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中——其實這是紅姨的家，準確地說是她的房子——魯子君簡單衝洗一下，在換衣服的時候，寶姐的名片掉了出來，她不經意一看:吉寶寶，皇都夜總會人資部經理。

　　這個新世紀魯子君知道，在和陳耀祖玩車震之前，他曾經帶魯子君去過一次，這是一家集茶飲咖啡、賭場舞廳、浴室包房為一體的大型休閑娛樂城，難怪寶姐如此牛逼。

　　但魯子君還不至於淪落到去這家公司工作吧，這種娛樂公司的“工作”——指女性的工作——地球人都懂的，寶姐這個人資部經理真有眼光，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魯子君冷笑了一下，隨手就丟進了垃圾桶。

　　魯子君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打車去了紅姨的家——她真正的那個家，之前，魯子君還是很忐忑的，既想見到陳耀祖，又怕見到他，畢竟，自己確實和他是有關系的——雖然法律證明只是表面上的接觸，不算關系，但他們內心都知道——而現在，紅姨還認她做乾女兒——本來以前陳耀祖就認魯子君做乾女兒，現在，卻又要重新再認乾爹，從“乾[gān]女兒”到。“乾[gàn]女兒”，再從。“乾[gàn]女兒”回到“乾[gān]女兒”，這是遊戲，還是辛酸?

　　不管是那種女兒，反正魯子君還得繼續去做他們的女兒，現在她已經沒別的路子可走了。

　　也許是為了避免尷尬，還是真的出差去了——洪姨說的——反正陳耀祖沒在家，在避免了尷尬的同時，魯子君多少有點失望，不得不說，對第一次的珍視和看重，不僅僅是男人，雖然男人的情結更深厚一些，而女人最看重的是最後的男人，但第一個男人在魯子君心目中還是有比較重的分量，再說陳耀祖——拋開道德層面，也的確是個好男人——溫柔體貼，特別是性知識比較豐富，性技巧更是老道，那種欲仙欲死的感覺，如果你經過了，你肯定也一輩子也忘記不了。

　　紅姨對魯子君可說是好得不能太好了，魯子君到的時候，她已經精心準備了一桌子菜，雞魚鴨鵝應有盡有，水果拚盤一樣不少，還開了一瓶紅酒——不是XO，她說的名字魯子君記不住，反正就是外國的，肯定很貴的——當然多少錢她不會說，魯子君也不會問，魯子君這種小家子出生的不說見所未見，就是聞也所未聞，她的女兒去同學家了，一桌子菜就她們兩個。

　　“來，我們母女先乾一杯，祝賀你勝利畢業！”紅姨端起酒杯，她們一飲而盡，那酒一下肚子，給魯子君的感覺是酸酸的，怪不舒服，魯子君想起啤酒剛進入農村時也一樣，很多人都喝不習慣，說臭馬尿氣味，不過現在反而更多人都改喝啤酒，較少喝白酒了。

　　適應了就好，魯子君想。於是努力壓抑著不舒服的表情，又給紅姨滿上一杯，再給自己滿上。

　　第二杯就沒一口幹了，紅姨不住給魯子君夾菜，讓魯子君多吃菜，酒也要多喝，自從認母女后，她們還沒在一起吃飯呢，總之，這頓飯一定要吃好，更要喝好，沒有男人，她們女人一樣是酒國英雄。

　　她們又談了些美容護膚、家長裡短的事，就是沒談到魯子君工作上的事，每一次魯子君有意把話題往工作上靠，紅姨就扯開了。當乾完第四杯酒的時候，她們都有了點醉意，魯子君實在忍受不住了。

　　魯子君問:“乾媽，你答應給我安排工作的事，

我現在畢業證已經拿到手了，可以上班了吧?”　　“哦。”紅姨搖搖頭，帶著酒精濃度過高的聲音說，“我答應過你嗎?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會沒有印象呢?”

　　什麽?想反悔！魯子君想，本來安排個把人工作對他們家來說也是小菜一碟，她憑什麽反悔否認呢?

