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戒走到一半的時候,腹中已經痛的如同刀絞,差點抬不起腿來。他有些慌亂了起來,急忙跑起來。好在他在江陵用鐵砂掌炒栗子跟長期在試煉洞窟中修煉煉成了極強的忍耐力,終於撐到了獵戶屋。他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屋裡,劇痛讓他滿臉汗水,癱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他唯一的力氣,只能勉強抬起頭,嗚嗚地衝著葉師叫喚。
葉師正在喂鳳兒吃飯。鳳兒坐在床邊上,兩條腿一晃一晃的,一隻鞋上有一隻小蝴蝶,隨著晃動飛舞。她吃一口飯,看了吳戒一眼:“誰家的烏龜跑到了咱們家?”
吳戒鬱悶死了!
那口從江陵栗子鋪裡帶過來的鐵鍋,他一直背在背上,現在又趴在地上,只能抬起頭,的確很像烏龜。他疼的說不出話來,只能哀懇地點著頭。
葉師也不理他,給鳳兒喂完了飯,才取出一顆解藥,喂到他嘴裡。葉師的解藥還真靈,藥一入口,吳戒的痛苦立即消了一半!他慢慢坐起來,覺得體內的疼痛正在潮水般地消退,聚結為心肺中心的一點。葉師淡淡說:“吃了解毒丹了?”
吳戒一驚,對葉師佩服到了五體投地。“您……您怎麽知道?”
葉師:“你想必看了解毒丹的介紹,認為它真的能解百毒是不是?我這毒乃是妖毒,霸道之極。若論品級,應該是上品毒藥,你用下品的解毒丹豈能解的掉?不用說你解不掉,就算你再中毒都沒用,毒藥入體,就會被妖毒吸收,成為妖毒的一部分。換言之,這妖毒是有生命的,它可以吞吃你體內的解藥跟毒藥。”
吳戒倒抽一口涼氣。這妖毒這麽霸道?不但解藥無效,連毒藥也無效?
丹絡堂中本還記載著以毒攻毒的法門,實在不行,用更猛烈的毒藥來抵消所中的毒性,也有可能解毒。但聽葉師這麽說,連攻毒的毒都會被妖毒吃掉。這妖毒太霸道了!
他徹底死了解毒之心,只能聽葉師的指揮了。
葉師:“我前日說的三句話,你考慮的怎樣了?”
吳戒記得,他說的三句話是這樣的:
——世上的確有能修補靈根的仙藥。
——我可以幫你進蓮池。
——你想不想報仇?
能夠進入蓮池,盜取青蓮子修補靈根,自然是吳戒最想做的事情。但是,這一後果實在太嚴重了。九品青蓮池是終南派的立派之本,每一屆弟子激活靈根之後,都要靠九品青蓮池的幫助,衝擊築基。如果沒有九品青蓮池,這些弟子的築基成功率肯定低很多。從這一點來講,九品青蓮池是終南派擁有龐大的低階弟子群的保障,說它是立派之本一點都不為過。吳戒不知道自己若是把青蓮子吃掉後,九品青蓮會不會受影響。萬一青蓮池因之而不存在了,終南派肯定會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把自己逮來碎屍萬段!他可沒有實力跟這個天下第一大正派對抗。所以,雖然這一提議很誘人很實在很迫在眉睫,但吳戒卻連想都不敢想。
報仇,倒是他敢的,而且他已經做到了。吳戒心念一轉——能不能用這個做借口,從葉師這裡騙點好東西?他閃電般思考了一下,覺得可行!
反正他的命已操在葉師手中了,只要妖毒在身,他就逃不出葉師的五指山。就算葉師用報仇做砝碼,讓他去做什麽事交換他什麽東西,他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還不如撈點好處呢!
吳戒瞬間把利害關系想通,也不管這是不是不知死活,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來:“我的確想報仇,但是您老人家也知道,獨孤雷身具雷靈根,修習的又是大風長老的狂雷戰斧,而且已經築基成功,我又是破裂的三靈根,哪裡是人家的對手?雖然您說的不錯,試煉洞窟是我的主場,的確對我有利,但實力差距這麽大,我仍然會被他秒殺的啊!”
