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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麽，沒有趁機殺了我?”

　　斜斜的靠在沙發上，面帶笑容的少年一手撐著下巴，翹著二郎腿，詢問著面前的少女。

　　時崎狂三，掌控了時間力量的精靈，按照排位來說，是第三精靈。不僅如此，還是末永空的宿敵，雙方都恨不得立馬將對方“挫骨揚灰”。

　　至少以前是這樣...

　　現在嘛，末永空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救自己的敵人，救面前的魔女。讓時崎狂三死掉不就好了，他這麽捫心自問，不管從哪點看，名叫時崎狂三的少女死去之後對他來說都是有好處的。

　　再也沒人阻攔他，再也沒有對手，魔王在達到自己的目的後、在重新拾回力量後，將會把這個世界重新變成混沌。

　　因為一時的不忍...?

　　笨蛋嗎，這三十年來的腥風血雨，像狗一樣被人不斷追殺的日子，自己怎麽可能還會有無聊的善心。

　　那是因為什麽...?

　　想不懂，想不明白，洗了身上的血跡、換了衣服的末永空隻來得及心疼，心疼衣服和玻璃的錢。

　　場面一時無言。

　　時崎狂三扶著下巴、低著頭在想什麽，末永空在肉痛自己的錢包。

　　於是，為了打破尷尬，黑發的少年再次開口問道:“應該很簡單吧，我耗費了大量的靈力復活，那個時候，你完全可以趁我虛弱一槍把我...”

　　“為什麽...要救我...”

　　“哈......！?”少年愕然的張大了嘴。

　　“為什麽，要救我?”少女的目光有些迷離，低下頭不敢對上他的視線，“你不是討厭我嗎，這麽多年一直和你唱反調...”

　　“嘖...”

　　少年不爽的咂了咂嘴，換了個坐姿。這個問題，他也想要知道。

　　“麻煩的女人，我救了你，反而不樂意了嗎?既然如此，我之前就應該袖手旁觀...”少年撇過了臉，一臉不自然的絮絮叨叨。

　　“空醬，又不坦誠了呢~”

　　少女的臉上浮現了一如既往的嫵媚笑意，現在反而是少年不敢直視她的目光了。

　　“好吧，為了不讓今後沒有敵人的日子太過無聊...這樣的回答滿意了吧?”末永空乾脆閉起了眼睛。

　　“撒謊哦~”

　　“哈――！?”少年再次不爽的睜開眼，瞪著她。

　　“空醬的話...更好的選擇可以直接殺掉狙擊我的那位AST成員，不是嗎?”時崎狂三的臉上笑意吟吟。

　　“切！那是因為我要保持我的偽裝，我是不會讓自己的一切暴露的...在達成我的目的之前！知道了嗎，偽裝！”想也不想的吼出這些話，末永空好在檢查過家裡沒有‘拉塔托斯克’的監視裝置，不然也不敢隨隨便便這麽說。

　　“...說-謊-哦~”狂三臉上的笑意更甚，“既然是不想暴露，也犯不上親自趕到幫我擋子彈吧?”

　　“切！那是因為我來不及跑去那個狙擊手的身邊阻止她！”

　　“是這樣嗎~?”時崎狂三沒有被劉海遮住的右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兒。

　　“......切！”少年再次咂了咂嘴，一臉的被惡心到了表情。

　　微微的歎息了聲，時崎狂三忽然輕聲道:“空......你、意外的溫柔呢。”

　　這次沒有加“醬”這樣的昵稱，而是直呼本名，讓末永空有些愕然的瞪著她。

　　場面再次沉默。

　　“...噗...啊哈哈哈...”少年忽然捧著肚子狂笑了起來，“你腦子沒壞吧...哈哈哈哈哈...不對，是我腦子壞了，竟然會救你這個笨蛋女人，哈哈...看來我們腦子都壞了。”

　　少女沒有插話，隻是默默的看著他笑。

　　“聽好了，時崎狂三。我...和你，隻是敵人，也永遠隻是敵人。”末永空站了起來，冷冷的俯視著她，“我想要毀滅世界，而你...想要在我手裡保護這個世界，要舉個例子的話，我就是魔王，而你就是要打倒魔王的勇者...”

　　“阿拉~可是，口口聲聲說要毀滅世界的魔王大人，在這些年來，我從來沒看見過你濫殺無辜過呢...”

　　少女微笑的說著，手指輕輕的玩弄著胸前的黑色馬尾發。

　　“那又怎麽樣?反派，也是有反派的行為方式的...”少年皺了皺眉頭。

　　“哪怕是身負重傷，除了那些罪大惡極之徒，對於普通人，你最多也隻是將他們擊傷。”少女輕輕的闡述著，述說著被自己長久以來忽略的事實。

　　確實如時崎狂三所說，面前的初代精靈僅僅隻是偽裝自己、不讓自己的外貌、資料什麽的暴露，剩下的時間，都是被動的接受人類的追殺...或者說...

　　追捕。

　　獵人對獵物的追捕。

　　“或許，在你心裡，隱藏著的那份善良，連你自己也沒有發現呢...空。”少女靜靜的微笑著，少年從來沒有見過她展露這樣的笑容，這種似乎發自真心的、如此溫柔的笑。

　　但是，末永空的臉色卻冷冽了起來，那是一種發自真心的，滲人心寒的冷漠。

　　目光森冷的少年冷冷的開口道:“時崎...狂三...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很蠢，但我沒想到...你會愚蠢到這個地步。”

　　少女聽著他幾乎稱得上是罵人的話語，愣愣的看著他。

　　“聽好了，時崎狂三。就算你回到了三十年前，殺掉了剛出生的我，你也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的命運。”

　　“......”

