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

　　護堂一邊嘟囔著一邊伸手去開燈。

　　不過完全沒有反應，按下開關燈依然還是暗著的。

　　“沒用的，汝的戰鬥徹底摧毀了島上的大部分供電設備。雖然現在很多地方都已經恢復供電，可這裡還在搶修中。”

　　凪沙面無表情的回答著

　　不，無論感官再怎麽遲鈍，視力再怎麽差也不可能把現在的凪沙當做單純的古城妹妹來看待。

　　那不是人類，而是有著人類外形的異質魔物。

　　雖然這樣說有些失禮，但是她給護堂的第一印象就是那樣。

　　“是嗎……還沒好啊……”

　　護堂聳了聳肩，在黑乎乎的茶幾上熟練的掏出杯子和茶壺。

　　“……”

　　第十二號死死盯著護堂的一舉一動

　　就算是轉過身去泡茶也能感受得到那犀利的視線，護堂不由得歎了口氣

　　“所以呢，在我好不容易從鬼門關爬回來，想到客廳喝口茶的時候。就看見你在等著我，你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她移回了視線，淡淡的回答道

　　“是這樣嗎?我倒不覺得呢……”沒有開水，不過保溫瓶裡倒是有不少溫水，護堂將就著將茶葉衝了進去也不管能不能泡開就端了起來“你若是沒有什麽事情就主動浮上來，這說不過去。”

　　“是那樣的嗎?”

　　“沒錯，就是那樣……”

　　將溫水衝泡的茶水倒上砂糖，端到她面前，護堂和她面對面坐了下來。

　　不過她並沒有端起來飲用，就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唉……”

　　一陣令人難堪的死寂，她只是看著護堂，沒有說一句話。

　　這種氛圍令護堂感到厭煩，他無奈的歎了口氣但也不準備打破這種難堪的氣氛。

　　想要看的話就讓她看個夠吧，反正也沒有什麽可對她說的。如果她詢問的話，就照實的回答。不問的話就這樣，反正選擇權在她手裡。

　　雖然只和她交流過一次，但是護堂也不想和她再見哪怕一面。

　　因為太麻煩了，這個女人讓護堂十分的頭疼。

　　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和方法來應對。

　　“汝今天被古城他們帶回來的時候，凪沙還在睡。但是吾感覺得到，汝的呼吸和心跳全部都停止了……”

　　“那很正常，我雖然不太清楚，但是一大半的肋骨都被打斷還能活著的人不多吧。”

　　她沉默了好一陣子後才緩緩的開口，聲音顯得異常的低沉。

　　對於她的問題護堂眼都沒眨一下就回應了過去

　　“……但在他們把汝換掉衣服搬上床沒幾分鍾，準確的說是僅僅不到三分鍾。汝的心跳恢復了，隨後呼吸也正常了。身上的傷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

　　“那我還要感謝古城他們沒把我送到太平間的冷庫房裡，被凍成冰渣的感覺想必一定不好受……”

　　“別跟吾饒舌，草薙護堂。”

　　“我沒有和你饒舌……”護堂雙手撐在桌子上看向她的眼睛“相反的，你到底有什麽話想說，最好現在就說。聽好了，你和古城之間什麽關系我並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你要是沒什麽大事的話，我現在就去睡覺了。”

　　“真是傲慢的男人……”

　　“傲慢?隨你怎麽說吧……恕我失禮，我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吾看得出來……”她的眼睛落在護堂那泛著烏紫色的左手上“汝在和時間賽跑，追逐在汝身後是死神的腳步。”

　　“這就不勞您操心了……”護堂皺起了眉毛，伸手拉拉了袖子將左手背上的烏紫蓋了起來。

　　“那劇毒若是沾到……”

　　“若是沾到古城身上，下場大概比我還慘。不斷的被腐蝕不斷的複蘇，那簡直是酷刑不是嗎?……也許不會……不會像我這樣能對此有抗性，會被瞬間變成一灘紫水也說不定?誰知道呢……”

　　她不悅的皺了皺眉毛，低聲的說道

　　“真是個令人不快的男人。”

　　“多謝誇獎，這不正是你想知道的事情嗎?”護堂拿起有些涼的茶，雖然茶葉根本就沒有泡開，味道非常的難喝。

　　“汝和之前不一樣了……是什麽逼迫著汝……”

　　“是什麽你心知肚明……”護堂看向逐漸開始放亮的天空，但他的心裡卻始終像是被烏雲所糾纏著。

　　“汝在焦躁，汝在著急，汝在因為自己的無力而憤怒……”她終於將視線移開了“汝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死在這裡，死亡就像是一根絞索正緩慢而有序勒緊汝的脖子。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值得汝信賴的同伴，汝猶豫，汝憤怒，汝焦躁不安，身後追逐汝的死神令汝倍感壓力。汝變得開始不像是汝……”

　　“恕我直言，就算是你，大概也不會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麽樣的吧?”

