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日張石來向他匯報,有人要刺殺自己,而參與者竟然有范張王三人,他還將信將疑,誰知人心隔肚皮,他們竟真的如此喪心病狂,必欲置自己於死地。
現在雖然謀逆者全部成擒,但是對他而言,這是一個沉重的打擊。除了憤怒之外,更多的是一種夾雜了疑惑的挫折感。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能讓他們這麽對自己,如果連這幾個流民的心都無法收服,那麽未來在這個世界上只能是孤家寡人。想到這裡他就發冷,自己穿越後的奮鬥都是海市蜃樓嗎?
“快說!都啞巴了嗎?”劉廣平心有不甘,嚴厲地呵斥著。
仨人把眼皮抬起來看看他,又把頭垂了下來,劉苟把刀放在范大嘴脖子上,一腳踹他背上,喝道:“快說,問你話呢。”范大嘴一頭栽在地上,來了個狗啃泥,他一下子火了,雖被反剪著雙手,還是霍然站了起來:“為啥?老子告訴你!就為你們這幫小崽子們!劉廣平你說說,老子們跟你最早,出力最多,憑什麽跟這幫小崽子一個樣?”
劉廣平這才明白關鍵所在,他氣得手都抖了,真沒想到這些人就在幾個月前,還是路邊隨時倒斃的餓殍,今天就開始為一點蠅頭小利要殺人越貨,看來自己太高估了他們的節操。
“你們幾個也是這麽想的?”他瞪著充血的眼睛看向張大目和王貴,二人不敢接他的目光,把頭垂得低低的。他承認自己對孩兒兵期望更高,但是也從沒想過要刻意壓製這幾個人。
“你說我偏心,讓他們跟你一樣,你自己想想,他們跟你們一樣嗎?前幾天,一下子擴充隊伍,我馬上讓你們幾個做了正夥頭,孩兒兵裡不是沒有表現好的,你說他們跟你們一樣嗎?每日的吃用,雖說是少了點,可我跟你們也都是一樣。”劉廣平覺得心痛,“他們正長身體,我還是給他們少分一些,當初我就說過,要互相親如兄弟。你們就是這麽做兄弟的嗎?”
三人被他好一番訓斥,都不說話,只有王貴還在嘟囔。
“你有話就明說?”劉苟厲聲喝道。
“我聽張元久說,咱們還有不好乾糧和肉干,為啥不給大家吃。”
“此去河東還有千裡,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你看我可曾偷吃過一點。”劉廣平冷笑一聲,“張元久你來說?”
張元久縮著脖子支支吾吾不敢說話。眾人這才注意到,劉廣平本來體壯如牛,這些日子明顯瘦了許多,心中都是感佩不已。
三人這才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齊聲求饒道:“主公,我們錯了,放過我們吧。”
“不能放過他們。”劉苟急了。
劉廣平看向吳鴨嘴,問道:“您老怎麽看?”他雖對於人情世故不太懂,但是這仨人是吳鴨嘴調教出來的,算是他的人,必須要問他的意見。再說三人違反軍紀,雖說不能輕饒,但要由自己說,怕是傷了兵心,影響自己地位。
吳鴨嘴也很難辦,劉廣平招的孩子都與他親近,自己手裡能控制的人本就只有幾個,劉廣平前幾日任命這些人做夥頭,他還十分歡喜,誰知這仨人竟是爛泥糊不上牆。可是今日仨人鑄成大錯,若自己處事不公,偏袒於他們,自己必將威信掃地。想到這裡,他拿定主意,咬牙狠心說道:“違反軍紀已屬不該,何況是謀叛,殺無赦。”
劉廣平心如刀割,這三人雖不跟自己親密,可是畢竟是相處這麽久,更把他們視為以後的骨乾,不過今日若是放過他們,恐怕其他人也會視軍紀若無物,日後軍隊沒法約束。自古道慈不掌兵,優柔寡斷只會讓人看輕自己。他含淚揮揮手,哽咽著說:“你們三個受人蠱惑,陰謀刺殺長官,論罪當誅。軍法無情,我也不能饒你,來人呀,拖下去斬了。”
話音剛落,他面前就跪倒四人,正是朱三刀,羅猛、金中荷、孟明四人,四人叩頭請求道:“他們三人雖然犯下大罪,但念在當下乃用人之際,還望主公饒他們三人一命,讓他們戴罪立功。”四人同被招來,雖然三人自恃身強力壯,有時候欺負他們幾個,但畢竟同是成人,話題比跟孩子多些,時日久了,也處出些感情。
“非是我劉廣平寡恩薄情,你們所有人在內,我都當做自己的兄弟一般,別說要殺一個,就是你們中任何一人得病,我都會牽腸掛肚”劉廣平彎腰扶起朱三刀,他情之所至,喉頭更為哽咽,“可軍法就是軍法,今日三人犯錯,必須嚴懲以儆效尤。”四人見勸不動劉廣平,幾個大男人拉著三人話別,都哭做一團。
