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摘自《子君日志》,“我”為魯子君)
我找到紅姨,氣憤未平地、認真地對他說:“我要告刁明!”
紅姨愣了一下,“不是說好的,這事到此為止嗎?”
我便忍不住把刁明侮辱我的事說了出來,雖然明知說出來獲得的未必就是同情,也許還是嘲笑,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了,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我太需要有個人傾吐了。
但是,對於向一個和自己發生關系的男人的女人訴說自己的委屈,豈不是荒唐可笑?
但紅姨的高尚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她如我所料很同情地說:“刁明在滿州裡號稱三變,就是柳永柳三變的變體,不僅僅是指他的才情,而是他的無恥,這三變指的是‘變臉、變調、變心’,說到底,他就是一條瘋狗,以前都是他咬人,現在被我們棒打了一回,自然小小發泄一回,不敢對我和我愛人,只有對你了。子君啊,我很同情你的處境,不要放在心上,有什麽事找紅姨就好。”
紅姨的關心讓我萬分感動,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啊?我感覺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她不但不憎恨我,甚至關心到家了。
“你的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紅姨接著給我如及時雨般的關心,“不過不是一醫,是一所私立醫院,但收入絕不比一醫低。這需要你理解,如果你在一醫,雖然和我愛人也沒關系,但人言可畏啊,謊言說上一百遍,它就真了真理,只怕沒關系的事,湊在一塊,也會弄成有關系。”
“紅姨,你對我這麽好,我真是……”我已經無法用語言表達我的感情,內中有羞愧,也有感動,總之,五味雜陳。
“孩子,不要多想了,我知道你很孤獨,很無助。”紅姨握著我的小手,殷切地望著我,慈祥地說:“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認你做女兒,我要光明正大地帶你出去,讓那些多嘴的人們看看,如果你和我愛人有關系,我還能對你這樣——好嗎?”
呵呵,我終於懂了,原來紅姨對我好還有這樣的機心,不過這沒關系,只要她對我好就行,只要人人都懷著這樣的心機,世界肯定會變成美好的明天。
“乾媽!”我當場就甜甜地叫了。
“哎,乖女兒!”紅姨的臉上馬上開了一朵燦爛的花朵。
“走,乾媽帶你去買衣服!”紅姨牽著我的手,我偎依著她,象一對真正的母親——甚至比很多真正的母女還親熱,我們逛遍了滿州裡市的每一間大型超市和商場,提著大包小包的勝利果實,興高采烈。
“乾媽,謝謝你!”在回來的路上,我突然在乾媽的臉上親了一下,象個調皮的女孩,我的親是真誠的,看在手中沉甸甸價值不菲的商品的份上,即使再虛偽的人也會感動得無比真誠,何況我本來就很真誠。
走著走著,我開始猶豫了,乾媽並沒讓我隨她回去,而她給我訂的賓館,今天已經到期,我在滿州裡的使命已經結束了——雖然我的同學還在一醫實習,但他們和我沒一毛錢的關系。
正在我沉默的時候,乾媽後面的話徹底打消了我的顧慮。
“子君啊,和你商量個事。”乾媽說話總是很公平、很平等、很民-主,這讓我非常不習慣了——習慣了白眼、冷眼和批評、指責之後,雖然我知道乾媽所謂的“商量”其實多半是不用“商量”的,
“商量”的是語氣,沒“商量”的是實質,但我還是很受寵若驚,我只有停下腳步,恭敬地聽著。 “乾媽,您說。”
“是這樣的,你要參加工作也要等到6月底或者7月初,這段時間,如果你不回去——我想你也不方便回去,那樣你父母會發現你被學校開除了——就住在滿州裡吧。”乾媽不厭其煩地解釋,字斟句酌地說,“不過住在我們那裡,畢竟不也太好,風頭還沒過去,陳耀祖——你乾爹——的影響也還沒完全消除,我們另外還有一套房子,以前是出租的,到期了,剛收回不久,正好給你住,你看怎麽樣?”
乾媽不只善良,還想得細致周到,更是慷慨大方,我除了努力點頭、使勁點頭、含著淚花點頭,還能說什麽呢?
“乾媽,你給我住了,不是少了收入嗎?不行不行,我另外租房住。”雖然我想住,但還得說出來,畢竟人家房子原來是用來掙錢的,我還得表示我的虛偽的推辭。
我這小小的虛偽自是瞞不過乾媽的法眼,不過她也沒戳穿我,卻故作認真起來,“反正你也要租房,那就當租給你好了,房租嘛,等你有了工作有錢了再交。”
“那如果我沒錢呢?”我假裝或者真實地耍起賴來。
“那就當送你住了。”乾媽大度地說。
“送我住?”我驚奇地叫起來,不會吧,天下就算有免費的午餐,這午餐也太那個豐富了吧,豐富得都不敢下筷子,除非——
我的心裡掠過一絲不安,就定定地望著乾媽。
乾媽滿意地點點頭,又一次看穿我的小思想,她鄭重地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送你這份大禮,的確是需要你回報的,所以你也不用心懷愧疚。”
“你要我做什麽呢?”我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你放心,只是個小小的條件,不會是偷蒙拐騙,更不會是殺人放火,違法犯罪。”乾媽笑著說。
“那你趕快告訴我嘛。”我急不可耐。你知道,人們對於未知普遍有一種恐懼感,我受了她這麽大的恩惠,我想不會只需要一點“小小的條件”,就算不等價報答,起碼應會所差無幾。
“現在還沒到時候,你就安心住著吧,到時自然就知道了。”乾媽神秘地說,任我怎樣糾纏,她就是不肯吐口。哎,算了,不說也罷,反正有個地方,總比流浪著好,而我,最值錢的——就只有我的身體了,但身體他們也不可能再要,全滿州裡的人都盯紅了眼呢?呵呵,管他的,住一天算一天吧。
現在,我正住在乾媽給我提供的房子裡,寫著我自己的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