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雙眼,陳言發覺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光亮的白色房間中。房間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乾淨整潔,而他正躺在一張白色柔軟的床上。床的對面是一部立體電視屏幕,頂上有幾具看上去科技含量很高的儀器,床邊好像有一個身影,但他眼睛都有一些迷鰨A蘇Q劬Γ趴吹那宄苑健
對方是一個年約五十、腰杆筆直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軍裝,頭上剪了一個平頭,臉上有一個顯眼的刀疤,身材保持良好,大概是個軍人吧?從他身上掛著五杠的軍銜,陳言準確得知他是名自由軍的將軍。
將軍身後站著一個年約十八歲的女生,女生臉容陌生,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陳言一看便記起來了,她可是他失去意識之前最後所見到的那個人,在暗巷的時候,她突然冒出來,檢查了他的指紋及瞳孔,最後還抽了他的血,然後甚至對他,對他……想到這,後腦中傳來一陣刺痛,陳言按著酸痛的額頭,陣痛和眩暈令他不禁呻吟出聲,隨後的記憶實在太朦朧,他沒法記起女生接下來還對他做了什麽。
不過昨晚在暗巷的時候,他未能看清楚她的樣子,現在於光線充足的環境下,他終於可以看清楚她的外表。她的五官精致,身上穿的是軍服,雙手放在背後,以軍人的姿勢立正站著,臉容雖美,卻冰冰冷冷的,毫無表情,猶如一具冰雕。
面對軍隊的人,陳言還是心存抗拒的,心中保持著警惕,他緩緩從床上坐起來,未敢妄然開口說話,先努力回想起昨晚的情形。他記得自己去了酒館,然後跟一個陌生人打了一場架,但那個人看來不是他出現在這裡的原來,因為在他抵達酒館之前,這兩個軍人便已出現在酒館中出現。當時他並未為意,但現在回想起來,似乎他們早已在那兒暗中監視著自己了。看來兩人的目的不純,要把他綁來這裡,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好了,你終於醒了,先讓我確定一次你的身份吧。你的名字是陳言,今年十七歲,在“樂天孤兒院”長大,現今在“極速宇宙飛船維修廠”工作,對嗎?”
輕咳一聲,艾克將軍首先開口說話,他手上拿著一個半透明的屏幕,一堆資料及數據不斷轉動著,發出嘟嘟的提示音,一邊說著,將軍指尖輕輕觸碰屏幕,控制數據,細心閱讀。
陳言眯起雙眼,看著眼前這兩個令他討厭的軍人,兩人似乎都是軍隊中的高層人物,單是這間高級病房,睡一晚的費用就等於地球的一家三口一個月的生活費了,絕不是普通人可以住的起的,他們無端把自己抓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麽?各種疑惑不斷在陳上路心中泛起,雖然心懷忐忑,但更多的是不滿,就算未搞清楚這幫軍人的目的,但兩人把他迷暈的手法,實在有欠文明,哼,難道他們真的以為自己是軍人就可以橫行無忌了嗎?
陳言不耐煩地撇撇嘴,回答道:“是的,我是陳言,怎麽了?難道我犯*了嗎?”
察覺到陳言的不滿情緒,將軍跟背後的瑪莉打了個眼色,瑪莉不大願意的按了按手中的遙控器,一杯營養飲料在飲品機冒出來,瑪莉把杯子拿起,端給陳言,陳言接過後,卻一聲多謝也沒說,就把飲料喝下去。
真沒禮貌,瑪莉冷哼一聲,接過陳言遞來的空杯,臉上的厭惡又再加重幾分。
待到陳言思緒清晰起來,將軍向前邁出幾步,在他床邊的椅子坐下,繼而,他像尋獲至寶那樣,眼神就好像掃瞄器般在陳言的臉掃來掃去。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將軍的目光並不銳利,可陳言卻有一種被看的通通透透的感覺,使他不自覺地坐正身子。
慢慢地,仿佛把陳言每一寸肌膚都看清楚後,將軍才吐出了一句震撼無比的話:“你就是陳宇的兒子了。”
就是這簡單的九個字,陳言感覺腦中一陣轟響,他首先懷疑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他怎麽可能是陳宇的兒子?!他一定是聽錯了,這怎麽可能,又不是小說,他怎麽可能是那個傳奇將軍的兒子?!
“我,我是陳宇的兒子?!”陳言眼中流露的駭然之色,很快化為懷疑,“你是說……那個位偉大的軍人,那個解放了無數星球的的男人,陳宇?他是我的父親?”
