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

　悅來客棧。

　三樓。

　雅間。

　目光微微下移，目光在面前的這個有著溫潤魅力的中年男子身上停留了半晌，嶽緣的視線這才收回，重新放在了面前。那帶有一身文藝氣質的中年男子有著一個讓嶽緣訝異的名字。

　蔡京。

　就是那個在宋史上有著奸臣之首之稱的男人。

　要知道眼下的蔡京可是任權知開封府，若是讓人知道他以後會落得如此形容，只怕在這份職業上的前幾任中最為著名的包拯恐怕有著從墳墓裡爬出來其鍘死的衝動。

　若是一般人知道這樣的消息，只怕會一不做二不休將面前的人殺掉，以為國為民除害。

　但是嶽緣不會。

　一來是他本身的出身讓他知道的足夠多，二來是自身的經歷讓嶽緣站的足夠高。他看到的東西可不是普通的江湖人所看到的，百姓多愚，哪怕是在後世徹底開放知識後，每個人的看法亦是不同。

　歸根結底，利益而已。

　對百姓來說，清官好官便是保障了百姓利益的人。但有的時候，輿論人心無疑是可以控制的。

　蔡京或許是奸臣，但要知道在他之前還有一個被稱之為亂臣賊子的人。

　那便是擅動祖宗之法的王安石。

　而事實上蔡京確是堅持王安石變法的人，並且一直堅持下去的人。

　要知道，自古以來變法之人在當時都是權臣，而且幾乎都沒有好下場。

　“好字！”

　比起嶽緣的打量，蔡京則是整個人用一種興趣盎然的態度正聚精會神的品著面前那擺在桌子上的書法，上面的字正是嶽緣所寫。

　之所以寫這字，是因為在昨晚意外的動筆了，算是給自己的小徒弟小丫頭的禮物。

　畢竟。

　嶽緣除了教導小丫頭武功，為人處世之外。還有讀書識字。

　總不能將未來的教主給教導成一個文盲。

　此次在開封的時候，嶽緣帶著小丫頭專門去了一趟開封最為出名的書齋準備購買一些準備東西，而就在那裡嶽緣遇見了這個以後名聞天下的大奸臣蔡京。當然，在剛開始自是不清楚，吸引對方注意力的不過是自己的書法。

　當一個人的武功層次到達了一定境界後，他的其他方面同樣會得到提升。所謂一法通萬法通便是這個意思。

　再加上嶽緣本身的書畫就不差，只是極少表現而已。

　結合本身的精神與武功境界，在嶽緣的字中自然是有著自己的印記。而當他的字落入了一個同樣好字的人眼中的時候，那種吸引力無疑是十分的巨大。

　就這樣，兩人在書齋認識了。

　今天不過是蔡京在處理完了公務後。專門抽空尋了城市裡的悅來客棧，以招待嶽緣。

　一聲感歎從嘴中發出。

　在書法上蔡京有著極為自負的心態，他的字已經到了一個瓶頸，只要能夠突破，融會貫通的話，那麽他蔡京的字將在這個時代冠絕一時，無人能出其右。

　久久追尋未得突破，讓蔡京在面前這華發貴公子的身上見到了突破口。

　“道而無為，卻又在其中有一種讓人忍不住著迷的魔性！”

　纖長的手指在面前的宣紙上黑字上劃過。蔡京的雙眼閃爍著奪目的色彩，不由的感歎，道:“好矛盾的字，好詭異的字！”

　閉上眼。

　他甚至能夠從這幾個字中感受到刺人面目。殺氣騰騰的金戈鐵馬，卻又能夠發現那種瀟灑隨意而為，就若遊蕩紅塵的得道高人，而在這其中隱藏的最深的卻是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蔡京將其稱之為魔性。

　一般的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是蔡京何人?

　他在書法上的造詣，就堪比嶽緣在武道上的造詣。眼下，他隻缺一個突破口。便能自己突飛猛進，說穿了不過是功力不夠，而不是眼界不夠。就如同現在的嶽緣因為身體的緣故發揮不了太多的力量，但這並不是說他的眼界不行。

　兩者雖說隔得太遠，但道理卻是相通的。

　從頭到尾，嶽緣本身的字極少讓外人看見，可以說見字見的最多的或許只怕是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其他的人基本上難得一見，甚至都不知道嶽緣在書法還算過得去。

　在大唐時期，嶽緣不在外人面前寫字，是因為武道高手實在是太多，他們能從字中的精氣神見到人之深淺，以窺自身武學之妙。或許，對方不會去學自己的武功，但終究是泄露了一些東西，讓在當時面臨無數敵人的嶽緣少了一份底牌。

　“嗯！”

　一聲沉吟，在心中蔡京已經開始琢磨著自己該如何吸收眼前字體的優點來，“我當取其中什麽?”

　是媚?

　他已有。

　豪健?

