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公司近期有什麽拍攝計劃呢?”劉副局長對影視公司的興趣,似乎越來越大了,連“貴公司”三個字兒都出來了。
“這個嘛,請原諒,這是商業秘密,咳咳……”蘇衛東咳嗽兩聲,還待說什麽,一個警察手裡拿了張紙,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走到戎豔梅身邊,輕聲嘀咕兩句。
“行了,我知道了,”戎豔梅抬起頭,臉色已經鐵青,“蘇衛東,‘水上人家’俱樂部,是你們花雨公司的產業吧?”
蘇衛東的臉色登時就是一變,不過,馬上又鎮靜了下來,他搖搖頭,“不是,這是集團的產業,跟花雨無關……”
“不過這個俱樂部,很多中央領導領導們……”
“砰”地一聲大響,劉副局長重重地一拍桌子,聲色俱厲,“我們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別扯那些有的沒地!”
他當然知道蘇衛東想說什麽,事實上這個中天集團,在京城頗有點名氣,而剛才他已經打了電話給一個處長朋友,略微了解了一下。處長那邊反饋回來的信息,也是頗令人震驚地,中天集團轄下的“水上人家”,秘密地向一些領導……嗯,或者說是領導公子們吧,提供性服務,而裡面一些號稱“極品”的美女,據說就是以聘演員的名義招進來的。
處長知道這個,非是無因,他初中同學的姑娘就被招了進去,陪了幾個小衙內之後,聽說拍片遙遙無期,登時就鬧將了起來,卻被中天的人追到家裡恐嚇。
處長被邀出面了,卻是被中天報出的客人名單嚇了一跳,最後也就是幫老同學的女兒象征性地要了點錢了事。
據處長自己說,他還跟王局長反應過,要處理中天,結果王老大歎口氣,“由他們去吧,咱們折騰不起,再說了,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當戲子呢?”
這話一點不假,關於中天集團的傳言雖然有一些,但是報案的只有那麽四五起——當然,可以想像得到,這些案子都被壓下來了。
聽說劉副局長要動中天,處長朋友這邊勸說了兩句,見是勸說不動,終於歎口氣,“算了,我把那些案件……幫你找一找吧,好歹我也準備過資料呢。”
劉副局長聽了後,心裡登時就有了主見,關鍵是,他那朋友也是警察,知道說話的重點,是的,人家說了,如果需要,那邊可以提供人證和物證——當然,處長也說得明白,他隻負責提供彈藥,不負責協同作戰。
得到這樣的消息後,劉副局長立馬翻臉了,“姓蘇的,不要以為你在京都橫行沒人管,走遍天下就沒人管了,告訴你,這兒是首都,別拿你那窮架子得瑟!”
這話一出口,滿室皆驚,蘇衛東卻是沒怎麽在意,看著暴怒的警察局長,嘴角居然噙了一絲冷笑。
“知道你們調戲的是誰嗎?”劉副局長冷笑,手指蘇衛東,“你們調戲的是賈中原主席長孫的女朋友,姓蘇的,有本事……你再笑一個給我看看?”
這下,蘇衛東還真是笑不出來了,臉也白了,豆大的冷汗冒了出來,他可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撞的大板有如此之大,一時間就呆在了那裡。
沒錯,中天集團確實在京都有勢力,雖然名聲不彰,但座上客中,中央委員還真不少,可是要是賈老露頭的話,一個就頂這麽一群了——還富裕得多。
李所長看得卻是頗有感觸,他感觸到的,是劉副局長講話的方式,毫無疑問,在整個調查過程中,一直掌握著話語權的劉副局長,顯示出了極高超的鬥爭技巧。
不著邊際的發問,和有意無意的示好,那都算不了什麽,事情的轉折是在打了一個電話之後。
最為關鍵的是,劉副局長及時地製止了蘇衛東說出中央領導的名字,而且下一步,他就揭開了賈銘世的身份,如此一來,他就是穩穩地佔了上風。
“咳咳,”李所長輕咳兩聲,笑吟吟地發話了,“其實莫老師對中天有惡感,是因為蘭夢總監說了……”
他抬手一指坐在牆根兒的蘭夢,“他說,如果莫老師不加入他們中天的話,小心吃不了兜著走,莫老師不想多事,所以我們火速離開了……”
一聽這話,蘭夢總監登時就急眼了,“你胡說,當時我沒那麽說……”
“你現在當然不會承認了,”李所長冷哼一聲,卻也沒繼續說下去,所謂留白,那是一種境界,關鍵話,有那麽一兩句就足夠了。
“他們的態度,我可以證明,”落井下石誰不會啊,劉副局長抬手一指蘇衛東,“剛才莫老師再次拒絕了他,然後……他罵莫老師是臭女人,給臉不要,不光是我,很多人都聽到了。”
這是大實話,誰不也敢反駁,一片寂靜中,李所長卻是又接上了話茬,“劉局,我認為吧,他們招這個演員,動機值得懷疑,所謂是買賣不成仁義在,被人拒絕了,也沒道理又是恐嚇,又是辱罵的吧?”
