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清晨。
爬起來看了看iTime,8點25分。自從有了這塊連通信功能都包含在內的手表,手機已經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我的作息一般是11點之後睡覺,經過8小時睡眠,睡多了頭會發沉。
從二樓下到客廳,桌子上隻擺著一份早餐,很明顯是留給我的。我居然是起得最晚的?
早餐是一塊簡單的三明治,一杯牛奶。通常剛起床的時候我都沒什麽食欲,這種分量的食物算是剛剛好,看來生活方面我果然與坎瑟相當合拍。
飯後,將餐具帶回廚房清潔完畢,然後走到走廊盡頭的儲物室——正經先生果然在那裡,和十幾個小時前的坐姿完全一樣。
“今天也要外出?”這家夥忙得連回頭的功夫都沒。
“去認認路。”
“正好,帶上這個。”
他手臂向後一甩,我接過一把類似霰彈槍規格的武器。
“X-WEAPON之中殺傷力最強的型號,X-IMPACT,代號B1,載彈量7發。這把已經調試完畢了,彈藥省著點用。”他側過頭,“我的意思是,讓你帶上武器是為了自衛,免得再遇到Cyan毫無還手之力,並不是讓你主觀上——還記得三條忠告吧?”
“記得剛剛好。”我將B1在手裡掂弄了一會兒,有一點重,這反倒使我安心,要是拿在手裡像個塑料玩具似的就糟糕了,“那麽,我走了。”
乘坐免費的巴士駛入B5區,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大街。漫遊都市其實是一件挺不錯的事,前提是你能夠自主選擇在哪一站下。
巴士站台懸置的大屏幕同步播放著昨日跨海大橋事故的後續報道:星十字預計本周五恢復通車。
9點50分。
從B4站下車,隨即轉入一條寬敞的步行街。
視野遠端的更遠方,林立高樓的更高處,波瀾館聳入雲端,渾身上下都是霸氣。
近些的地方有一個高大的棚子,頂上是半透明的藍色玻璃,下方是通往地下的台階。那是明蘭的地鐵站,串聯A-zone與B-zone的地下交通。明蘭的交通業確實發達,A-zone有獨立的水路輕舟,B-zone有獨立的重力懸浮列車,巴士和地鐵為A、B兩區共有,而C區作為相對特殊的人工半島擁有著發達的國際航運,包括海航和空航。
B4區沒有B3區那樣奢華,卻有著許多風格清新的小街,街邊的店鋪也遠沒有B3區那般喧鬧扎眼。話說回來,B5區也很有特點,因為建在山坡上,所以沒有B3、B4這樣的高樓大廈,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美麗的洋房和品種更豐富的植被,別具一番風韻。
街上行人很多,由於街道寬敞也不顯擁擠。走著走著,我看到地鐵站入口附近的空地上圍了許多人,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莫非又是事故?
