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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豪》第3章 虎口脫險(上)
  只見那隊騎兵如群雁南歸,不慌不忙地分成兩隊,一路從東,一路從西,左右包抄而來,不一時形成一個包圍圈,便將一眾流民和劉柳二人圍在當中。

  劉柳二人趕緊站定蹲下藏住身形,其他流民也驚恐地擠做一團。有幾個流民想逃,剛跑出來沒幾步,就被兩個騎兵拍馬趕上,一刀一個都砍在土裡,血汩汩地流了一地,兩個騎兵哈哈大笑。有一個領頭的騎士,滿面胡須,越眾而出,高聲叫道:“一個敢跑,便殺一個。”眾人大駭,嚇得縮作一團,不敢動喚,有幾個孩子嚇得嚎哭起來,沒嚎兩聲,立刻被大人捂住了嘴。

  那個領頭的騎士指揮兵士令流民排成三列,押送往北而去。

  這一列隊不打緊,劉柳二人身材高大,穿著又著實古怪,混在一群餓殍當中再也藏身不住,立馬被那胡須騎士注意到,他手裡馬鞭一揚指向二人,開口問道:“你二人是什麽來路?”

  劉柳二人心裡叫苦不迭,正不知如何作答,身後的烏鴉嘴老頭卻探出半個腦袋,說道:“他們倆是做雜戲的。”

  劉柳二人忙不迭點頭附和:“我們就是做雜戲的。”雖然二人也不知雜戲為何物,可一來沒有更好的說辭,二來親眼見了這胡須騎士殺人不眨眼的手段,自己說辭若與老頭前後不一,平白衝撞了此獠,送掉小命豈不冤枉。

  胡須騎士一聽他們是做雜戲的,有些歡喜:“噢?!做雜戲的。雜戲倒是略有些意思,老子最愛這些新鮮玩意,軍中正無消遣,張大目,李小七,你二人把這兩個人好好給老子看好了,他們倆若是逃了,仔細你倆的腦袋。”

  說話間上來兩個騎兵,大概是他的親兵,一個又高又胖,眼睛如同牛眼一般,大約就是張大目,一個是個小個子,樣子十分機靈,應該就是李小七。兩人應聲稱諾,把劉柳二人押了了下去。

  劉柳二人頓時傻了眼,今天算是被這烏鴉嘴坑死了。他二人就這麽眼看著自己被單獨押了出來卻又無可奈何,一時悲從心頭起,又礙於丘八在旁磨刀霍霍不敢發作,望著老頭的目光快噴出火來,老頭卻隻是45度角望天,但卻既不明媚也不憂傷,一副“不關我事”的表情。剛被圍住時,倆人還在搜腸刮肚尋找逃脫的方法,誰料到風雲突變,當下一個“特別看護”便教他們全盤算計落空,縱有百般手段也無從施展。

  這隊騎士押著流民緩緩前進,那兩個倒霉蛋被押在最前面,旁邊是那個烏鴉嘴老頭。張大目和李小七不斷催促二人快走。

  劉廣平做出體力不支的樣子,道:“軍爺,我二人已餓了三天三夜,求求軍爺給點吃的吧。”

  張大目大眼一瞪,一鞭子抽在他身旁的土地上,道:“要不是看在我們屯長非要抬舉你做雜戲的面子上,老爺我早一刀結果了你。再不老實,老子把你捆上。”看劉廣平低下頭,不再言語,他晃著肩膀,轉頭對李小七道:“這幾日來回奔波,馬都餓瘦了,瞅著就心疼。”

  李小七嗤笑道:“說你傻你還真是傻子,你放著現成的挑夫不用,到用馬馱。”

  張大目一拍腦袋:“還是你聰明。”於是不由分說,從馬屁股上取下倆人的行囊,不由分說讓劉柳二人背上。

  劉柳二人真是叫苦不迭,此時太陽已經升了上來,倆人一人背個大包,陽光曬得人汗如雨下,背上的行囊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汗臭氣。熏得倆人幾欲作嘔。

  這時候,烏鴉嘴老頭湊上來說:“累吧,看你們倆的樣子就沒乾過活。慢慢就習慣了。”

  柳維騏怒視過去:“都是你這烏鴉嘴害的。”

  劉廣平也跟著埋怨:“對,你就叫烏鴉嘴好了,說什麽來什麽。”