　　護堂不由得提高了嗓音，因為被正中痛處而有些憤怒。

　　“吾是不知道，但至少不會是汝現在這個樣子……”

　　倆人互相瞪著對方，護堂歎了口氣

　　很不想承認，她說的對。

　　自己太焦躁了，被身上的壓力逼的喘不過來氣。

　　死亡的壓迫，孤身一人的壓力，還有那強敵無法戰勝的煩躁。

　　這一切對於護堂來說太過於沉重了，

　　沒有人能給他分擔，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將這份煩躁的憤怒發泄在吾身上，汝覺得丟人不，對著一個女流……”

　　“抱歉……但你也要知道……我現在真的很……”護堂攤開手掌靠在椅背上“你說得對，我現在確實很煩躁，很焦慮。我還在擔心……”

　　“擔心自己有可能死在這裡嗎?”

　　“不止如此……”護堂搖了搖頭“總之，因為我的事情而把古城牽扯進來，有可能讓他也遇到生命危險……這種事情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該把他也拉進來的。”

　　“汝能意識到這一點，我很高興。”第十二號點了點頭“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吾也沒必要浮上來了。如果只是這個世界裡的危機的話，根本就用不到我來關心。古城他自己就能做的很好。”

　　“抱歉……我剛才的態度確實很……”

　　“不……應該說，汝令我大吃一驚。吾本以為汝根本就不會道歉……”

　　“犯了錯就必然要道歉，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倆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護堂往茶裡倒了大量的砂糖

　　但甜味依然掩蓋不了那拙腳的泡茶技術，反而變得更加難喝

　　“贏的可能性幾乎沒有嗎?”她再一次問道，面對這個問題，護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倒也不是……”

　　但希望渺茫，如果海格力斯真如護堂所預測的那樣去行動的話，那麽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太可能有希望了。

　　“就算是古城也算在內，汝也沒有把握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不想讓古城參合進來……”

　　“汝是認真的嗎?”

　　“古城尚未能夠掌握自己的眷獸，就連控制都有些吃力。以這樣的他來來加入我們的戰鬥……我只能想到最糟糕的局面。”

　　“汝是那樣認為的嗎?”

　　“……沒錯，但是……只是我一個人的話，太困難了。”

　　雖然Campione都是在絕境之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的怪物，但是護堂不想被逼到那個地步。

　　“所以呢……就現在的汝而言，根本就是沒有任何對策不是嗎?”

　　“沒錯，如你所言……但是，我非贏不可。”

　　不為了其他人，也不是為了這個島，僅僅只是為了自己。

　　不能輸，絕對要贏下來，然後才能回去。

　　“果然，吾並沒有看錯人……草薙護堂啊，汝雖然因為這一切而煩躁，因為這一切而變得不像是自己，但是汝卻沒有……”

　　“沒有怎麽?”

　　她站了起來，笑了笑

　　“恐懼這種情緒，一丁點都沒有從汝腦海中湧現出來啊……”

　　“……”

　　對此護堂沒有回答她

　　如她所說的那樣，沒有任何的恐懼，也沒有任何的害怕。

　　就好像這種情緒完全的不存在一樣。

　　“那只是因為， 我完全沒有去想罷了……”

　　“不是那回事……恐懼這種情緒，不可能會不存在。就算是再強大的人也會恐懼，但汝卻不會……雖然汝會因為一些事情而產生類似的情緒，但是面對生死之境，汝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恐懼，那份情緒就好像從汝的身上完全被割除掉了……知道嗎?一般人會把汝這樣的人當做瘋子。”

　　“……”

　　“但瘋子與勇敢只有一線之隔，汝是屬於哪邊的呢?”

　　說完她就站了起來，指著廚房說道

　　“就說到這裡吧，我已經佔用這具身體太長的時間了。凪沙今天大概沒法做早餐了，就交給汝了。”

　　說完她就走向臥室，護堂忍不住叫住了她

　　“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阿古羅拉，若是想稱呼吾的話，就這樣叫吾吧。”

　　“……”

　　“怎麽?汝想問吾和古城之間……”

　　“不……唯獨這個我不會去問的……”護堂笑了笑“那是古城的事情不是嗎?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告訴古城你的存在，但是……這一定有你的理由不是嗎?我完全沒必要去問，這是你們的事情。”

　　第十二號的阿古羅拉沒有對此再說什麽，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客廳裡。

　　“唉……”護堂看向窗外逐漸發亮的太陽，深深的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