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主任冷笑一聲,說道:“周老師,你是班主任,你隻管上課。你哪裡知道我們財務上的困難?每個學生家裡都欠一兩百塊,全校一千多學生,就得二三十萬,讓我們全校的老師去喝西北風啊?還是說,下個月,你不用領工資?”
周老師頓時就憋住了,滿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這位領導,你別難為周老師,都是我們不好,實在太困難了……我先交學費,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一個星期吧,好不好,就一個星期,我們一定把操場費交上。”
王姓女子見狀,連忙說道,急得滿頭大汗。
周老師是她小孩的班主任,可也得罪不起啊。
“不行,一天都不能拖!你們什麽時候交了錢,什麽時候小孩才能回學校上課!”郎主任斬釘截鐵地說道。
賈銘世冷冷說道:“你們這是學校,還是稅務局啊?”
所有人的眼光又落在賈銘世臉上。
郎主任尖叫道:“你什麽意思?我們按規定收費,要你管?你是市長還是市委書記?”
謝校長也是怫然不悅,對周老師說道:“周老師,你怎麽回事?什麽人都往我這裡帶?”
周老師額頭上的汗水就下來了,也覺得自己忒魯莽了些,沒有搞清楚狀況,就隨隨便便把賈銘世帶過來了。
賈銘世淡然說道:“你的意思是說,這個事情,需要市長或者市委書記過來,才能解決得了?行,我請賀市長過來,請他親眼瞧瞧,你們這裡到底是第五小學,還是第五收費站!”
謝校長頓時愣住了,眼珠子亂轉,有點拿不定賈銘世這話,到底有幾分真假。
“喲,請市長過來,原來市長是你家裡的。行,我等著,等你請市長過來教訓我們!”
郎主任壓根就不信,尖著嗓子叫嚷起來。
賈銘世望了她一眼,隨手從小包包裡取出手機來,直接給賀競華撥了過去。
謝校長見了這個架勢,心裡頭便有點慌。
“哎……”
謝校長來到郎主任身邊,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襟,連連向她使眼色,叫她千萬不要再說出什麽氣話來,萬一賈銘世不是裝腔作勢,麻煩就大了。
郎主任當然明白謝校長的意思,卻絲毫也不以為然,冷笑道:“謝校長,你怕什麽?你還怕他真的把市長找來啊?他就是在裝蒜呢!笑話,他要是能夠一個電話把市長叫過來,今天用得上親自上門來求你?隨便叫市長給教委哪個領導打個電話,不比他自己上門強!這麽明擺著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謝校長一聽,果然有理,剛剛砰砰亂跳的“小心肝”,悠忽又回到了胸腔裡,再一次挺直了腰杆,滿懷自信地斜乜著賈銘世,看這個“裝神弄鬼”的家夥如何收場。
賈銘世壓根就沒理會他們,電話已經通了,賀競華的秘書小傅接的電話。
“你好,哪位?”
“你好,傅主任,我是督察局賈銘世。”賈銘世語氣很是嚴肅。
傅主任吃了一驚,連忙應道:“你好你好,賈局長,請問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當。傅主任,賀市長在不在,我要跟他通話。”
“啊,請賈局長稍候,賀市長正準備去下面縣裡考察工作……”
隨即,賀競華接過了電話,微笑說道:“賈局長,什麽事啊?”聽上去,賀競華的語氣很是輕松。
“賀市長,我有很重要的情況,要向你通報。”賈銘世板著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賀競華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說道:“好,你說吧。”
“我現在在你們市裡的第五小學……”賈銘世隨即將情況做了簡單的說明,最後說道:“賀市長,我希望你能親自過來看看,這個第五小學,簡直就是個收費站了!”
賀競華臉色變得很是嚴肅,沉吟稍頃,說道:“好,我馬上過去。”
“行,我等著!”
賈銘世隨即掛了電話,緩步走到辦公桌前的一張椅子裡坐了下來,對鄧婉兒招了招手。
鄧婉兒連忙走了過去,挨著賈銘世,仰起頭叫了一聲“叔叔”。剛才賈銘世與謝校長郎主任他們吵架的時候,鄧婉兒很是擔心,不過一句話都沒說。
賈銘世輕輕拍拍她的腦袋,微笑說道:“婉兒,別擔心,你一定可以重新上學的。”
剛才賈銘世打電話的時候,郎主任抹得血紅的嘴唇不住地撇來撇去,冷笑連連。
聽聽,賀市長賀市長的叫,裝得還真像模像樣。
誰知道電話那邊是什麽人啊?
