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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豪》第24章 石虎車駕(下)
  劉廣平強壓住想要大叫的衝動,他再也忍不住了,隻覺得好像喝醉了酒一樣,想要放聲大叫,又想要放聲大哭,一個念頭在他心裡徘徊,他想把它說出來,又生怕自己說出來。他如同打擺子一樣哆嗦著,陳元禮看他奇怪,一把抱住他,低聲問:“劉兄弟,你怎麽了?不是熱瘋了吧。”石通也看他奇怪,好奇地摸摸他的額頭,看他雖然滿臉通紅,但並不是發燒了。

  他當然不是熱瘋了,他知道是那個念頭在作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樣的話,他只在課本上看到過,此時卻與他的心境如此接近,然而他卻不能叫出來,他只能不停的想別的事,想讓這個念頭慢慢的平複,把它壓抑下來。

  然而,這種感覺既然來了,就像鑽進了他的心裡,噬咬著他的神經,然而這噬咬既使他覺得痛苦,又讓他興奮。他想起來小時候有次騎自行車摔倒,胳膊肘上擦掉一大塊皮,後來傷口結痂,他總想去摳那血痂,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似乎能讓他上癮,最終把胳膊摳得血肉模糊,還要重新結痂。他現在也一樣,明知他無拳無勇,也不像柳維騏對歷史精通,他懂得科學技術僅限制到高中時代以前,即使在異想天開的人也不會認為他能靠寫代碼打天下。。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絕望,他對後趙的歷史一竅不通,以他這知識結構,任何一個地主家的教書先生都能嘲笑他沒文化,即使去投靠柳維騏,他想要進入體制內做官更是難上加難,再說黃富說過,這個時代做公務員的,沒有過硬的關系連門都摸不著,就是勉強做了公務員,也沒有升遷之路,畢竟跟公開透明的二十一世紀不同,看來必須要另謀出路。想到這裡他不禁搖搖頭,也許穿越前領導評論他的話一點沒錯,他就是“幹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甚至代碼寫的也不盡如人意。

  他痛苦的咬著手臂,隻感覺如虛脫一般,渾身上下如水洗過似的,良久才慢慢回復平靜。

  不過這時的劉廣平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他雖然依舊不明白前路如何,但是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渾渾噩噩的在這亂世待下去,那樣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我不拚命,命要拚我,無論如何,他要出人頭地,他要好好地活下去,要讓這亂世留下他的烙印。

  石通和陳元禮看他有些回復正常了,身體也無大礙。石虎的車駕也已漸漸遠去,於是催促劉廣平上馬回莊。劉廣平依言上馬,他一路一言不發,開始認真地考慮這個世界的發展之路。時間已過正午,倆人都拿出來黃富贈的乾糧來吃,平時劉廣平早都餓得扛不住了,但這時他的腦子在高速運轉,渾然不覺腹中饑餓。

  三人一路無話,順利地到了石頭的莊園,吳鴨嘴和陳元芳早已侯在了莊門口。一見三人,陳元芳就像個小燕子一樣飛到她哥哥身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她一眼看他哥哥有傷,趕緊扶住哥哥的胳膊,關切地問:“哎呀,怎麽回事?怎麽受傷了?”

  他哥哥趕緊說道:“沒什麽,只是騎馬摔了一下。“

  陳元芳白了他一眼道:“你呀,謊話都不會編,你的騎術怎麽會摔下來?”

  陳元禮憨憨一笑:“只是輕傷,不用擔心。哦,對了,石郎的朋友已經答應我了,咱們不久就能和你嫂子團聚了。”

  陳元芳又喜歡又生氣,氣惱地道:“嫂子,嫂子,你為個老婆連命都不要了。”石頭也點點頭,湊上前打趣陳元禮,想蹭著跟陳元芳多說兩句話。陳元芳雖然也替哥哥高興,覺得理當感謝石通,但看見石通的眼睛,總感覺別別扭扭的。她錯開目光,正好看見劉廣平如失魂落魄一般,她忽然開心起來,她躡手躡腳走過去,猛地一拍劉廣平肩膀。

  劉廣平還在思考人生,被她嚇了一大跳。陳元芳一見他慌裡慌張的樣子,咯咯咯笑了起來。“傻子,你還真是個傻子,你也是想媳婦了吧?”她促狹地眨著頑皮的眼睛,逗著劉廣平,不知道怎麽的,她感覺跟劉廣平在一起特別輕松。

  劉廣平今天卻沒心思跟她玩笑,沒好氣地道:“想你了。”

