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雨，藍雨?”

　　被憶芯的叫聲從混沌拽回現實。右上角，電梯的數字不斷上升。

　　深吸了一口氣。

　　從東邊警備森嚴的VLAN卡區入口進入建築內部，之後究竟是怎樣走過張燈結彩的前廳，又是如何進入這個能夠容納一頭成年大象的電梯，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

　　事實上，從聽到弗拉德裡克那句話之後，我就開始懵懵懂懂起來。

　　桃麗、桃麗她要……

　　果然還是接受不了，自己從兒時開始就傾心的女孩，無論是用青梅竹馬還是兩情相悅形容都沒有任何不恰當之處的關系，就要在今天劃上句號這種事……這種事怎能夠……

　　“藍雨，藍雨！”

　　我轉過頭，見憶芯一臉關切地挽著我的胳膊。

　　“藍雨，你臉色不太好。”

　　“我知道。”我小聲回答。

　　“要、要不咱們回去……”

　　“都到這裡了，說什麽蠢話呢。”

　　“可是，你——”

　　“別再說了。”突然感到一陣無名的煩躁。推開憶芯的手，這時電梯門“叮咚”一聲開啟，於是我率先走了出去。

　　眼前是一條除卻路面皆以淡綠塗飾的浩淼長廊。頭頂至少有30米高，而左右兩邊的距離能並排駛過三輛轎車。整條長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任何裝飾用的花瓶或畫框。

　　這裡是內廳前的“冥想回廊”。

　　關於這條走廊有個很特殊的規定，人們既不能大聲喧嘩，也不能有任何停留。一旦被路過的工作人員發現以上兩種情形，都會被列進禁入內廳的黑名單。

　　走廊入口處有警示牌，憶芯大概是注意到了，所以才會不發一言地跟在我身後，我雖然抱有些微的歉意卻也不好說什麽，兩個人默默走了相當漫長的時間，終於來到內廳的雙扇門前。門非常高大，只是推開一條縫隙的空間就足夠我們兩人進入。

　　終於來到內廳。在明蘭大街小巷的壁掛屏幕上實時播報的場面，此刻呈現在眼前。

　　廳堂大概有半個足球館大小，金碧輝煌、富麗堂皇、大氣磅礴、雄偉壯觀——這些詞都可以用來刻畫，卻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十分之一。腳踩著昂貴的蠶絲地毯，慢慢走入四周的名流交際圈，這時迎面走來一位燕尾服男子，朝我們微微躬身。

　　“是藍雨先生和憶芯小姐嗎?”那人敦實的鼻子上架著一對小眼鏡，下面是毫無亮點可言的小山羊胡。

　　我點點頭:“你知道桃麗在哪兒嗎?”

　　山羊胡又躬了躬身:“大小姐在禮台前靜候，還請您獨自前往。”

　　“獨自?可我是結伴來的。”

　　“門口這裡還要進客人，恐怕站在這裡等待有所不便，還請憶芯小姐先到二樓稍作休息。”山羊胡不緊不慢地說道，“請允許我為您帶路。”言畢走到憶芯身邊，做了個委婉而令人難以拒絕的“請”的手勢。

　　憶芯抬頭看我，我衝她點了點頭。她隻好跟著山羊胡走了。我朝架在內廳兩側的二樓望去，那裡的照明比較弱，由於高大的落地窗被大紅色簾幕遮蔽，只有幾盞色彩感柔和的壁燈聊以慰藉，不像正中央的拱頂上空懸掛著宮殿式吊頂燈，

將禮台前方照得一片璀璨。　　沒有人指引，我一個人走進前方的人群，在官士名流間穿梭。其間順手端起路過服務生手托盤上的提神酒盞抿了一口，總算稍稍打起了點精神。

　　“皮草生意還在做嗎?我聽說花城那邊已經頒布法律明令禁止交易了。”

　　“哈哈，不瞞你說，那只是為了打壓同行罷了。花城工商部門的主管就在那邊，給你介紹一下，順便談談我是怎麽……”

　　“月光銀(moonlit-silver)在近一個月時間內迅速增值，是時候出手了吧?”

　　“月城(Moonlit)礦區產出減少的原因目前仍未明朗，如果不是單純的開采效率降低所導致，我覺得閣下說的或許沒錯……”

　　“前段時間我去了一趟陽城(Sunlit)，那裡的沙漠風情真的很棒，你也應該去看看。”

　　“最近沒時間啊，他一直在明蘭這邊開會，我得盯住他才行，你知道這些男人……哎，可我又不能表現出來，那些煩人的八卦記者……”

　　在各自領域叱吒風雲的人物，在這個上層交流圈繼續織補著自己的網絡，途經他們身邊就能感受到各個業界的水深。這是僅憑頭頂那些攝像機所無法展現給世人的。

　　“新郎是誰?”

　　“不知道呢，剛才問了很多人都說不知道。黛絲露家族這回的保密工作做得太死了，畢竟是家族頭等大事吧，只有等一會兒宣布了。”

　　“也對，我在明蘭這麽多年還從來沒聽說過桃麗大小姐的花邊新聞呢。”

　　“哎哎，能配上桃麗大小姐的人會是什麽樣的呢，我真的很好奇。”

　　“萬一是個不怎麽樣的家夥，我心裡倒會好受些。”

　　“哼，你這是赤裸裸的嫉妒吧。”

　　“那又怎樣，有她在，鎂光燈什麽時候有過咱們的份?“

　　“別說啦，以黛絲露家族長女和繼承人的身份，大小姐的夫君一定是很有權勢的人，小心你的嘴巴。別說兩家聯姻，單是黛絲露一家就惹不起啊。”

　　“我、我也就是抱怨兩句，我可沒說什麽壞話……”

　　就像是被人澆了一潑涼水，我僵硬地走過相互調笑的年輕貴婦人。終於來到拱頂正下方的禮台前，這裡很寬敞，圍著更多的人，而且很顯然是明蘭的核心勢力圈。因為我不久就發現了煙茫博士和霍林斯，以及昨天才剛剛碰過面的德雷西店主。當然我避過了他們的視線，在人群當中尋找桃麗的身影。

　　此刻已經打定主意，問到了坎瑟和飛麒的下落就迅速抽身離開。再在這裡呆下去真的會演變為無法忍受的煎熬。

　　走著走著，肩膀上突然被人輕輕一拍，回過頭去迎上一雙笑盈盈的魅惑之瞳。

　　“在找我嗎?”

　　“還能有誰。”我松了口氣，見桃麗俏皮的歪著腦袋，想起今天是她的婚禮，心又沉了下來，“那個，其實我只是來問——”

　　“先等等吧，音樂響了。”桃麗打斷我，將手籠在耳後，“你聽。”

　　“音樂?等等桃麗，我是來——”話沒說完，桃麗倏然伸出白皙的指尖，輕輕貼住我的嘴唇。

　　“跳支舞吧。”她道，“你，不會拒絕女孩子的邀請吧?那樣我會很難堪的。”

　　“桃麗……”看著眼前如花似玉的少女，就如同十二年前站在沉默莊園外的花海中一樣。只是時光無法倒轉，那個與我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今天就要穿上別人的嫁妝了。

　　心臟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已經衝到口邊的拒絕又咽了下去——兩個人從今往後再也不能這麽親密了……既然如此，現在答應她這個小小的要求，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握住桃麗的手。伴隨著漸漸黯淡的燈光，360°環繞的音樂，一齊走向內廳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