說不定,她這個電話壓根就沒打通,完全是一個人在自說自話。
謝校長卻真的有些怕了,瞧賈銘世這個樣子,不像是裝的。真要是裝的,賈銘世打完這個電話就會走了,難道等著“謊言”被拆穿嗎?
市長親自上門,這是要見真章的。
“呃,這個,鄧婉兒同學這個情況,我們再研究研究。她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啊。我們學校會盡量解決好的……”
謝校長想了想,很客氣地對賈銘世說道,臉上又堆滿了笑容。
郎主任狠狠瞪了謝校長一眼,怒道:“你幹什麽?隨便一個什麽人在你面前打個電話,都能把你嚇出屎來,是不是?”周老師一聽這話,頓時滿腦門子黑線。
這是財務室主任和校長說的話?
怎麽聽著就像是老婆在罵老公似的。早就聽說郎主任和謝校長關系不一般,現在看來,這個傳言是真的了。郎主任盛怒之下,不管不顧了。
謝校長則是滿臉尷尬之意,卻又不敢真的衝著郎主任發火。這女人一旦發瘋,可是什麽話都能說得出口,什麽事都能乾得出來。
“哼!”
郎主任一擺腰肢,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挑釁似的望著賈銘世。
她是真不信!
女人有時候認死理,覺得這事不可能,那就是不可能。
賈銘世毫不理會。
周老師便去做王姓女子的工作,低聲說道:“你先回去吧,李鐵新的事,我再和校長說說,應該過兩天就能搞好……”
周老師也是個有眼色的人,眼見得這裡亂成了一團,就想先將王姓女子勸走,省得這事越鬧越大,傳出去,影響也不好。
王姓女子早就害怕了,巴不得早點走,聞言連連點頭,就要轉身離去。
“這位大姐,請你等一下!”賈銘世卻突然叫住了她。
“市政府的賀市長馬上就會過來了,請你留在這裡,把你家裡的實際情況,向他反映一下。”
“這個,我……”王姓女子期期艾艾的,不知如何是好。
郎主任“呼”地站起身來,臉色鐵青地往外走。
“哎,哎,你幹什麽去……”謝校長連忙叫道。
“哼,我去叫人。咱們這裡是學校,不是什麽人都可以在這裡撒野的!”
正在這個時候,桌面上的電話忽然就急驟地震響起來,大家的目光,又刷地望了過去,包括正在往外走的郎主任,也回過頭來。
謝校長連忙過去,接起了電話:“你好,我是謝……高主任?你好你好,高主任!是的是的,我是第五小學的老謝,對對……啊?賀市長要過來……啊,沒有沒有,高主任,真沒有,我們……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密密麻麻的冷汗,頓時就從謝校長的額頭上滲了出來,很快匯聚成河,往下流淌。話筒裡面已經傳來了“嘟嘟”的忙音,謝校長兀自握著話筒,呆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郎主任快步走了回來,臉色也變得驚疑不定,低聲問道:“怎麽啦?誰的電話?”
“市教委高主任!”
謝校長也低聲答道,說得有點咬牙切齒的,邊說邊狠狠瞪了郎主任一眼,那眼神,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
高主任剛才在電話裡大發雷霆,問他是怎麽回事,好好的為什麽要得罪國務院下來的幹部?還說賀市長馬上就會趕去第五小學,要他做好迎接的準備。
高主任親口說的啊!
“這……”
郎主任的臉色也一下子就變得蒼白無血,吃驚地望著謝校長。
“高主任說什麽啦?”
“高主任說……哎呀!”
謝校長忽然回過神來,猛地一跺腳。現在可不是說悄悄話的時候,那位還端端正正坐在那邊呢,這下子真的得罪貴人了,卻如何是好?
當下謝校長顧不得理睬郎主任,轉過身子,衝著賈銘世就是一連串的鞠躬,連聲說道:“這個……賈局長……這個……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請你,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多多原諒……鄧婉兒同學的問題,我們馬上解決,馬上!”
剛才高主任可是在電話裡說得明白,賈銘世是國務院下來的幹部。
國務院啊!
這下真鬧大發了。
賈銘世板著臉,淡淡說道:“謝校長,不客氣。”
謝校長汗如雨下。
賀竟強趕到第五小學,並沒有花太長的時間,賈銘世的電話打過二十分鍾左右,兩台小車就相跟著開進了第五小學的校門。第二台小車是市教委的,市教委高主任跟在賀競華身後,滿臉緊張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