  “你。。。。。。你你,”陳元芳聞聽此言,頓時紅霞飛滿兩頰,猛一跺腳,“我不理你了。”羞紅著臉就跑開了。

  眾人都是哈哈大笑。

  吳鴨嘴看劉廣平樣子與平日大不相同,不由得問道:“你今日怎麽了?”劉廣平像被喚醒了一樣,匆忙答道:“啊,沒事,只是有些累了。”吳鴨嘴看他有些古怪,看他不願意說,也不再問。

  莊內仆人和管事得到消息,知道主人回來了,趕緊紛紛出來迎接,安排仆人伺候他們休息,三人也是累了,自去休息不提。

  劉廣平回到房中,心情還是久久不能平靜,他在房中踱來踱去,千種思緒如亂麻般纏繞在心頭。正思量間,一人推門而入,正是吳鴨嘴。

  吳鴨嘴看他煩躁,進門後也不說話。劉廣平卻有些按捺不住,禁不住打破靜寂,問道:“師傅來有何事?”吳鴨嘴到:“聽說你在鄴城把一個軍官打得落花流水,威風地不得了?”

  劉廣平羞赧地撓著頭道:“那有的事,只是僥幸而已,還有陳兄幫忙,我還尋思自己技藝不精,要跟師傅好好學學。”便把妓院怎麽打架的事詳細對吳鴨嘴說了一遍,吳鴨嘴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還插幾句話,他東拉西扯,就是不問劉廣平回來路上的奇怪表現。

  其實吳鴨嘴老於世故,他剛從陳元禮處過來,早都知道是見到石虎車駕之後,劉廣平才變得怪異。但他就是不問,他熟諳人的心理,加上對劉廣平的性情早已了如指掌。知道他這時有種強烈的傾訴欲望,越是不問,劉廣平自己越會憋不住勁兒。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劉廣平被他繞來繞去,憋得難受,自己換了話題,試探著開口道:“路上我們遇到了石虎的車駕。”

  “噢,這個到沒有聽過。那又怎樣?”吳鴨嘴還在裝傻。

  劉廣平拉著吳鴨嘴,細細把自己在路上遇見石虎車駕的事告訴了吳鴨嘴,他把他的躁動,他的彷徨,他的無奈都告訴了這個並不老的老人,希望這個跟他同患難、現在又教他習武的人能指點迷津。當然他不會告訴吳鴨嘴他是穿越來的這麽荒謬的事。

  吳鴨嘴摸著山羊胡子靜靜聽著,卻良久不語。窗外天色已昏暗下來,室內也已經黑了下來,一片死一般的靜寂。

  吳鴨嘴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沒頭沒腦地問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這一問倒把劉廣平問住了。他其實早有懷疑,仔細想來,吳鴨嘴確實相當神秘,當初他裝得又憨又笨,一問三不知,後來卻對大趙的情況如數家珍,普通流民絕對沒有他這樣的頭腦。他平時嘻嘻笑笑,卻又有一身高強的武藝,這樣的武藝,他有的是機會可以從官軍手中逃走,卻非要帶上他們。再加上他一口一個石虎,雖說石虎殘暴,好歹也是大趙的天王,他卻對他毫無畏忌之心,他究竟是誰?

  劉廣平竟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吳鴨嘴又是一問:“不知你可曾聽說過‘乞活’軍?”劉廣平當然聞所未聞,只能搖搖頭。

  “在大晉還是這神州之主時,並州的大胡(注1)和小胡(注2)起兵叛亂,大肆屠殺搶掠,並州饑荒嚴重,並州百姓和士兵大概其有兩萬余戶,外出逃難求食,這些流民為了活命乞食,形成了幾支有武裝的隊伍,慢慢也有其他地方的流民加入,因為為了乞活保命,就喚作“乞活軍”。”吳鴨嘴看向劉廣平,繼續說道:“這乞活軍,說起來跟這石趙,卻是不共戴天的死敵,當初是被羯胡所擾,才被逼逃出並州,後來也多次跟石趙作戰,深為石勒所忌恨。當年一隻乞活軍的統帥陳午臨終時曾告誡部屬:‘乞活’與石趙世代為仇讎。誰知後來竟有那些個忘了祖宗的狗賊,降了這石趙,為這羯狗賣命。”說到這裡,吳鴨嘴義憤填膺,氣得山羊胡子一撅一撅地抖動。

  吳鴨嘴緩了緩,待心情平複了些,繼續說道:“你今天所見的那個石猛,他的主子石閔,原本姓冉,他父親本來也是乞活軍人,卻也為這石趙賣命,真是認賊作父。”

  注1:匈奴

  注2: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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