雖然眼前的陳言臉上盡是震驚的神情,但將軍可以看到,當說到陳宇的名字時,他雙眼微微通紅,這大概是一個孤兒發現自己身世後的情緒反應吧?可憐的孩子,將軍鄭重的點了點頭,肯定地回答道:“沒錯,你就是陳宇的兒子,陳宇,他就是你的父親。”
聽見將軍肯定的答案,陳言兩眼無神,呆呆發愣,靈魂仿佛被抽離了軀體那樣……不可能、不可能!他怎可能是陳宇的兒子,他怎可能是一個軍人的兒子?
經過一陣的吃驚、恐懼之後,陳言還是久久不能平靜,心中思緒萬千,他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麽了,隻是茫然地擺擺手,沒法接受自己所聽見的事情。
為什麽不是別人,而偏偏是他?
為什麽他的父親要是一個軍人?
為什麽他身上要流淌著軍人的血液?
一直以來,就像孤兒院中的所有孤兒,他都很知道自己的雙親是誰,卻一直沒法找到答案,怎麽現在終於知道了,他的心卻隻有一種虛虛的感覺?
縱然,這個最後答案教他難以接受,但其實也不怎麽教他意外,他一直也覺得自己與軍隊有著什麽,因為十七年前,當他還隻有三個月大時,就是包襄在一件軍服之中,半夜時候被人安靜地放在“樂天孤兒院”的大門處。那件黑色的軍服,是素未謀面的雙親留給陳言的唯一信物,也是他追尋自己身世的唯一線索,現在仍安全放在他的衣櫃裡,仿佛一直在那兒是要向他暗示,他的身世與軍隊有關。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也知道了答案,原來他一直以來的猜測也是正確的,原來他的父親真的是個軍人……過了好久,陳言空洞的雙眼才漸漸有了一絲生氣,臉上閃爍著一層薄怒,沉著聲說道:“對不起,你肯定弄錯了,我沒有父親!”
站在艾克將軍身後的瑪莉聽見後,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怒氣,想說什麽,但咬了咬唇,終究也沒有說出口。而坐在病床旁邊的艾克將軍卻射出一道夾雜婉惜及同情的目光,他以溫和的態度道:“陳言,所有人也有父親,你當然也有父親,你的父親,陳宇,是一個受人尊重的軍人!”
陳言冷笑一聲,“我知道他是誰,我小時候常常在軍事新聞中看到他的出現。”
“是的,你父親,陳宇是在銀河中聲名大躁的軍人,十年前,我與他各自帶領著手下的“黑蜘蛛”及“白蜘蛛”特種部隊,創造了一個又一個軍界神話。”說到這裡,艾克將軍眼中光芒大放,似乎又回到了當初的輝煌。
其實不必艾克將軍說明,陳宇也知道陳宇是個怎麽樣的人物,小時候,在軍事課及歷史課堂上,他便從老師們的口中知道陳宇是如何為自由軍立下功勞,以致十年前他的死,為整個銀河帶來何其的轟動……但是這一切也就是說,當陳言在孤兒院中長大時,陳宇還在外面帶領軍隊立功,卻從來沒有來孤兒院探望他。
“十七年前,是他親手把我送來孤兒院的嗎?”陳言沉著聲問道,將軍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冷漠,用哀莫大於心死這句話來形容現在的他再合適不過,他冰冷的眼神教將軍更為難受,他寧願陳言開怪責那個遺棄他的父親,也不想他臉上出現如此冰冷的表情。
艾克將軍很想告訴陳言他父親的秘密,但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清楚,陳言的身世有點離奇,陳宇及洛言之間的愛情故事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個明白的,艾克將軍臉上神色很複雜,有困惑,有傷感,有歎息,但更多的還是遺憾。“是的,是他親手把你放孤兒院大門的,你嬰兒時候,身上所襄著的軍服,就是屬於他的。”
“是什麽原因令他作出這個決定的?是否因為我的出生會影響到他的事業?甚至阻礙他升官發達?”
雖然陳言態度惡劣,但一向沒什麽耐性的將軍今天卻格外寬容,他搖了漢息,耐著性子解釋道:“他不是不要你,千萬不要這樣說,給他在天之靈聽見了,他會很難過的。”
“他會難過?我呸!那種父親會把自己的三個月大的兒子放在孤兒院門前?你來告訴我好了!”
