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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豪》第50章 山雨欲來
  石虎此時滿腔怒火無處發泄,在殿內如公牛一般衝來衝去,狂吼道:“生子如此,貴為天王,又有何樂可言?”連問數遍,恐怖的吼聲在殿中回響,內侍們都戰戰兢兢,自然無人敢應答。

  石虎發泄半晌,怒氣才有些消散,踢踢一個跪著的內侍,道:“去傳韋續來,朕要傳詔。”

  內侍趕忙慌慌張張爬起,如逢大赦一般,飛快的跑了出去。頃刻,便有一個舉止威重的方臉大臣跨進殿內,他正是韋續,現在擔任石虎的侍中之一,他處事穩重,為人公心為先,是石虎身邊少有的正直之士。他雖然已經知道石虎在大發雷霆,但依然保持著重臣應有的風度,不疾不徐小步趨向石虎,正待行禮,卻被石虎不耐煩的攔住:“不用了,快些準備傳詔吧。”

  韋續卻依舊下拜行禮,在石虎不耐的目光中,緩緩起身,說道:“請天王下詔。”

  “朕要賜秦公石韜,全副太子儀仗,以後所用器物、服色皆與太子等同。”

  韋續皺起眉頭:“秦公無功,自古長幼有序。秦公得與太子一同理事,已屬天恩,再加厚賜,於禮法不和,恕臣不敢奉命。”

  這一下如在草堆上扔了一個火把,石虎登時就爆發,他氣得火冒三丈,指著罵道:“韋續,你敢抗旨嗎?這可是朕的家事!”

  韋續面色如常,目光毫不畏懼,不卑不亢地朗聲緩緩說道:“臣不敢,臣隻知天子之家事即為天下事。”

  石虎被他整本已經有些消退的怒火又上來了,像困獸衝出牢籠,來回飛快的踱著步子。

  韋續再拜而起,懇切地勸諫石虎:“臣望陛下保重龍體,也望陛下不以怒而下詔,致施政有缺。”

  石虎這下猛然領悟,臉色變化幾次,轉怒為喜,仰天乾笑幾聲,道:“好啊,說的好,卿真乃朕的賢臣。此事就不提了,你且去選兩個龍騰,朕要微服出宮,去看下城西的華林苑修建的如何了。”

  韋續這下更是著急,激動的跪下勸道:“不可,萬萬不可。陛下白龍魚服,輕視天下的重位,來往於斤斧之間,猝有狂夫之變,雖有智勇,將安所施!華林苑本不當修建,陛下興役無時,廢民耘獲,籲嗟盈路,殆非仁聖之所忍為也。”韋續果然不愧是諍臣,一有機會又搬出來他平日勸諫石虎節省民力之語。

  石虎聽了,臉色一下由晴轉陰,眼睛急劇縮小,又忽然瞪大,這是他想要殺人時候的慣常表現。

  韋續卻宛如鐵鑄就的一般,死死釘在地上。石虎悶氣生了半晌,盯著韋續好一會兒,才無奈的笑道:“愛卿所言皆是,來人,賜韋侍中谷千石,絹百匹,朕聽你的,不微服私訪就是了。”

  韋續依舊不依不撓:“微臣無功,不敢受賜,只希望天王罷建華林苑。。。。”

  石虎揮揮手打斷韋續:“韋愛卿,朕答應你兩件事,你答應朕一件事可好?以後不要再勸朕罷建華林苑了。”

  韋續見石虎說到這份上,隻好起身,輕歎一聲道:“臣謝天王賞賜。”

  石虎點點頭:“你且去吧。”韋續隻好謝恩而去,方走幾步,又聽石虎叫道:“韋愛卿?!”

