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點,回到未知小居。
從20分鍾前下起了大雨。寂靜的夜,從山上向下望去,黑色的林木,只在路燈如玉的光團下露出一點著墨的綠色。
我把憶芯抱回房間,用水溫了毛巾拭去她身上的血跡。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不過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一切收拾妥當,我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關上房門走出來。
坎瑟靠在門口,目光穿過夜雨,仿佛到達了千裡外的B7區——當然這是誇張,我只不過覺得這家夥吸煙時的眼神比較犀利罷了,莫非是尼古丁煙霧的魔力?
“來,我給你看幾樣東西。”
坎瑟把煙一掐,轉身帶我進入他的房間。
地上擺著兩隻銀箱,全部敞開著,裡面的東西被翻出來,撂在坎瑟那張雙人尺寸的大床上。
“全部調試完畢。我們所有的槍械都擺在這裡。”坎瑟說著走到床邊,指了離我最近的幾把槍,“六支手槍(A5),兩支霰彈槍(B1),一支狙擊槍(M9),這些是槍械系列,只要不無腦絕對夠用,這點你大可放心。”
他又指了指床中央幾隻網球大小、白藍邊框半包裹的透明球:“這是分子壓縮和電解霧科技的合成產物。你瞧,能看到裡面遊走的微弱電流。它有兩個名字,X-MIST或BOLT,一般稱呼為後者。”
“這是做什麽用的,煙霧彈?”
“不是普通的煙霧彈。BOLT可以說是專門用來對付Cyan的武器。“坎瑟道,將那東西丟到我手中。入手略微有些重量,仔細看去,藍白邊框所用的材料是某種稀有金屬——大概是為了加大投擲距離而設計的吧——當然一定還有別的用意,科學界的秘密我也無從得知。
“按一下開關丟出去就行,當然爆炸啟動時間也是能自主設定的。看到了嗎,開關上面那一小塊黑色的LED屏?對,總共有三項設置。別看這東西小,造價可是遠遠超過槍械系列,所以數量不是很多。我也就搞來十個。”
“具體威力如何?”我有些搞不明白,噴霧這種設定,怎麽看都只能用做加濕器啊。
“對人類有麻木神經的功效。對上Cyan,則是充分抑止OA,大幅降低BA。”坎瑟答道,“要知道A系列所用Purification濃度只有2%,B系列的加強型號也僅有3%,而BOLT含有7%——我這麽說你可能不太好理解,拿已知的例子來說明吧——延時溶劑的濃度也不過5%而已。”
他看到我略微一驚的表情,似乎比較滿意。
“明白了吧,只要Cyan進入到BOLT釋放的虛空界域(Hollow-Area),能力就會受到嚴重削弱。相信我,BOLT將會成為今後對抗其他Cyan的一大核心。”
我“哦“了一聲,卻有點高興不起來:“這些武器都在G.S.C.L手中?”
“G.S.C.L目前隻擁有兩成,其余八成全部轉交給了黛絲露家族。傑克家族簽署合作的時候已經晚了,X系列武器早已停止生產了,所以他們不具備這個優勢。”
“停止生產?”
“啊,我不記得之前有沒有提到過,Loki公司幾年前就被G.S.C.L收購了,不再是殺手培養基,
轉而成為G.S.C.L旗下一個研究機構,X系列武器是他們的產品。” ※雪白的門。
“藍雨?”見我有點恍惚,坎瑟點醒我。
“啊?嗯,沒事。”我緩過神來,“接著說。”
坎瑟摸摸胡子,續道:“傑克家族肯定不甘示弱,據說他們的科研部找到了和聖城古教堂遺跡同時代的文獻,根據文獻還原出了令人怎舌的古代科技產物。現在還不明朗,我懷疑那只是一種說辭,為了和黛絲露家族一杠到底罷了。”
“誰知道呢,他們可不是省油的燈。”我聳聳肩。
“沒錯,走一步是一步吧,有了這些武器至少我們有的一戰不是嗎?”坎瑟打了個哈欠,向後誇張地仰在床上,“在你回去之前挑些順手的吧。”
撿起一把A5,一把B1,三顆BOLT以及彈夾,走出房間。
剛剛踏進走廊,背後傳來坎瑟喃喃的低語。
“喂,我們……能堅持到最後吧?”