　　“也罷...我就姑且和你說說當時的真實情況吧。當年的我，被人類召喚出來的時候，對於人類這個種族，我是抱著相當的好感的，就像你一樣。我天真的以為，如此聰明、偉大的種族，一定是通情達理的...呵呵...呵呵呵...”

　　少年捂著臉笑了起來，這是摻雜著無奈、自嘲的苦笑。

　　“是的，多麽的天真...多麽的傻氣。我相信了人類，然後你猜他們對我做了什麽?”

　　時崎狂三眼睛瞪得更大，這段秘密，她不知道。

　　“他們用號稱世上最牢固的牢籠把我關了起來，整日整夜的用那些所謂的最先進的武器折磨我，想要讓我屈服...當年還很幼稚的我傻了，竟然順著他們的意思，我假裝自己力量一天天衰竭，然後，欣喜若狂的科學家們迫不急低的把我抓出去解剖...”

　　“怎...怎麽會...”時崎狂三的眼眸劇烈波動了起來。

　　“是的，解剖。他們挖出我的心髒、挖出我的肺、挖出我的腸子、挖出我一切的器官，甚至挖出我的大腦，對於我能不斷再生的體質，他們十分驚訝，也加倍的肢解著我的身體...呵呵...可笑，當時我隻要輕輕的動動手指就能逃出來，但我沒有，我想知道...我想知道被人類背叛的原因，我想知道這個種族為何如此的喪心病狂。”

　　少年捂著臉龐，猩紅的眸子射出的血光，透過手指的縫隙發散出來。

　　“空...”黑發的少女瞪大著眼睛、顫抖著，輕聲的呼喚著他的名字，想要靠近他，卻被他恐怖的視線嚇得挪不動腳步。

　　“是的...我想知道，不斷的用我的軀體做著研究，他們終於有了成果。他們...成功的將精靈的力量移植到了人類的軀體上！是的，他們做到了！以凡人之軀，抵達精靈的領域！”

　　“將人類變成...精靈...?”

　　“啊啊，沒錯！就像五河琴裡，啊，你貌似沒見過，她是五河士道的妹妹...我甚至懷疑，五河士道也是試驗品。算了，說回正題，他們的確是成功了，但是遺憾的是，初代的實驗體似乎不受控制的暴走了，真是愚蠢，第一次移植就選用我的力量...”

　　少年帶著諷刺笑容的搖了搖頭，繼續道:“然後發生的事情，你大概也知道了...初代實驗體不受控制的自滅了，代價就是半個歐亞大陸和一億五千萬人類的生命。真是的...雖然當局者們將罪過搪塞到我的頭上，並且對人民隱瞞了精靈的事情，但是我也不打算狡辯，因為...那本來就是我的力量...而且也是我一直以來想要做的事情。”

　　“怎麽...可是...”時崎狂三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怎麽樣，這就是你所要守護的人類，這就是真相。就算你回去了，殺了我，他們依舊可以召喚其他的‘精靈’，然後繼續做他們的實驗。而你...時崎狂三，你耗費一切代價殺了我之後呢?最多就是淪為人類手中的下一隻小白鼠罷了...”

　　看著時崎狂三顫抖著的表情，末永空像是獲得了極大的快感，他舔了舔嘴唇道:“沒錯，人類會滿臉狂熱的解剖你的身體，挖出你的內髒，把你浸在福爾馬林裡面當成國家機密保管......”

　　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末永空邪笑著靠近了她的耳邊，“沒錯沒錯，這就是你所要守護的世界――戰爭、饑餓、種族歧視、經濟危機...就算沒有我，人類也將迎來自滅。你以為三十年前的悲劇隻是偶然嗎?我隻不過，是將人類的命運提前了一些時間罷了，幫助這個種群脫離痛苦，某種程度上我還算是正義呢...呵呵呵...”

　　少年的笑聲在房間裡回蕩。

　　靜寂無聲的室內，隻有時崎狂三低下的頭顱、顫抖著身軀，以及末永空一臉索然無味的神態。

　　“哼...看來我真的是壞掉了呢，竟然會和你說這些。”少年自嘲般的搖了搖頭，然後又獰笑著道:“不是我瞧不起你，時崎狂三，你不是‘正義的使者’這塊料。什麽是正義、什麽又是邪惡?你唯一的道路，就是將自己偽裝成普通人，然後像人類一樣的戀愛、結婚、生子...”

　　“我知道了呢~”

　　少女忽然抬起頭來， 一臉的笑容。

　　“呃......?”末永空愕然，“你想通了?”

　　誰知，時崎狂三微笑著搖了搖頭，隻是說道:“很晚了呢~我想休息了~”

　　“.........”

　　末永空一臉吃了蒼蠅般難看的表情，“去吧。”

　　“啊，對了~空醬不一起來麽~?”走到房門口，狂三忽然轉過頭來，舔著嘴唇問道。

　　“不用了――！我睡沙發就行了！”少年臉色難看的倒在了沙發上，“晚安――”

　　“嘻嘻，晚安~空醬~”

　　似乎知道他會這樣回答，少女嬌笑著走進了臥室，然後關門聲響起。

　　“切...善良...?”

　　躺在沙發上的少年仰著頭，透過破碎的落地窗看著外面的明月。

　　“那種東西...在我誕生之後，就被這令人作嘔的世界蠶食乾淨了...”

　　臥室內。

　　蜷縮在柔軟的床上，黑發的少女將身上襯衫的領口放在鼻端輕輕的嗅著。

　　“空醬的...味道呢...”

　　時崎狂三的臉上，忽然浮現了一抹紅暈...

　　室內室外，兩個人，兩種心思。

　　然後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