葉師劍眉一挑:“狂雷戰斧?很了不起嗎?我若是要破它,不費吹灰之力。不過你現在築基未成功,能用的手段的確有限。這樣吧,我賜你一件法器,叫隱靈衝。它可以把你身上的靈氣波動完全隱去。修真之人都是用靈氣波動來判斷對方位置的,有這件法器傍身,獨孤雷絕不會察覺到你。你靠近他之後再形偷襲,難道還不能取他性命嗎?”
說著,他取出一件黑乎乎的布片狀的東西,讓吳戒貼身穿在最裡面。這件隱靈衝看上去極不起眼,像是麻布編成的一件馬甲。但啟動之後,卻可以讓靈氣波動完全消失,令人無法察覺。尤其讓吳戒欣喜的是,這件隱靈衝跟霹靂玄珠類似,都是不需要靈氣就能啟動的。它乃是比光系還要稀少的暗系法器,只有暗靈根的修士才能製作。因此,法器中儲存了一段暗靈氣,只要依照法決啟動,就能讓隱靈衝起作用。
只要穿著這件隱靈衝,就能靠近敵人而不被發覺。此時打出一顆霹靂玄珠……
這種陰人的手法他太喜歡了!
吳戒把其他衣服穿上,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越想越得意。葉師:“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
代價來了!吳戒急忙仔細聽葉師的吩咐。
葉師:“你有一位先人叫蕭天,是終南派的第一代長老,他的洞府在終南山東南的樜風崖弼月洞。他在衝擊元嬰期時隕落了,洞府也因之封閉起來。只有蕭家後人執著他的信物,才可以進入洞府。他的信物放在終南派的庶務堂中,而你是蕭家後人,你可去庶務堂取得信物,然後去弼月洞將他的遺物取出來,然後帶來給我。尤其是他的骨殖,一定要帶來,我一一點驗後給他收葬,入土為安。”
衝擊元嬰期!
那不是已經是結丹期頂峰了嗎?就算放在整個修仙界,這都是很了不起的修為,起碼牛氣烘烘的大風長老,僅僅只是結丹後期,距離頂峰還差的遠呢。吳戒聽說自己“先人”居然如此厲害,不禁與有榮焉。但一想到自己這蕭太子是冒牌的,這“先人”跟自己半兩銀子的關系都沒有,不由得心頭忐忑:“葉師,拿著信物就可以進去嗎?”
葉師:“還有一套口訣,庶務堂的人會一起告訴你的。拿著信物按照發覺行事,就可以進去了。”
吳戒:“不需要滴血認親什麽的?”
葉師:“不需要。”
吳戒放下心來,卻又追問一句:“那庶務堂怎麽就知道我是蕭天先祖的後人呢?”
葉師:“我想你能進入終南派,這就代表著他們知道你的身份了。你去為蕭天先祖收骨,他們應該不會阻攔。”
吳戒徹底放下心來。這件事似乎沒有什麽壞處啊,只是跑趟腿就可以了。他乾脆地答應下來了。
吳戒來到庶務堂,說明來意。
庶務堂的管事是個中年胖子,他笑眯眯的樣子總是讓吳戒覺得很面熟。聽清吳戒的來意之後,管事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吳師侄的孝心真是太可鑒了,怎不令人動容。想到幾十年前蕭天祖師在派中叱吒風雲,還像是昨天一樣,想不到衝擊元嬰失敗,喪命弼月洞中。弼月洞亦因此關閉,等待別人為他收骨殖。好在蕭天祖師早就留下了信物法決,師侄拿著就可以去打開弼月洞了。”
吳戒見如此順利,也很開心,等著他把信物法決拿給自己。哪知胖乎乎的管事連動都沒動,吳戒感到迷惑,管事笑眯眯地說:“蕭天祖師乃是衝擊元嬰之人,想必洞府中留下了不少寶物吧?就算寶物不多,至少飛劍總留下一口吧?在下替蕭天祖師照看著信物法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師侄是不是……”
吳戒恍然大悟,原來他想要些賄賂啊!