三人見劉廣平主意已定,也覺得十分羞愧。張大目一跺腳道:“娘的,都怪老子一時糊塗,聽了張元久這奸人的話,居然鬼迷了心竅,來害主公,實在該死,就請動手吧。”
范大嘴也道:“哭哭啼啼沒有出息,老子本來就該餓死在鄴都,這多活的幾個月都是賺的,跟著主公,好歹過過幾天好日子,也不算白活了。老子這就走了,你們跟著主公好好混,替老子多吃幾口好的。”
王貴平時倒是心眼挺多,此時卻沒了主意,只剩下哭了。
劉廣平含淚揮揮手,讓把人帶下去。
張元久和五個老匪本來還心存一絲僥幸,期盼大家求情,能饒過三人,他們也能逃得一條性命。誰知劉廣平竟有壯士斷腕的決心,他們僅存的生機也沒有了,嚇得都癱軟在地上,尤其張元久,他本來就膽小,這次自以為是策劃周密,沒想到卻被徒弟出賣,隻恨當初對自己徒弟太過刻薄,無論是過去跟他做帳房,還是上山當土匪,對他都是橫挑眉毛豎挑眼,這下吃虧就吃虧在此。
“你們幾個還有什麽話說?”劉廣平聽見三聲慘叫,知道三人沒了,他雙目充血,死死盯住張元久,他最恨這表面極盡奉承,背後扇陰風點鬼火的小人,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
那七個人知道小命不保,也無話可說。張元久被劉廣平看得發毛,但是他一堆子壞水,死到臨頭,反而一跳三尺高:“我有話說,這事最初都是張石鼓動我,我本來對主公忠心耿耿呀,實是被他蠱惑。”
張石嚇了一跳,趕緊辯解道:“主公別聽他胡說,是這廝到處攛掇人要謀財害命,他怕走漏風聲才強迫小的參與,小的過去被他欺負夠了,知道他心腸毒辣,不敢聽他的,也覺得跟著主公還能有個奔頭。”
“同是當賊,你有個狗屁奔頭,就是你鼓動的我。”張元久就想臨死拉個墊背的,拖張石下水。
賊咬一口入木三分,張石嚇得面如土色,趕緊跪在地上:“小的本來家境尚可,後來跟他做帳房學徒,小的心中有個小小心願,隻想娶主家的小女兒做妻子,所以兢兢業業,不敢懈怠,誰知當初主人行商遭了土匪,主人逃了,這廝反倒投了匪,小人也被迫當了土匪,然而小人心裡,還是念念不忘主家的小娘子,小的看主公與尋常盜匪不同,想著有個奔頭,日後能得償心願。”說著就使勁叩頭。
劉廣平問張鐵須:“他說的可是真的?”張鐵須歪著頭想了一下,點頭道:“好像是這麽回事,他主家是太原郡的商人,當時確實是先跑了,不過他主家是不是有個女兒俺就不知道了。”
劉廣平看他磕得滿頭是血,趕緊扶起他:“好了,我信你了,以後跟我就繼續管帳,日後好好乾,有了出息,衣錦還鄉娶你家主人的女兒去。”一番話說得張石感動得痛苦流涕,連聲稱是。
張元久一看張石洗白了, 趕緊喊道:“還有,我還有話說,朱三刀幾個人我都接觸過。”
朱三刀脾氣一向很好,這下卻耐不住了,他顫抖著手指著張元久這惡禿:“張禿子,你不要血口噴人,你是來找過我,拿主公偏心試探我,我當時就說,主公向來一視同仁,你就把話岔開去了。請主公明察。”
其他三人也是一樣說辭。
劉廣平不想再追究下去,今天晚上殺人已經夠多,這張元久只是想四處攀扯,拉人下水,實在可惡。
他一揮手:“把他們幾個也斬了,這個禿子,”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先把他舌頭拔了,我讓他再害人!。”
劉苟興奮地說道:“不如把他交給我來炮製,我活剮了他。”
劉廣平看他那狂熱的眼神,覺得有些反胃,這孩子現在越來越變態。但他看看其他人,似乎沒有反對,知道大家見戰友被殺,都需要一個情緒的釋放口,這張元久既不是鄴都老人,也不是土匪舊人,兩邊不靠,正好拿來做靶子,緩解一下大家的悲憤。
“你和張鐵須去辦吧,不要太過火。”劉廣平揮揮手,不願意再摻活這事。“以後的夥食用度,每個夥選出不是正副夥頭的二人做代表,監督帳房發放,共同管理夥食。士兵代表可以直接向我和吳老反應士兵提出的意見,負責傳達意見。”劉廣平頒布了一個新政,這樣讓士兵參與管理,士兵就無話可說,同時能有效遏製腐敗,發揮士兵的能動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