　他也有。

　那麽面前的這份字最讓蔡京在意的還是那份被他自己稱之為魔性的吸引力，也許他該取這份特點。想到這裡，蔡京不由的摸了下下巴上蓄著的胡須，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嶽公子的字中精氣神，世所罕見，讓蔡某佩服！”

　蔡京不明白武學，但他能夠純以書法看出一個人的深淺，卻也不簡單。抬起頭，面上帶有欣喜之色，顯然是他在這幅字上有著自己的收獲。

　“呵呵！”

　“過獎了！”

　笑著搖搖頭，對於自己的字嶽緣自是知道深淺，能夠吸引一代書法大家的注意力的只不過是其中的精氣神，是自己的武道境界。

　當看著蔡京將這幅字小心仔細的收好後，交給了身後的仆人後，這才轉移了話題，詢問道:“嶽公子在昨天的意思是有事需要詢問蔡某，不知是何事需要幫忙?”

　“是的！”

　見蔡京如此說，嶽緣也點了點頭，江湖的力量是江湖的力量，但在某些時候江湖的力量壓根兒還是比不上朝堂的力量。可以說。在宋朝，號稱最為繁華的一朝，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無疑是一個極為諷刺的事情。

　相反，不是江湖中的人會有更好的收獲。

　嶽緣直接道出了自己的問題，然後等待著結果。

　“明教?”

　聽聞了形容後，蔡京這才迷惑的問道:“是波斯拜火教吧?”

　明教乃是江湖名稱，而拜火教則是官方稱呼。

　“不錯，正是這拜火教！”

　“我想知道這拜火教在開封的情況！”

　丐幫雖說是天下第一大幫，但正因為他的這個身份，雖說能夠發現明教的影子。但是丐幫弟子終究會被明教防備，正因為他們現在多了一個名聞江湖的幫主。

　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喜歡拔刀相助，仗義為俠的幫主。

　反倒是官府不會被明教戒備。

　傳教，起義之類的。

　官府無疑是第一個對象。

　當嶽緣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就好像是原本如此，沒有絲毫的尷尬和意外，更讓跟在蔡京身邊的仆人愕然的是蔡京也沒有在意，好似面前之人不是認識了兩天的人，而是他的上司。

　在外人看來奇怪。但在兩個當事人之間卻是正常。

　“有！”

　“他們在我這裡做過記載！”

　沉思了半晌，在腦海裡回憶了下，這便說了出來，不過在這話出口後。蔡京則是沉默了一下，問道:“嶽公子，是江湖人?”

　“我算的上是江湖人。”

　嶽緣聞言遲疑了下，說道。

　蔡京的視線在對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才繼續說道:“這應該是江湖的事吧?拜火教暫時是沒問題的！”在他以往的觀察中，這明教自是比不上佛道勢大，但在傳教上能夠讓治下百姓安穩。一些小小的問題他蔡京並不在意，或者說他故意忽略了。

　頓了一下，蔡京用一種奇特的語氣說道:“相反，城裡的乞丐那才是需要讓人在意的！”

　“……”

　沒有出聲，嶽緣抬頭看著對方，看著面前這個中年男子蹙眉說道:“我不了解那江湖是什麽，但是我知道我堂堂大宋那第一大幫派是丐幫，無疑是需要得到解決的！”

　作為江湖人或許不在意，但作為一個官員，一個有著追求的官員，那麽看法就不同了。

　試想——

　這江湖中最大的幫派乃是丐幫，這讓那些立志治國救民安邦的人如何去想?

　一個丐幫在江湖上，在邊疆上發揮的作用越大，無疑是對高層最大的打臉。而他蔡京則是有著遠大理想的人，治下國泰民安便是最大的好處。在他的眼中，乞丐的問題無疑是首先需要解決的。

　就在嶽緣與蔡京就丐幫和明教的問題進行討論的時候，身為被探討的當事人之一，則是出現了變化。

　一處河灘。

　一汪秋水。

　當然，還有一座絕壁陡峭之山。

　在這山下，獨孤鳳站在一塊巨石上，抬頭仰望著這座絕壁。

　這裡，便是明教眼下的據點。

　她所要見的人，就在這絕壁之上。

　在她的腳下，則是已經受傷了的方臘等一眾明教弟子。此時此刻，這群弟子正用一種虔誠的目光瞅著面前的這座山。在這絕壁之上，便是聖女與教主的所在之處。

　忽然——

　一身嗚咽幽怨的簫聲自山頂傳來，似乎是從天上傳出。

　緊接著是一陣嘎吱鐵鏈聲響起。

　抬頭望去，獨孤鳳便見那隱隱的白霧中，一個物體正隨著那鐵鏈摩擦聲中緩緩下墜。

　一陣秋風拂過。

　蕩開了那彌漫在半空的白霧，也露出了那隱在其中的人。

　一襲白衣白紗。

　輕紗飛舞中，人若天仙降世。

　雙眼微眯，獨孤鳳笑了。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