心中一動,向那邊快步趕過去。
努力擠進人群,直到看到裡面的情形我才愣住了。空地上有兩個人和一隻箱子。箱蓋上鋪著一張紅布,紅布上擺著玩偶,杓子等小物件。
旁邊的男子一頂黑色圓邊帽,一件繡花襯衫,腳踩膠鞋。令我無法理解的是,
他居然還披著紫色鬥篷,帶著綠色手套,看起來煞有介事——至於說什麽事,大概就是偽裝魔術師一類的吧,因為他手裡還有一根彎曲的木頭。 “請安靜,女士們先生們!下面我來表演最後一個節目,和開始的一樣,仍然是撲克牌。不過,我會介紹一個全新的玩法——不可思議的玩法!現在,我需要找一個人來配合我——”
魔術師抑揚頓挫的腔調如同他的小山羊胡一樣俏皮,雖然有些油滑的感覺,不過確實非常能夠吸引人的注意力。他旁邊站著一個嬌小的女孩,大概只有10歲的樣子,有一頭漂亮的栗色長發,帶著紅色發卡,配上粉白色連衣裙,宛如深居在城堡裡的小公主。
“白芷,你去挑一個。”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很多人毛遂自薦。卻見小女孩踱著步,似乎還沒拿定主意。我對這種街頭表演不是很感興趣,於是轉身離開。
事後我才意識到這絕對是個愚蠢到家的舉動,當所有人都面朝一個方向的時候,我這樣做就是在暴露自己。
於是被前面看客擋住半個身子的我,就這樣輕易地現行了。我還沒來得及擠開人群,就被她跑上來拉住了袖子。
“大哥哥,來吧。”
稚嫩的童聲令人無措,低頭對上一雙不沾塵染的碧綠眸子。如果貿然拒絕的話她大概會哭吧。
“哈哈,你不會拒絕小女孩的邀請吧,那可就太失禮了。”魔術師捏著自己的小胡子笑眯眯地說著令人無法拒絕的言辭,“來吧小夥子,幫我一把。”
我無可奈何,走進了場地中央。
“你叫什麽名字?”魔術師一邊問一邊從鬥篷下變出一副撲克牌來。
“這個,有必要嗎?”
“呵,只是希望稱呼上有個選擇而已。”他似乎不是很介意,隨手將一張撲克丟在地上,然後把其余的遞給我,“看到了嗎,就像這樣,你來扔第二張。”
我於是抽了一張扔在地上。
“很好,就這樣,多扔一些。”
在眾目睽睽之下隨手扔著紙牌,感覺就像多愁善感的葬花女行為,轉眼間扔掉了一大半,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撲克,我實在不願再傻乎乎地浪費時間了:“應該差不多了吧?”
“是的,當然,謝謝你。好了,留在原地不要動。”他伸出一根指頭在空中煞有介事地搖了搖,“女士們先生們注意,瞪大你們的眼睛,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看客們屏息以待。我微微皺眉,看著他後退了一步,一隻手在空中像攪鍋一樣旋轉起來。刹那間我感覺一切就像是騙局般可笑——然而下一秒鍾——地上的撲克竟然像是活了般地顫抖起來,繼而從地上升起到空中,一張張,一列列,梅花方片黑桃紅桃,全部按照一定的組序,環繞我的身體有序地懸浮,輕柔地旋轉。
一陣啞然的寧靜。接著,某個小孩爆發出一聲尖叫,人群頓時轟動了。
我仍然不知所措地站在當地, 看著眼前的男子再次摘下帽子,笑納四方投來的錢財。雖然明蘭市民大多用LAN卡,不過也有隨身攜帶錢財的外地遊客,並且看起來數量不少,因為男子的帽子很快就被裝滿了。
“感謝大家,謝謝,謝謝!今天的節目到此結束,祝各位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咱們後會有期。”
人群漸漸散去。那些撲克牌像是聽話的鳥兒,男子一動手指,它們便從我的身邊離開,一張一張回歸到牌組中。
“謝謝合作。”他抬頭瞄了我一眼,似乎對於我仍然沒有離開並不感到驚訝。
“嗯。”我不知道為什麽沒有立即離開,明明在幾分鍾之前還急著脫身,“不過,你……你是怎麽做到的?”
“哦,這可不能告訴你。”他微笑著,把撲克牌裝進口袋,動手收拾箱子,“魔術師只會展示謎局而不會公布謎底,這是常識吧?”
“很精彩吧,大哥哥?”我扭過頭,看見那個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笑意盈盈地朝我走來,“羅傑?溫德爾(Roger?Wendell),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魔術師哦。”
“好啦,白芷(Angelia),希望你是由衷地讚歎,而不是繼續做托。”名叫“羅傑”的男子衝她擠擠眼睛,“來吧,幫我收拾東西的話,請你吃香草冰淇淋,當然首先……咱們需要把這些錢存到卡裡去……”
看著小女孩興高采烈地跑去幫忙,我覺得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於是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