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驢。

　銀鈴。

　這兩樣事物，在這一刻徹底的勾起了赤練仙子李莫愁心中潛藏著的那份回憶。那份既不堪回首，卻又十分美好的回憶。

　一切不是從這個開始的嗎?

　夕陽西下。

　河邊。

　佳人。

　還有一個看起來輕佻無比的道士。

　只是出現在她眼前的這個黑色毛驢，赤練仙子第一眼便瞧出了這頭毛驢的不妥，整個處於一種詭異的失神狀態，看起來被什麽控制了一般，不過一件傀儡而已。而且在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夠懂得借用這一點來針對她?

　是的。

　在第一眼的時候，李莫愁便知道這是針對自己而來。

　這世上又有幾人會敢對她這般挑釁?

　就在她雙眸間散發著殺氣的時候，卻見那傀儡一樣的黑色毛驢突然仰頭髮出了一聲極為淒厲的吼叫，隨即整個毛驢發生了詭異的變化。整個身體好像被打了一個口，正在不斷的往裡面吹氣一般，這頭毛驢開始膨脹起來。

　毛驢在嘶吼，七竅間已經是黑血淋漓。

　如此駭異的場景讓赤練仙子瞬間提起了精神，聚精會神的打量著眼前這毛驢的變化，同時戒備起來。

　一旁。

　小龍女也將目光放在了這毛驢身上，藏在袖子裡的玉手不覺間已經捏上了一枚銀針。

　就在這一刹那間，一聲巨響在山谷間爆出。

　那毛驢整個膨脹在極致後，不出意外的爆炸了。漫天鮮血飛濺中，刺鼻的血腥氣撲鼻而來，眼前視線更是被血紅所沾染。

　“……”

　早有準備的師姐妹二人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到是那些墜地的鮮血在沾染地面後頓時發出一陣嘶嘶的聲響，冒出了一股青煙。

　劇毒！

　腦海中這個念頭剛剛冒起，赤練仙子身形忽的變幻，整個人拔地而起，直接縱起了三丈高。人在半空，李莫愁低頭望去，便見之前自己所站立的地面炸裂，一條在陽光下散發著金光燦燦的金蛇竄出。

　嘶嘶聲中，金蛇蛇嘴大張，蛇信子吞吐中，那毒牙更是引人注目。

　“哈！”

　一聲冷笑，赤練仙子人於半空抬起玉手，凌空一掌便朝這條金蛇拍下，只不過在她剛剛要出手的那一刻，這條金蛇再度發生了之前黑色毛驢一樣的變化，於半空膨脹爆炸開來。

　“！！！”

　蛇血飛濺，散開如同一張血網朝半空的赤練仙子籠罩而去，其疾射的速度比床弩射出的利箭更快。不過眨眼間，這蛇血已經來到了眼前。

　轟！

　氣勁爆發。

　道袍飛揚中，一道苗條身影自血霧中竄出，落在了地上。

　鬢角發絲輕揚中，李莫愁在這突襲一擊中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只不過她的目光在這一刻卻是變得陰沉，低著頭，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袖口上面。只見那上面的袖子浮現出了無數坑坑窪窪的小洞，更是發出嗤嗤的聲音，散發著讓人惡心的臭味。

　這毒……

　能夠破罡氣！

　赤練仙子面色微凝，視線在自己袖子上瞅了一眼後，手上浮塵一卷，直接將這破碎的袖子扯掉，撕拉聲中露出了細膩白皙的左臂來。在扭頭瞥了一眼那之前黑色毛驢爆炸的地方，便見地上不知何時爬出了數隻足有嬰兒手臂長短的金色蜈蚣，正在地上悉悉索索的爬動著。

　毒蛇！

　蜈蚣！

　這個是……五毒之物！

　而且金色模樣……那不是！！！

　想到這裡，赤練仙子終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畢竟她曾經行走江湖的過程仇人實在是太多。

　嘴角微揚，微笑中，李莫愁出聲了。

　“原來是我那可愛的徒兒啊！”

　“怎麽……見到師傅，還這般躲躲藏藏?”

　“我倒是沒有想到，《五毒秘傳》倒真被你修煉到了這個地步！我倒是看走了眼。”

　“出來吧！”

　“陸無雙！”

　一邊。

　小龍女那捏在指縫的銀針被她悄無聲息的收了回去，歪著頭，靜靜的打量著谷外，眼眸深處閃爍過驚訝之色。

　陸無雙?

　那不是自己的師侄嗎?

　瞅瞅師姐，在想想這之間的故事，小龍女發現這還真是自己師門內部的事情。師姐以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身為她的師妹，小龍女如何不清楚。小龍女很清楚，自己師姐瘋起來那可是一個誰都能下殺手的存在。

　當不負赤練仙子之名。

　那麽陸無雙此次出現，隻代表了一個結果。

　復仇之戰。

　或許更是清理門戶之戰。

　甚至……

　小龍女心裡又想到了那個名為何沅君的女子。

　果然，師姐終究還是逃不開與這個女人的牽扯。

　就在小龍女安靜的站在角落暗自思索的時候，一陣悠悠的笛聲遙遙傳來。

　笛聲悠悠，人也幽幽。

　慢慢的，笛聲停了下來。

　“師傅啊！”

　“許久不見！”

　一道嬌脆的童音闖入了赤練仙子和小龍女兩女的耳畔。然而，這道聲音讓師姐妹二人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來。

　小龍女不熟。

　但李莫愁怎能不熟悉?

　這個聲音?

　蹙眉沉思了半晌，赤練仙子詫異道:“不，這個聲音，你不是陸無雙！你到底是誰?”在她的記憶中，陸無雙還是那個跛腳女子，哪怕是經過了這麽多年，即便是武功有了恐怖的進度，但也不該是這種小孩子一樣的聲音。

　“師傅啊！”

　“我就是陸無雙啊！”

　“我變強了，不會再像狗一樣被你驅使，所以我來找你報仇了！”

　童音中，在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中，赤練仙子與小龍女兩人的視線中終於出現了來人的身影。只是在這道人影落入兩女眼中的那一刻，兩人的瞳孔都不約而同的縮了縮。

　她們看見的是一個八九歲，身穿苗人服飾的女童，正赤腳一步一步的朝這邊走來。

　女童一手持骨笛，赤腳而行。

　腳上因為山路石子的磕磣，已經讓小腳遍是鮮血。

　這女童就這麽一腳一個血印，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這女童就是陸無雙?

　小龍女傻眼了。

　赤練仙子同樣有些傻眼。

　唯一讓李莫愁覺得沒有變化的是這女童望向自己的眼神，還是那麽的仇恨，那麽的討厭，就如同當初一般無二，讓她忍不住想要錘她。至於其他的，哪裡都看不出陸無雙的影子。

　或者說陸無雙小時候就是這個模樣?

　倒是越大越讓人討厭。

　不覺間，李莫愁心中不由閃過這麽一個念頭。

　腳步停下。

　陸無雙來到距離赤練仙子十丈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昂著頭。

　小臉冰冷如霜的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果然。

　這個女人還是這樣的美，還是美的讓她感到嫉妒。

　至於小龍女……早已經被她忽視了。

　在此刻，在整個天地間，陸無雙眼中只有一個人的存在。

　那便是赤練仙子李莫愁。

　師與徒。

　仇與恨。

　這將是一處戰場。

　一處旁人無法插手的修羅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