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為何?”慕輿根初聽,見慕容翰句句都讚同自己,不由得沾沾自喜,卻沒想到結論卻跟自己完全不同,不由得大吃一驚。
慕容翰笑道:“眼下高句麗強,而宇文部弱,高句麗常有窺伺我國之志;我若先攻宇文部,彼知宇文若亡,禍將及己,必乘虛深入,掩吾不備。若少留兵則不足以守,多留兵則不足以行。此心腹之患也,宜先除之。宇文部國內尚不自安,不過是自守之虜,我攻高句麗,其必不能遠來爭利。既取高句麗,還取宇文,易如反掌耳。二國既平,利盡東海。國富兵強,無返顧之憂,然後取中原,唾手可得也。”
這一番話,言簡意賅,說得鞭辟入裡,漢人謀臣中,左司馬高翊都起身跪倒:“建威將軍所言甚是,臣請先伐高句麗,後伐宇文部。”韓壽以軍略著稱,高翊多謀善斷,更兼精通天文,慕容本人也喜好天文,這兩個漢人謀臣,最得他的信任。
慕容翰一席話,說得慕容茅塞頓開,他雖嫉妒慕容翰之韜略,然而他畢竟是一代英主,立刻認識到慕容翰提出的戰略高明之處。想到慕容家按慕容翰之戰略發展,問鼎中原也不是難事,不由得心神激蕩,連聲讚道:“好好好。”諸將和謀臣都一齊跪倒,喝道:“恭祝吾王早日問鼎中原。”
慕容翰又道:“伐高句麗之事,宜早不宜遲,俟宇文部國內安定,恐二者接援,到時候就不可輕伐,臣請吾王今冬即發兵擊之。”
慕輿根不由得驚道:“今冬,太早了吧,再說高句麗地處僻北,冬日進兵,光這天氣就夠受的。”慕容翰道:“兵行詭道,惟其如此,方能出其不意掩其不備,一鼓而下。”
慕容畢竟是一代雄主,立刻明白了慕容翰的深意,他霍然起身,拔出寶劍道:“元邕所言甚是,諸公聽我號令,即刻整治兵馬戰具,籌措軍備,尤其要多備些禦寒衣物,務於冬天來臨前,完成整飭,有違令者,軍法從事。”
眾人見他下了決心,趕緊齊聲稱諾。慕容又分別交待下去,眾將各自領命,分頭整飭軍備去了。
此時小雨已經停了,慕容翰一出營門,就被一個十五六的英俊少年一把從後面抱住了脖子,隻聽得他叫道:“大伯,大伯,是不是要打仗了?”
慕容翰不回頭就知道是誰,假裝嗔道:“阿六敦,你不去讀書,來大營作甚?小心你父王打斷你的腿?”這個叫阿六敦的少年是慕容最寵愛的兒子,大名叫做慕容霸,慕容幾次想把他立為世子,但由於群臣反對才作罷。但慕容喜好佔卜,曾經多次對人說過,“此兒闊達好奇,終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對他的寵愛超過諸子,甚至超過世子慕容俊。
慕容霸本來就生得雄健,他才十五六歲,就跟慕容翰差不多高,他性格也跟慕容翰相似,也善於射箭,所以跟慕容翰很是親近。
“我不怕,我隻想知道是不是要打仗了?”慕容霸卻不依不撓。
“阿六敦,你快下來,你在大伯背上成何體統?”一個二十來歲的英俊青年從後面走來,溫和的呵斥著慕容霸,他雖然臉上也是稚氣未脫,但舉止沉穩有禮,有著與他年齡不匹配的成熟,慕容翰定睛一看,正是慕容的四子慕容恪,別看他小小年紀,但他十五歲就率兵擊敗過石趙軍隊,俘殺三萬,其後更鎮守遼東,多次擊敗高句麗,已是慕容家新一代的將星,方才會議他也參與,但他處事穩重,並沒有發言。
“我不管,我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出征,哥哥你在我這麽大都獨自領兵了。”慕容霸還是耍著賴。
慕容翰故意逗他:“哪有帶兵的將軍還摟著別人脖子的。”
慕容霸一聽,覺得不好意思,這才放開了手。不過他依然不依不饒:“這次打仗,肯定是大伯領軍,大伯幫我去求父王,讓我也一同出征吧?”
慕容恪看他頭髮有些散亂,寵溺的幫他整理著頭髮衣服;“大伯還有大事,你乖乖的,不要去煩他。”
慕容霸忽然靈機一動,好像想到了什麽:“四哥剛才也去開會了,要不你去求父王,讓我隨你出征?”