陳言聲音中充滿了憤怒之余,也夾雜著一絲淒苦,看著他的真情流露,艾克將軍的眼睛也濕潤了,一隻手放在陳言的肩上,看進他的眼眸,緩緩的道:“陳言,你誕生在整個軍事對峙最激烈,局勢最緊張的時代,是你的不幸,但父親那樣做,自然有他的難處,你要設身處地,為他想想!哎,好了,我想,我現在也該告訴你你的身世了……”
整理一下情緒,在陳言及瑪莉各自期待的目光中,艾克將軍緩緩把陳宇與洛克之間的故事說出。他以語言把眼前兩個孩子帶回了十七年前的時空,在他的故事中,房間中的時間仿佛停滯了,現實變的模糊了,回憶的碎片充斥在其余的空間裡。
陳言是一段浪漫愛情的結晶,或者更正確來說,他是一段禁忌之戀的愛情結晶。
他的誕生充滿了悲劇色彩,他出生在保密的環境中,身份一直不能被公開,他母親死於難產,而父親卻親手把他送到地球的孤兒院。
陳言的母親,洛言,是巴多拉星球的公主,巴多拉星是少數回復帝王制度的星球,雖然經濟不發達,卻是全銀河系人民快樂指數最高的星球,因此受到了宇宙廣大民眾的尊重,所以得到銀河聯盟的常任理事星的席位。
當時,巴多拉星球發生內戰,皇室需要銀河聯盟的支援,陳宇在接受保護巴多拉皇室的任務時,卻做出了他一生中唯一一件違背軍人原則的事情,他意外愛上任務目標,他愛上了美麗而高貴的洛言公主。洛言也愛上了他,兩人暗中結合,懷下陳言。
騎士愛上了公主,這本是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只可惜,悲劇在於公主原來早已下嫁給她的王子,她的真正身份,其實是一名有夫之婦,陳宇不過是他們的第三者,介入到兩人的婚姻當中。
在那個年代,宇宙氣氛開放,就算婚外情也並非什麽十惡不赦的事,隻是巴多拉星的民風比較保守,如何也不能接受尊貴的公主沾染到這種桃色醜聞之上。巴多拉星王不但不拒絕承認她與陳宇之間的戀情,還棒打鴛鴦,頒下法令,不淮陳宇再度踏入巴多拉星半步,也不準他把跟洛言之間的事到處宣揚。為了徹底保密此事,星王把陳宇趕離巴多拉星之後,便將懷孕的洛言送至孤島上,要她在秘密環境生下陳言。
離開巴多拉星後,回到自由軍總部的陳宇,卻已作好打算,下定決心,即使失去軍人資格,他也決不會放棄洛言。他計算好了時間,亦作好了布署,八個後,在洛言生產期的前一個月,陳宇引領著九十九名“黑蜘蛛”特種兵成員,在半夜闖入巴多拉星,進行一場突擊,試圖把他的愛人劫走。
不幸地,在陳宇趕來之際,卻已遲了一步,洛言被星王強逼吃下崔產藥,陳言比預期更早出生。來到的陳宇,只看見初生落地的嬰兒,而床上卻是死於血泊之中的洛言。
不知道洛言死於崔產藥還是其他原因,陳宇亦不敢再向屍體作出檢查,仇恨和憤怒燒紅了他的眼睛,他拔出光槍,把房間中的一切人物殺光,不論有否牽涉到此事,也都一個不留。
殺紅了眼的陳宇,放下殺人凶器之後,回看著愛人的屍首,洛言穿了一件雪白的裙子,潔白的絲綢滿是鮮血,淒豔的紅,觸目驚心。陳宇抱著她的屍體哭了一整夜,直至天亮之際,才把那具仍殘留余溫的屍體放在木伐上,任由潮浪把她帶走。
作為軍人的陳宇,至少在事後仍能保持著軍人的理智,在整理好悲痛心情後,他知道人死不能複生,即使現在把洛言的父親殺了,亦也無補於事,洛言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因此,陳宇隻能夠壓抑著滿腔的憤怒,製著心中的殺意,決定不再追究此事,他與另外九十九名“黑蜘蛛”成員一同把他的兒子帶走。為了記念洛言,他把孩子取名為陳言,為了把他的身份保密,他把陳言送到地球的孤兒院中。
隨著塵封記憶的慢慢打開,房間中的三個人都陷入了悲動的情緒之中,特別是艾克將軍,自責的感情不斷侵襲著他的腦海深處,陳言本該可以得到更美好的童年,就隻怪早年的星際戰事年年,許家庭被拆散,許多人活在悲劇中,而將軍同樣的身不由己。在陳宇死去之後,他沒法從軍隊中抽身,最後隻得交由孤兒院養育陳言,沒想到後來,就連地球也發生內亂,孤兒院搬離了原來的地址,使他最終失去了陳言的消息,再也沒法尋找到他。
轉眼之間,十七個宇宙年已過去,陳言亦已十七歲了,將軍才終於獲得關於他的消息,前來地球與他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