  韋續連忙站住,只聽石虎問道:“明日可還是你當值。”

  “明日乃是徐侍中當值。”韋續搖頭長歎一聲,已經聽出了弦外之音。徐統雖有識人之明,然卻無直諫之節,料想明日,天王再下詔書,就沒有人攔阻了。

  石虎拍手笑道:“好,你去吧。”

  韋續只能歎了一聲,離了大殿。

  第二日,劉廣平和吳鴨嘴率著隊伍辭別了石通,離了石家塢,一行人扮作買賣奴仆的販子,從城南向西而行,再轉向北,他們把隊伍駐扎在宮殿工地西邊五裡外幾所廢棄的民房。

  劉廣平命劉苟和朱三刀安排隊伍駐扎,嚴令不準用火,不準外出,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訓練,劉苟武藝精熟,各項能力都很突出,深得小夥伴們的擁戴,連幾個成人也心服口服,朱三刀為人忠厚老實,平時又勤快能乾,也在大家中有很高威望。把隊伍交給這二人,劉廣平和吳鴨嘴都很放心。

  一切交代清楚,劉廣平、陳元芳和吳鴨嘴連忙趕去工地。據吳鴨嘴介紹,他已經聯系好了一個看守的頭目,價錢已經談妥,他保證能把人救出來。

  三人趕到工地時,還是未時,三人隻好在一座土坡之後等候。

  一直等到黃昏時分,才見一個瘦小的頭目,光著膀子,衣服搭在肩上,趿拉著鞋,左右張望著出了工地營房,吳鴨嘴道:“來了,就是此人。”

  他連忙從土坡後冒出頭來,招呼他過來:“老三,這裡,這裡。”

  那個叫老三的頭目,一見吳鴨嘴,看看左近無人,三步並做兩步過來。

  吳鴨嘴為他引薦:“這是我一個朋友,劉豪,昨天說的那個囚犯,其實是他的一個仆役,只因那天犯了痰氣,才衝撞了天王車駕,我朋友想著他雖然愚笨,但還算忠心,想把他贖出來,還望三弟成全。”

  老三生得獐頭鼠目,他眼睛滴溜溜轉著,把劉廣平打量個遍,搓著胸前的泥垢裝作十分為難:“哎,這事實在是有些難辦,要是尋常犯人還好,犯了這種事的,上面都查得緊,嘖嘖,不好辦呀。”

  陳元芳本來聽說馬上就能把人贖出來,滿心歡喜,現在聽老三這麽一說,神色有些不耐,看他越看越討厭。

  吳鴨嘴滿臉賠笑,央求那人:“三弟莫要嚇我,昨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什麽事到了三弟這裡,還不是舉手之勞。”

  老三聽得受用,臉上不由得掛了笑容,但想想今天手氣不順,欠了一屁股賭債,趕緊把笑容斂住,故意緊皺眉頭,拿足了架子說道:“哎,營內的事你們不懂,光想著撈人就好了,哪有那麽容易,方方面面都要打點,一厘一毫都落不到自己手裡。也就是我面子廣又好行善,換第二個人來,一是不願參和這種事,二也沒這個能力。”

  劉廣平一聽,知道他想漫天要價,不過他不願意在這種小事上糾纏,於是拱手道:“還望三哥成全。”

  老三就等著劉廣平接話,一看劉廣平上鉤,趕緊說:“辦法也不是沒有,只不過要多使些錢財。”說著,把眼瞄向劉廣平。

  劉廣平也不含糊,他一心隻想救人,便道:“只要我能辦到,隨三哥說話。”陳元芳目光投向劉廣平,眼內滿是感激。

  “好,要的就是劉兄這句話,昨天商量好是三貫豐貨錢,這樣吧,再加三貫。”老三看大魚上鉤,激動的一拍大腿。

  劉廣平卻面露難色:“實不相瞞,不是不願意給三哥,在下手頭只有五貫。”

  老三一聽這話,頓時拉長了臉,變了臉色:“我這辛辛苦苦卻是為誰,還不是為你們跑腿。沒錢就等明日吧,我可說好,今天還是囫圇人,明天,哼,少個胳膊少個腿,我可就不打包票了,你們可要想清楚。。。。。哎。。。。”

  話沒說完,他就被陳元芳掐住脖子,陳元芳看他早就來氣,現在居然還敢威脅要動哥哥,氣得她柳眉倒豎,罵道:“你敢動我哥哥一根毫毛。我現在就讓你人頭落地。”