劉副局長聽到這話,心裡卻是狂喜,毫無疑問,李所長的證詞,能進一步證明花雨公司強迫婦女賣淫的事實,所以。當他看到戎豔梅不滿的目光時,並沒有按著她地暗示阻止李所長發言,而是轉頭看看女警察,“小周,記上……這都是第一手材料。”
事實上,戎書記已經感覺到了,這場風波,似乎已經是她無法控制的了,劉副局長的尖牙利爪一步步地露了出來。甚至,那個姓蘇的家夥想賣弄關系,都被姓劉的一口堵了回去。
這件事情,已經不是那麽簡單的了,她身為政法委書記。對這種事情真的很敏感,換個平常的時候,要是誰跟劉副局長說一句——“我跟誰誰關系不錯”,劉副局長起碼要比較認真地聽人家把關系說清楚。
可是,就算看明白了這些,她又能做什麽呢?有賈銘世在劉副局長背後,她連胡攪蠻纏、撒潑胡鬧的膽量都沒有。
不過,戎書記明白,可劉大秘就不明白了,官場鬥爭不但要看眼光和信息,見識也佔很重要的地位,他見識地大場面,略略有點不足。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沒運氣,所以,劉大秘就很不負責任地發話了,事實上,他是被逼急了,他太著急把自己摘出去了,“李所長,說話要講證據地,中天集團不是街頭小店,賀老考察過,現在他們的會議室裡,還有賀老寫的橫幅呢。”
這話,按理說是不錯地,賀老、賈老、最高首長是如今共和國碩果僅成的三位元勳,最高首長除外,也就是賀老,還能跟賈老扛扛膀子。
劉副局長聽得心裡就是一樂,哈,劉志敏啊劉志敏,你這次真是難逃一劫了,這種時候你還敢把賀老拉進來,真是人要想死,攔都攔不住啊。
沒錯,賀家是勢大,可賈家的人遭人調戲了,而且這邊把賈家的旗號也打出來了,你那邊居然敢跳腳扛著賀老出來,再來兩句的話,不說別人,隻賀家的人怕是也放不過你。
“汪精衛沒投降的時候,還是反清義士呢,”李所長冷哼一聲,“賀老題詞的時候……看不到犄角旮旯也是正常啊。”
劉副局長看他一眼,心裡挺納悶地,這家夥是不是知道了點什麽?說話的尺度,居然拿捏得這麽好?
“劉局,我想知道剛才的通話內容。”戎豔梅發話了,用地是命令的口氣,關鍵時刻,再不博就沒機會了,現在,劉副局長對李所長地縱容,已經是一覽無遺了,她必須及時做出判斷和選擇。
誰想,劉副局長直接搖搖頭表態了,雖然他是笑著說的,但是毫無疑問,他拒絕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呵呵,私人電話,戎書記你就不用知道吧?”
“我要是一定要知道呢?”戎豔梅臉色鐵青,卻是緊追不舍。
“涉及個人隱私,不方便……”劉副局長還是一臉微笑,歉意十足的樣子,嘴裡的話卻是冷酷無情,“很抱歉,戎書記。”
“那這個調查,就這麽著吧,我沒興趣再呆下去了,有什麽結果,你直接通知我好了,”戎豔梅臉色一變,站起了身,招呼自己的兒子,“小斌,走,跟媽回家去……”
戎書記站起身來走人,同她一起來的人卻是有點坐蠟,當然,大家跟著她走是一定的,可是誰走的時候,心裡都是七上八下的。
那蘇總想要帶人跟著離開,蔡祥澤下巴微微一抬,一群保安登時把酒店的前後門都堵住了,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目送著幾人離開,劉副局長穩穩地坐在那裡,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好半天,他才轉頭衝李所長苦笑一聲,接著吩咐小陶,“從局裡叫些人來,在場的人,全部隔離審訊,嗯……那個劉秘書,麻煩你配合一下,暫時不要離開好嗎?”
劉大秘書想走,可是他沒地方去啊,戎豔梅現在出去,肯定是打電話搬人去了,他劉某人也能搬得出幾個人,可玩這麽大的遊戲,份量卻是還遠遠不夠,倒不如在這裡,坐看事態的發展了。
“劉局,我能打電話嗎?”
劉副局長看看他,眼神異常複雜,好半天才歎口氣,苦笑著搖搖頭,“好吧,隨便你吧,”——現在拉人陪綁,只會讓你更被動啊!
就在這個時候,劉副局長的手機響了,他有心不接——估計是戎豔梅找的人遞話來了。
可一看來電號碼,劉副局長立馬接起了電話,態度變得非常恭敬,聲音也大了起來,“陳書記,你好……”
他的聲音是如此之大,在場的人不由得相互看看,行了,政治局委員的電話打到王局手機上了,這件事……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