“道業不要胡鬧!”說話間走來一個舉止威嚴的年輕人,慕容翰一見他,趕忙叉手立於一旁,慕容恪也趕緊整理好衣冠,慕容霸雖然不以為然,但也吐吐舌頭,不在做聲。
原來此人正是燕王世子慕容俊,晉室冊封的安北將軍、東夷校尉、左賢王,慕容翰正要見禮,慕容俊趕忙攔住:“伯父不要折煞我了,道業慣會胡鬧,你不要在意。”他雖是世子,但對父親對慕容霸的寵愛十分嫉恨,所以總是利用世子的身份壓製慕容霸。
“怎麽會呢,阿六敦可是上進的很。”慕容翰呵呵笑道。
慕容俊皺著眉對慕容霸說道:“道業,你也不小了,怎麽還同伯父這麽玩鬧?”
慕容霸咧嘴笑道:“我沒有胡鬧,我是想讓伯父許我帶兵出征。”
慕容俊不悅地道:“你舉止如此不莊重,怎麽能讓你帶兵?”慕容霸一聽十分氣憤,就要張口反駁,卻露出了一個豁掉的門牙,這是他少年時騎馬從馬上摔下來,把門牙給折斷了。
慕容俊不待他反駁,嘲笑他道:“看你這樣,牙還沒齊呢,以後你不要叫慕容霸了,叫慕容垂ㄈ保┌傘!
慕容霸更不服氣,就要跟慕容俊辯駁,慕容翰連忙說道:“好了,這次出征,我一定跟燕王說,帶上你。”
慕容霸一聽大喜,也顧不上跟慕容俊吵架了,抱住慕容翰就跳起來了,自然又引來了慕容俊的責備。
慕容翰又和慕容俊說了幾句話,這才告辭。回頭看時,慕容俊正在訓斥慕容霸,慕容恪溫和的為慕容霸辯護著。
慕容霸看著這三個慕容家年輕一輩中最優秀的子弟,此情此景,竟令他一時有些恍惚,當年慕容、慕容仁、慕容昭和他也是這般,尤其慕容霸跟自己何其相似,都是深得父親寵愛。誰知慕容即位後,對他們終究免不了猜忌,最終他被迫出走,慕容昭和慕容仁舉兵反叛,終被誅殺,落得骨肉相殘,他搖搖頭,只希望這一代人的悲劇不要再下一代重演。
入夜的大趙宮中,漸漸地沒有了白日的喧鬧,隻是偶爾有巡邏的武士的腳步聲。遠遠地緩緩駛來一座巨大的車輦,車輦上端坐著一個高大的肥胖的老人,正是大趙天王石虎。他身材高大壯碩,現在雖然已經年老,仍然威風凜凜,有年輕時身為武將的風采。他正醉醺醺地於車輦之中打著盹,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帝國正處於內憂外患之中。
他少時酷愛打獵,生性爭強好勝,身體又極為壯健深得石勒喜愛。那時在石勒的軍中他勇“冠”三軍。一是因為他的確弓馬嫻熟,作戰英勇,更多的是他生性殘忍猜忌,隻要知道軍中有人武藝才略高過他,就會想法設法殺掉,因為這樣,他在軍中頗有勇名,一時聲名鵲起,所以他深得石勒寵信。
因為他的殘忍的名聲,攻城略地之時最愛屠城,還愛拿著打彈弓,以彈人取樂。石勒卻寵信他,寄希望於他成熟之後能有所收斂。誰知竟養虎遺患, 以致尾大不掉,石勒死後,石勒的兒子石宏即位。他自以為自己功勞最高,怎麽肯侍奉石勒的兒子。於是謀奪篡位,殺了石宏,自己做了天王。
不過可惜的是,他喜歡的是做了天王可以肆無忌憚的享受,無法無天的殺戮,況且,他並不像石勒那樣擅長處理政事,他對治理國家所要面對繁雜的行政事務深惡痛絕。所以,他先是讓太子石邃省視決斷尚書奏事,一總百揆,自己樂得躲清閑,不隔幾日,便或田獵或出行,在這樣的活動中,他總是帶著龐大的隊伍,旌旗耀日,鼓樂喧天,他雖已胖得乘不得馬,但這樣的排場使他仿佛回到戰場上無所不能的時候,他感到自己強大的力量似乎無人可以戰勝,覺得這樣方不愧於北中國的霸主,這樣狂妄的心態使他一邊驅使百姓為他修建各種宮殿和各種異想天開的建築,一邊對東晉、慕容鮮卑、涼州張氏用兵,自以為囊括宇內指日可待,隻苦了天下黎民百姓。
慕容霸:即慕容垂,慕容俊登基後,敕令慕容霸改名慕容垂ㄈ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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