　　“那次在烈士陵園，乾媽你忘記了啊！”魯子君不得不提醒她，其實魯子君是想提醒她，如果她反悔了，就算自己放過她，恐怕劉涓生烈士也不會放過她。

　　紅姨聽出來了，不再否認，恍然大悟般自嘲道:“你看看我，提前進入更年期了，記性也不好使了，是有這回事。有這回事，我都忘記了，過幾天就給你聯系。”

　　你不是提前進入更年期，而是早就過了更年期，魯子君想。她心裡很火，又不得不忍住，如果不是你紅姨答應好好的，自己如何會推掉父親給聯系好的工作，又如何使得他去要錢被人殺害，而魯子君最終也沒躲過黃公樸的黑手。

　　心裡很火，還不能表現出來，畢竟現在魯子君有求於人，她隻好繼續低聲下氣地懇求紅姨，提醒她自己已經提醒過她，她一定要讓紅姨記在心上，雖然是懇求，魯子君也用了“一定”這個詞，紅姨應該聽得出，如果她真的把自己惹毛了，魯子君也會飛雞巴天的。

　　話雖如此，魯子君畢竟底氣不足，她住了人家近兩個月的房子，人家還借給她五萬塊錢，那錢丟在屋裡，不知母親用了沒有——魯子君相信母親沒用，但當時大方地拿給老人，魯子君也沒面子要回來還啊，她隻想自己勞動來償還。

　　“你工作是為了什麽?”紅姨突然扔出一個問題。

　　“當然是為了掙錢！”魯子君毫不遲疑地回答。

　　“那你掙錢又是為了什麽?”洪姨繼續問。

　　“自然是為了生活！”魯子君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你現在的能不能生活?”洪姨進一步問。

　　“這個，感謝乾媽給我提供了房子，又有當時和乾爹那個事賠償的錢，暫時生活還可以。”魯子君含著感激的心情，羞愧的表情和警告的用意——自己和陳耀祖是車震過的，並不是無緣無故接受他們的饋贈。

　　“你想工作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洪姨溫和地說，“但現在我還不適安排你工作，再等兩個月，等你們那個事徹底淡出人們的視線，我再來給你安排，希望你理解我的苦衷。至於你的生活用費，我一個月給你一千塊錢，不夠再來問乾媽要，你看怎麽樣?”

　　魯子君才發覺自己真是太嫩了，上當受騙還要感恩戴德，魯子君真想揮一揮手，瀟灑地走，可是她又能去哪裡呢?這一刻，魯子君想到了陳耀祖，他凌辱了魯子君，魯子君也侮辱了他，但他那尿一抹就乾淨了，而魯子君那層膜——雖然破了又恢復了，恢復了又破了，如果要重新恢復——至少還要花五千塊錢， 錢是一回事，可是身體是真正的創傷啊，所以相比之下，魯子君的代價大得多！

　　要麽找趙定國，他可是D的高級幹部，他只要一句話，魯子君就可以輕松一輩子，問題是，魯子君算什麽?只不過是他饑渴時的，嘗過的肉香，很快，他又會轉向另外的食物了，誰會記得自己吃過的某一塊肉?再說，肉吃多了，可能當時吃的時候有所不同，過後回憶起來也是一樣的味道，除非你是天鵝肉。因此，魯子君很知趣，甚至連電話號碼都沒問他要過。

　　魯子君想要自尊，想要人格，正如涓生說的，‘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同樣，人也必生活著，才能談自尊與人格。魯子君想瀟灑的離開，可是她的腳步很沉重。

　　於是，魯子君還得對紅姨的饋贈繼續感恩戴德，繼續接受她的饋贈，繼續感恩戴德。

　　想到這裡，魯子君又開了一瓶酒，她和紅姨，一個窮人感恩戴德地敬酒，一個富人施恩舍惠地碰杯，那晚上她們總共喝了四瓶酒，然後同時上廁所，紅姨在大便中滾出一個屁來，魯子君還以為是開酒瓶，嘟噥道:“都說不喝了不喝了，你還開酒幹什麽?”

　　紅姨哈哈大笑，“放屁！我說你醉了，連屁不如，屁它還知道該出來就出來，而你呢?不就是工作嗎，屁大的事，放開些，我有更好的工作安排你做。”

　　那晚，魯子君又醉了。上一次醉倒賓館，這一次，是醉在紅姨家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