他自認已經很了解修真界了,知道修真界其實跟世俗界沒有差別,但仍然低估了修真者的厚顏無恥程度。這賄賂是要的赤裸裸的啊!
他無奈,最後隻好以十塊合氣上品靈石的代價,把信物法決換了回來。那塊信物是塊上等的玉石,上面畫著一缺一圓兩隻月亮。法決很簡單,一是開字訣,打開洞門;一是關字訣,重新關上洞門。吳戒拿到法決之後,想了想,把法決背熟了,然後燒掉。
這樣,就只有他知道怎麽進入弼月洞了。他剛要直奔弼月洞,突然想到一事。他要去弼月洞,就要離開丹絡堂。離開丹絡堂,就不會再有丹絡堂的庇護。沒有丹絡堂的庇護,若是獨孤雷找他報仇怎麽辦?
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因為吳戒確認,獨孤雷一定很想狠狠地揍他一頓,甚至殺死他。他奪走了獨孤雷二師兄的稱號,在大庭廣眾之下一霹靂把獨孤雷炸得暈了過去,連大風長老都覺得難以接受,更不要說是獨孤雷了。他敢肯定,獨孤雷一定在等著他落單的機會。只要自己給他這個機會,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他得找個人組隊。
他首先想到了張少思。張少思跟他感情很好,都是廣益師的弟子,又都跟獨孤雷有仇,是對付獨孤雷的天然盟友。但是張少思的修為實在太低了,到現在也沒築基成功,找他對付獨孤雷,說不定還要拖後腿呢!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有可能。
丁青慧。
雖然這位身具光靈根的天之驕女跟他素無瓜葛,但吳戒記得自己在鬥元大會上擊敗獨孤雷時,丁青慧看自己的目光中似乎有些不同。那似乎是……似乎是……感激。
她似乎是誤會了自己挑戰獨孤雷的用意,以為是替她出頭的。吳戒的本意當然不是如此,但是,此刻,他卻隻想讓丁青慧誤會的更深一些。他找到了丁青慧。果然,丁青慧一見到他,就斂衽行禮:“二師兄,鬥元大會上多謝了。”
她的笑容純淨柔和,沒有半絲矯揉造作,讓人看著特別的舒服。她就像是光一樣,乾淨而透明,讓人不忍心欺騙。吳戒立即覺得尷尬起來。
第一層尷尬是她叫他二師兄。他這個二師兄實在太名不副實了,使用霹靂玄珠雖然不算卑鄙,但的確是投機取巧。
第二層尷尬是她真的認為自己是為她而挑戰獨孤雷的。吳戒來時雖很想她這麽認為,但看著她乾淨溫柔的笑容,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卑鄙。他突然不願騙她了,撓著後頭說:“你誤會了,我其實不是為你出頭的。”
他磕磕絆絆地把跟獨孤雷的恩怨全說給丁青慧聽,再度懊惱地覺察到,自己一點講故事的天分都沒有,這麽驚心動魄一波三折的情節,竟被自己講的跟白開水似的。但丁青慧卻聽的津津有味的,聽完後說:“我依然感激二師兄,雖然二師兄另有原因,但客觀上卻是解了我之圍。這對我來講是一樣的。”
吳戒第一反應就是:這丫頭挺好騙的樣子!
借著丁青慧的這番謝意,吳戒將來意說了。聽到吳戒請她幫忙一起探弼月洞,丁青慧沉吟了一下,答應了。
“二師兄準備什麽時候去?”
吳戒:“撿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丁青慧:“好。”
她往腰間一拍,吳戒這才發現她的小蠻腰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劍匣,隨著她一拍,一柄寸許長的飛劍從匣中騰出,卻轉瞬就化成一丈多長的紅光,盤旋在丁青慧的身側。
“飛劍!”