  劉吳二人趕緊攔住陳元芳,救下老三。老三殺豬似得嚎叫起來:“殺人了,殺人了。”

  吳劉兩人連忙道歉,方才勸得他安靜些。不過嘴裡還是罵罵咧咧:“這是哪裡來的瘋丫頭,沒人管教嗎?”陳元芳怒火又生,揚著拳頭又要打他。老三也仗著有人護著,梗著脖子,把頭伸過去,耍潑道;“你打呀,來往這打,打死爺爺才算本事,打不死爺爺,爺爺就讓你哥哥活不過今日。”

  劉廣平把陳元芳擋在身後:“這是我的一個小妾,生性有些粗魯,三哥別跟她一般見識。”

  老三這下才露出來恍然大悟的微笑,胳膊肘捅捅劉廣平:“三哥我懂了,兄弟也喜歡夠勁的。”

  陳元芳瞪了劉廣平一眼,劉廣平隻好訕訕的陪著笑。

  “哎不對呀,不是說被抓的是你的仆役嗎?怎麽變成哥哥了?”老三好像忽然想起來什麽。

  劉廣平把嘴湊近老三,道:“這是我剛收的一個丫頭,裡面的人是她哥哥,也是我的隨從。”

  老三露出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一副猥瑣的微笑看著陳元芳,陳元芳看著惡心,把頭別了過去。老三嘴上還不放過她:“一個當丫頭的,這種脾氣可不行,就得一天三頓打。”

  劉廣平賠笑道:“三哥說的是。”

  老三拍得胸脯山響:“放心,老弟怎不早說是自己家事,這麽不爽快,放心哥哥一定給你辦好,不過,仆役是仆役,既然是要救大舅哥,那可不是一個價,十貫足錢,不能少了。”

  劉廣平這下犯了難,他沒想到這廝如此難纏,確實沒帶這麽多錢來,吳鴨嘴卻眼珠一轉,來到陳元芳面前,道:“請夫人把耳環取下。”

  陳元芳意識到什麽,堅決不給,這對耳環是當日在鄴都集市,劉廣平送給她的那一對耳環。劉廣平明白了,連忙輕身對她說道:“先救你哥哥要緊。”陳元芳這才依依不舍的取下耳環,交給吳鴨嘴。

  吳鴨嘴托著一對耳環,如奉至寶,湊到那頭目耳朵上悄悄地咬著耳朵:“這一對耳環,是劉家家傳寶物,劉老弟就是太疼愛這個妾室,才送與她,既然三哥說要十貫足錢,劉老弟又一時拿不出,隻好用這家傳的耳環先抵上,三弟保管好,劉老弟這兩天就把錢湊足,再贖回來,這樣豈不妙哉。”

  劉廣平一聽,趕忙做出一副肉痛的表情。心內不由得對吳鴨嘴暗暗豎起大拇指,這一堆耳環是他在集市上,花三個大錢買的,居然被他說成是家傳寶物。

  老三哪裡懂什麽珠寶,只看劉廣平一副心痛的表情,陳元芳更是不忍割舍,自然以為是了不得的寶物,心內一陣狂喜,小心接過耳環,反覆端詳著,眼睛都舍不得錯開。

  劉廣平提醒他道:“三哥,還請快些救人要緊。”

  老三眼睛盯著那副耳環,點頭道:“對對,你先把五貫錢給我。”

  吳鴨嘴一聽,就拿去一隻耳環:“那就隻留下一隻做當。”

  “別,別,”老三怎麽肯舍得,趕緊從吳鴨嘴手裡奪回耳環,小心對著落日看著是否有損壞之處,“這麽毛手毛腳,碰壞了怎麽了得。五貫足錢就不要了,天黑以後在工地西邊側門等著接人吧。”

  吳鴨嘴和劉廣平相視而笑,趕緊謝道:“多謝三哥。”老三趕緊把耳環攏入手心,擺擺手道:“晚上以狗叫為號。”

  說著生怕二人把耳環再要去,趕緊跑進了營房。

  西天紅霞滿天,一派火燒火燎的景象,看來是雨前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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