回過頭,見坎瑟一隻手臂架在額頭上,盯著天花板,眼光之中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憂慮。
其實我明白,這家夥時刻都在擔心,只不過作為隊伍在精神上的領袖,他隱瞞了這些脆弱的情感,此刻——也僅僅在此刻,才允許正經先生有一絲不可明說的軟弱。
“啊,當然了。”
關上門。獨自站在雨夜的走廊中。
天上劃過一道電光,照亮了小居外的森森林莽。
——
※絕對要贏。
我攥緊拳骨,暗暗地想。
即使走錯一步就BAD-END也不能退縮。因為已經選擇了這條路,所以要一直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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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扒住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7點10分。
沒有比雨天睡覺更舒服的事情了,我卻還是醒的很早。坐起身來看著窗外雨中的小區。樹木被刻畫得更加精細,色澤也越發凝重起來。
更衣之後進入走廊,來到憶芯房前。門略微開著,我向裡面望了一眼,床上收拾得乾淨整潔。
她竟然不在屋裡。
這家夥,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
快步跑入客廳,抓著扶欄向一樓望去,只見一身灰色夾克的憶芯端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遠一點的地方,電視打開著,聲音開得很小,畫面上映著星十字跨海大橋,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麽新聞。
“你已經、你已經可以活動了嗎?”我有些不敢相信。她點點頭,合上書站了起來,動作看起來有些僵硬,果然並沒有完全康復。
“不要緊麽,你最好躺回床上去。”
“不礙事,只是跑起來會有些吃力。”憶芯說著走向廚房,“想吃點什麽?”
“啊……水煎包就行,我記得冰箱裡有些剩下的,用微波爐加熱一下就好了。”我隨手拿起茶幾上的書——那是一本關於烹飪的圖冊。略略翻了兩頁,忽然間有些忍俊不禁。
至今還記得,兩年之前她做早餐時笨手笨腳的場景。
當然自己也不是什麽好師傅,只會一些廚藝的皮毛,煎荷包蛋啦、蒸饅頭啦、煮餃子啦,諸如此類很基礎的東西。憶芯跟著自己學實在太坑了,好在正經先生是個全能家政男,從師於他的話,憶芯的手藝說不定指日可待。
家政男大概還沒起床。我飛快解決早餐,看看表快8點鍾了,於是回房整了行裝,準備外出。
“你去哪兒?”憶芯跟著我從客廳走入門廳。
“到市區轉轉,”見她不放心地盯著我看,於是故意拍了拍槍盒,“放心吧,這只是保險起見,不是去約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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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濕漉的山道行走。山下的城市遮掩在淺淺的水霧中,如夢如幻。
如果沒有戰爭,在這座城市生活會是件不錯的事吧。抱著這樣的想法,一點點放慢腳步,想讓山中的時間停留得更久一些。
肺部充斥了清涼濕潤的氣息,情不自禁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
——這場戰爭,我們能夠勝利嗎?
閉上的眼睛再度睜開,感受到一滴冰冷的雨輕吻於額頭。直到現在都沒有考慮過結果,但在心深處我是清醒的。
戰爭中不會存在全身而退的一方,選擇參戰就會蒙受損失,即便最後的天平傾向於自己也不能保證不失去任何東西,因為參與戰爭本身就是支付代價的行為。
這場雨從昨夜持續至今,竟一發而不可止, 又有了增大的趨勢。
我對此無動於衷,依舊徐步前進。從山頂向下的這段路沒有幾棵樹作為遮擋雨水的蔭庇,當然,我也並不需要避雨,濡濕的劉海耷拉下來貼出前額,我就伸手撥開它們。
走著走著,身後傳來小跑的足音。我回過頭去,卻見一個素黑的苗條身影沿著公路小跑下來,步伐有些凌亂的樣子。
憶芯她撐著傘,就這樣一直跑到我的面前。
她氣喘得有點厲害,我連忙扶住她,埋怨道:“不能跑就別勉強,你來幹什麽?”
“傘,”她輕輕道,將傘柄遞給我,“帶著。”
愣了一下,突然間覺得有點好笑。“喂,你這傻丫頭,”我沒接,“出門這麽急,只有一把傘,敢問你要怎麽回去?”
“我……”她語塞,抬頭望著我,“我可以陪著你。”
“不行,你必須在家好好休息。”我斷然道,向山下望去,巴士站台上的燈光透過雨幕,“不介意的話,陪我走一段吧。”
她點點頭,臉上有一絲嫣紅。
於是並肩行走在雨中,相互間再沒有任何交流。盡管如此,這卻是一種令人絲毫不感到尷尬和難熬的沉默。一時天地間只有空靈的雨聲,以及不時與我摩擦肩膀的少女淺淺的呼吸。
和憶芯在站台上告別。
登上巴士走到車尾坐下來,透過雨水淋漓的車窗回顧到的最後風景,是久久佇立在雨中凝望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