  老頭正欲爭辯,張大目聽得聲音,一鞭子抽在他們三人旁邊的地上,叫道:“別廢話,快給老子趕路。”三人趕緊閉上嘴巴。

  天色已經大亮,劉柳二人這時候才有空打量著這個世界,這個時代,雖然隨處可見青草,乍一看是比都市裡的水泥森林強多了,但是不時竟能看見路邊幾具餓殍的屍體。在烈日的暴曬下,這些屍體的肚子都膨脹得鼓鼓的,如蟬蛹般被包裹在成群的綠頭蒼蠅中,偶有野狗旁若無人地在啃食,驚起蒼蠅無數,好似綠色騰雲一般。經過的少有幾棵枯樹,樹乾上的樹皮也早已被剝的乾乾淨淨。

  倆人看這般見所未見的殘酷場景,心下愈沉,脫困的翼望又渺茫了幾分。熱浪翻滾,看遠處偌大的原野一個行人都無,眼睛竟有些昏花,心思恍惚間,竟不知是夢是真。除了偶爾他們隊伍中傳來一聲馬吠和人的呻吟,天地間充斥著死一般的靜寂,本應該是明媚的夏日,竟讓人壓抑得喘不過氣來。劉柳二人從昨晚到現在粒米未盡,還背著行囊,此刻覺得喉嚨裡如著了火一般,幾欲覺得要昏倒在地。

  良久,看著已到正午時分,雖是初夏,無甚遮掩的原野上陽光已經足夠毒辣,不光流民,押送的眾騎士也熱得有些經受不住。不多時眾騎士便將隊伍趕進了一個小村落模樣的地方,打眼望去,這裡還有其他幾支部隊押送流民到了這裡,到處是來回走動的兵士,有的在指揮流民埋鍋造飯,有的在樹蔭裡橫七豎八地躺著。

  胡須騎士跳下馬,一腳踹在道旁躺著的一個光著膀子的兵士身上,那兵士待要罵時,一看是官長服色模樣,嚇得趕緊將罵聲憋回肚中,跳將起來跑掉。胡須騎士把韁繩隨手一拋,李小七眼明手快,趕緊擺出一副諂媚笑臉跟上接住,聽見胡須騎士對隊伍說道:“找地方安置下來,趕緊造飯,老子去向將軍報告。”說完,大步流星向村中心走去。

  這隊騎士牽著馬押著流民來到村西幾間殘垣破壁間安置下來,這些房子只剩下些土坯,茅草大概早都不知道被誰拿去燒火,土坯也被熏成黑色,屋後不遠處是一條小河,河邊有片小樹林。大部兵士各自押著幾個還算有些動彈力氣的流民,或去砍柴,或去修灶台,或去取水,或去飲馬。隻有張大目和李小七帶著三個兵士看守著流民。

  李小七屁股還沒挨地,就奸笑著對張大目說:“你看著他們倆,我去辦點事,去去就來。”

  張大目不屑一顧地鄙夷道:“你tm比耗子尿還騷,瞧你那點出息。”

  李小七被他罵著,隻是嘻嘻作笑,也不答話,走去流民堆裡,尋得一個瞅著身形還算相對豐滿的婦人,也不顧那婦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上前揪住她的頭髮, 拖著就走。那婦人吃痛,哭天搶地的尖叫起來,這時只見那個叫狗子的男孩從人群裡像狼一樣竄出去,抱住李小七大腿,照著腿肚子就是一口,原來那婦人正是他母親。李小七被咬的生疼,一聲怪叫,一腳把那孩子踢飛,狗子悶哼一聲昏死了過去。

  劉廣平只看得_目裂眥,正欲站起身來,被柳維騏一把抱住,死死的摁在地上,劉廣平怒視回去,柳維騏隻是緩緩搖頭,示意他不可衝動。

  再看那李小七,他還不解恨,抽刀對著那婦人的脖子就是一刀,可憐那婦人,哼都沒哼出來一聲,立刻身首異處,血如噴泉般噴出來,濺了李小七一臉。

  張大目倒是習以為常的模樣,隻是叫罵:“李小七你個王八羔子,看你弄得這地上,看一會兒招一堆蒼蠅,媽的,這還怎休息。”

  李小七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嚷叫回去:“別他媽廢話。”說罷,凶神惡煞地提刀向狗子走去,眼看著狗子也要遭殃,那烏鴉嘴老頭分開眾人,跑到狗子身邊,伸手探探狗子的鼻息,然後嬉皮笑臉的走到李小七面前道:“軍爺神威,這小東西讓軍爺一腳就給踢斷氣了,軍爺消消氣,免得氣壞了身子,耽誤了軍爺的好事。”

  李小七聞聽一樂,頓時開懷大笑,道:“你這人到是懂事。”說著走過去收刀入鞘,用腳踢了踢狗子,看他也不動彈,確信是真死了,這才往他上啐了一口,轉身從流民裡又挑了一個婦人,那婦人哪敢動彈,任由他抓著往小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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