吳戒大感羨慕,不禁脫口讚歎。他有心伸出手去摸一把,但又怕飛劍太鋒利,割著他的手。丁青慧笑了:“二師兄隻管上來,這不是作戰時用的飛劍,只是飛行用的法器。”
吳戒大訝,急忙湊到了紅光前,果然只見紅光中懸浮了一個三尺多長的橢圓形鐵盤,精光射目。鐵盤上鑲著無數寶珠,組合成八卦的形狀。丁青慧就坐在鐵盤上。見吳戒過來,丁青慧向他伸出手:“二師兄請上來。”
吳戒拉著她的手,坐到了鐵盤上。兩人並肩而坐,聞著對方的氣息,都覺得心頭有些異樣。丁青慧:“這塊飛宇盤是師父賜給我的飛行法器,只要知道大略方向,就能控制前去了。”
她將光靈力注入飛宇盤中,盤身上的八卦紋路次第亮了起來。丁青慧:“弼月洞在哪裡?”
吳戒:“東南七十裡左右。”
丁青慧在巽方上按了一下,飛宇盤猛然一震,然後突然飛到了空中。吳戒大吃一驚,本能地緊緊抱住了丁青慧。丁青慧羞的滿臉通紅:“二師兄……你放手……”
吳戒眼見飛宇盤飛的越來越高,腳下白雲片片,竟然飛到了雲霧中,那是說什麽也不肯放手的。
“師妹……師妹……我放手會摔死的。”
丁青慧:“你先放手。否則你才會摔死呢。”
吳戒聽說,這才戰戰兢兢地放開手,但一隻手拉著丁青慧的手,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松開。心說要是我摔死,也要拉著你個小妮子陪葬。丁青慧沒有辦法,隻好用單手撚了個法決,靈力運處,摁在了飛宇盤上。飛宇盤的邊緣猛然騰起了一片光幕,就像是靈種剛結時那種光幕似的。光幕升空,圈繞在兩人身側,在頭頂聚攏,將兩人連同飛宇盤包在中間。吳戒空著的另一隻手摁了摁光幕,挺厚實的,手按在上面,就像是實物一樣,而且外面的風也被擋住了,不由得恐懼心大減。
丁青慧:“二師兄,現在可以放手了嗎?”
吳戒這才注意到還拉著人家的手呢。以他這麽厚的臉皮,也不禁立即臊的通紅。急忙放手,想要轉移話題:“你……你這飛盤不錯。”
丁青慧知道他尷尬,裝作不知道:“師父拿出幾種飛行法器要我選,有越野型的,結實耐用,各種風雪天氣都照樣飛。有迅跑型的,飛行速度最快。還有加長型的,可以同時載禦多人。越野型的比較酷,但是比較費靈力。迅跑型的雖快,但是不好控制, 我就選了這款比較中庸的家用型的,各方面都很平均,雖然沒有突出的優點,也沒有突出的缺點,維護使用方便,還可以放點東西。”
吳戒聽得妒忌極了。人家的命怎就這麽好?飛行法器還能選著用?自己的命怎麽這麽差?攤上個窮鬼師父。吳戒很清楚,就算自己築基成功,廣益師也沒什麽好東西給自己。他唉聲歎氣,大歎命運不公。
丁青慧:“二師兄,你為什麽要背著個鍋?”
吳戒老老實實地回答:“因為我原來是賣炒栗子的,值錢的就這一件家什,所以整天背在身上。我想著有一天修真不行,還能回去賣糖炒栗子。你是不是覺得我像隻烏龜?”
丁青慧:“烏龜倒是不像,像隻蝸牛。”
兩人談談說說,向弼月洞飛去。
柳河:“獨孤大哥,我看的千真萬確,吳戒確實是從庶務堂拿了信物,奔弼月洞去了。只不過他還找了丁青慧同行,恐怕有些棘手。”
獨孤雷冷笑:“我現在有避雷神針在手,哪裡還會怕他?有丁青慧在更好,可以一次將恩怨了清!”
說著,他掏出一物,往空中一扔,飛身一縱,踩在上面,化成一道電光,向遠空射去。他這件飛行法器喚作禦雷梭,乃是迅跑型的,飛行速度足足比丁青慧的飛宇盤快一半以上!
柳河看著獨孤雷消失在空中,滿臉羨慕。跟著獨孤大哥,果然沒有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