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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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這裡。
腳下是漆黑的池沼,明明沒有動,以身體為中心向外擴散的波紋卻從未終止。
這是一個巨大到令人怎舌的圓柱體空間。沒有棱角的高牆連同天花板浸泡在赤紅的霧氣裡。無法觀測出天花板的高度,因為那霧氣最深沉的部分簡直要凝結出血滴來,再加上,其中似乎有著無數條鎖鏈,將整個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真是奇怪,如果眼前是這樣的景象……為什麽剛才好像看到了一扇門,不,不對……明明有應當更優先考慮的問題……沒錯,現在最需要在意的是……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毫無印象。即便搜腸刮肚也想不起來。
下意識地邁出腳,鞋底即將陷入泥沼的瞬間,四周的景象驟然消失――眼前化作茫茫白色,巨大的拱形石門現於眼前,一共六扇,呈雪花狀分列環形石壁之上。
幻覺嗎。
正思索間,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歎息聲――封閉的白色石門由上而下緩緩降落,露出門後漆黑的空洞――那形狀先是倒掛的彎彎嘴角,繼而擴張開來,經過了大約半分鍾時間降落到與我持平的高度,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某人的頭頂從門後露了出來,一頭流瀉的金發,然後是齊整的劉海,然後……
赤色瞳孔。如同紅寶石般奪目的雙眸,出現在眼前。
石門完全降下,冷氣順著地面湧出。在那其中,長發翩翩的女子一襲白色禮服,宛如希臘神話的女神款款而來。
我沒有動彈,感覺自己動不了了,並非受女子傾城的美貌震懾,而是真的……身體好像被鉗子咬住了似的……怎麽回事,等等……難道是因為――
※我,看著她的眼睛?
想要移開目光,脖子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女子一點點走近,她體形修長,臉孔猶如象牙雕琢般精致,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跳加速。我預感即將發生什麽事――
然而她就像看不到我似的,從身邊走了過去。
誒?
再次嘗試扭動脖子,頭突然疼了起來,腦海裡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橫衝直撞,將眼前的畫面撕扯變形――
山霧彌漫在鐵荊棘之外,草尖上掛著晶亮的露水。從閣樓延伸過來的石板路上,粉色長卷發的小女孩向他跑來。
不,等等,這是什麽……
天空歪斜到一邊,從樹上失足跌下去,眼看就要摔得鼻青臉腫,後領卻被人撈住。回過頭,深藍色背心的矯健男子對自己微微一笑。
頭好痛……眼前的一切不是……
火焰淹沒了山頭,隔著磅礴如海的霧氣遙遙相望,突然間跪倒在地。
夠了!
猛地睜大雙眼,真實的視覺回歸,我看到一個黑皮膚男子――似曾相識――
強烈的驚訝令神智一清,仔細看去:強壯到不可思議的身軀、剛毅的臉龐、以及從來不摘的墨鏡,正是4大殺人機械排行榜首、Loki公司首席訓練官,傑羅德?魯賓(Gerald?Robin)。
魯賓同金發女子一樣無視我的存在,就這樣從身邊經過。
僅僅保持了數秒清醒,那詭異的頭痛開始回湧,令我痛苦地彎下腰。
呃啊啊啊啊,視線再度扭曲……秋日的長街,楓葉飄飛於冰冷的空氣中……
不,這個不行……
魯賓之後又有人從身旁走過,但是頭太疼了,我無暇顧及那些離去的腳步,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用在對抗最不願意回想的一段記憶之上。
行人倒在街上,脖子被扭斷,四肢平伸,像是被放在太陽下晾曬的魚乾……
不,該死的,停下――
膝蓋死死頂住了肥胖的腹部,躺在那裡的男孩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快,你知道要做什麽……
※對,殺了他。
不,已經夠了,停下來!!
眼前又出現黑色的池沼。透過如鏡的水面,我看到了一名19歲的少年,細碎的黑色劉海下是一雙綻放冰的冷目。
我自己。
四肢著地,久久無法動彈。紅色的霧氣向身邊飄了過來,空氣裡充滿了浮躁的氣息、刺鼻的血腥味……已經夠了吧,到底……
再度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地上。
視線離地面如此之近,能夠清晰地看到白色玻璃磚之間圓潤的接縫,以及少許用以固定的鍍銀釘帽……細節如此具體,那麽自己並非在做夢吧……然而身體是如此疲憊,就好像壓著千斤重的負擔,連喘氣都很困難。
前方響起嗒、嗒的足音,可我已不想再理會,閉上眼睛,隻想趴著休息一下。
嗒、嗒、嗒……
反正也會像之前那樣無視我走掉的,也不少你一個。
嗒、嗒。
腳步聲戛然而止。如同一首未完的奏曲,令人無法不在意。
睜開眼,緩緩抬起頭,向上望去――瞬間――壓迫大腦的疼痛三度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令我根本沒有抵抗的時間和力度――視線一下子就被扯成碎片,那種感覺就像透過萬花鏡去看外界。
熟悉的長筒靴……天光黯淡下來……
細長的腿,微擺的裙角……雨點從窗外淅淅瀝瀝地飄進來……
古舊的,雪城第十中學的製服……四周空蕩蕩的,除了她之外沒有一個人……
黑色的長發……發梢處一絲嫣紅……
透過一雙沁了幽藍的眼眸,少女靜靜地俯視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