,她和她爹說起話來還真的很像,這讓譚天感覺一陣陣反胃。
幾年前村支書和發妻離婚後,娶了一個和張小花差不多年齡的小老婆,這讓女兒張小花十分生氣,一連幾年都未曾回過家了,如今,張小花帶著男朋友回家想必是要在村裡顯擺一下。
這時,張小花和譚天的對話,被旁邊穿黑皮衣的男人聽到了,他緩緩走了過來,一把摟住張小花的肩膀,而張小花也順勢摟住了他的腰。兩人毫不掩飾地在譚天面前秀起了恩愛。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男朋友,叫丁偉,是四海房地產公司的副總,年薪上百萬,等過幾天讓他在公司裡給你找個工作,就咱們這老同學的關系,怎麽也給你安排個保安隊長乾乾,你千萬別跟我客氣。”張小花喋喋不休地說著,滿臉的自豪與驕傲。
“是啊,我保證給你的工資要比現在的多一倍。”張小花旁邊這個叫丁偉的男人也跟著附和著,顯然是想在譚天面前顯擺一下。
譚天的面實在吃不下去了,不是因為吃飽了,而是被眼前這兩隻蒼蠅惹煩了,他們話語裡面的冷嘲熱諷,譚天當然聽得出來,他雖然人很善良,但並不代表好欺負。
“我看這就免了吧,當個副總也不容易,萬一因為給我安排工作受到連累而被老板開除,我會很過意不去的。”譚天站起身擦擦嘴,冷冷地反擊道。
“呃……這個,沒事。”張小花一時不知如何反擊,眼看譚天要走,她急忙說:“你幹嘛去?來這邊我們一塊吃吧,我們點了很多菜。”
譚天不想再跟他們打嘴仗,這種虛榮、勢利的小人在社會上很多,但今天他們兩人明顯是針對自己的,想在自己面前顯擺那微不足道的優越感,譚天當然不會讓他們得逞。譚天決定盡早離開,以後收拾他們的機會多的是,最起碼她老爹就要因她而倒霉了。
譚天走到小飯館的收銀台準備買單,張小花看到這裡,急忙喊道:“別買了,一會我們幫你一起買,你看你掙點錢又不容易……”
譚天沒有說話,從包裡拿出一遝錢塞到了收銀台的抽屜裡,對老板道:“今天的單我全買了。”
說完,譚天就大步走出了小飯館,對於這點錢他根本不心疼,這本來就是村支書貪來的,現在是取之於民,現在用之於民了。此刻,這個小飯館裡最少還有十幾桌客人,他們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由於張小花是跟在譚天背後的,所有她並沒有看到譚天付錢,見譚天很快出了門,她以為譚天是受到了打擊,心裡頓時樂開了花。想想也是,多年不見的一個老同學,快過年了一個人躲在這裡吃個面條和一盤小涼菜,臉上肯定掛不住,所以不好意思再吃下去了。
不一會,一桌村民酒足飯飽之後,大喊:“老板,算算帳!”
“不用算了,剛才那位年輕人把今天的帳全付了,你們隨便吃。”小飯館老板惦著大肚子滿臉堆笑,這兩萬塊收下,別說付這一天的帳,快夠付一個月了,今天真是遇上大老板了。
“什麽?”張小花就在隔壁桌上,倏地站起來,來到老板面前,滿臉驚詫地問道。
“我是說剛才出去的那位小夥子一下付了兩萬塊錢,今天的單全買了,聽明白了嗎?”老板心情很好,仔細重複了一遍。
張小花雖然聽明白了,但卻想不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兩萬塊錢?他一個窮打工的怎麽會有這麽多錢呢?肯定哪裡搞錯了。
張小花呆立在原地,愣了好長一會,突然又衝到了門口,卻發現譚天早已走遠了。她緩緩地走了回來,似乎想起什麽似的,對老板喊道:“你們這最貴的菜再給我們上兩個。”
小飯館內所有的客人都明白了怎麽回事,紛紛喊著老板要加菜,房間裡一瞬間全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