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是模擬器，也依然不能肆無忌憚的恣意妄為，尤其是模擬程度頗高的多自由度飛行模擬器，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可以模擬出真實的過載力。

　若是不小心的話，別說吐得昏天黑地，恐怕連吐血也不是沒有可能。

　“對，對不起，莫林大人，都是我的錯。”

　玩脫了的風羅侖抬不起頭來，心中充滿了愧疚。

　貴族家的孩子果然是惡趣味多，差點兒把別家孩子給玩壞，可憐耶雷毫無防備，差點兒被豬戰友給玩死。

　“你這熊孩子！”

　恨鐵不成鋼的林默毫不猶豫地抬手一個大腦锛兒拍在了風羅侖的後腦杓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要是不好好收拾一下，將來還不知道會捅多大的簍子。

　“不要怪風羅侖，其實我也想挑戰一下。”

　看到自己的戰友挨收拾，耶雷心軟了，不顧自己吐的臉青唇白，替他說起了好話。

　“哼！別替他說好話，還沒學會跑呢，就想著飛?！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能耐！你怎麽不去挑戰600級?保證連命都丟了。”

　作為過來人，林默自然清楚多自由度飛行模擬器的危險性，操作不當是會死人的。

　他有些被這兩個小鬼的胡作妄為給氣到了。

　盡管是從戰職者當中選拔，訓練合格的空騎士依然是脆弱的兵種，既不能累，也不能傷，否則會直接影響到戰鬥力的發揮。

　別的兵種可以輕傷不下火線，空騎士絕對不行，盲目的堅持不會成為英雄。反而會成為狗熊，這和疲勞駕駛吃罰單沒有任何區別。

　“我錯了！莫林大人！”

　風羅侖對耶雷的態度越發感動，心底的慚愧越發沉重了幾分。

　他後悔自己只是為了一時的惡作劇快感。卻讓老實巴交的耶雷吃了這麽大的苦頭。

　“我也有錯！莫林大人！”

　耶雷有著北方山民特有的豪爽和胸懷，雖然一開始十分生氣。但是現在他決定原諒風羅侖。

　“好！很好！既然你們兩個都有錯，那麽就一起受罰，先去吃飯，吃飽了再給我跑圈，每人繞著工業區跑十圈，不跑完就不許回營。”

　林默抽出十幾張柔軟潔白的餐巾紙，甩向臉色稍稍好起來的耶雷。

　垃圾筒內的氣味實在是令人作嘔，使周圍的空氣也變得惡劣了許多。他也不想在這裡多待。

　“謝謝莫林大人！”

　耶雷接住餐巾紙，將自己臉上的眼淚鼻涕抹了個乾淨，放下氣味熏人的垃圾筒，與依舊滿臉愧色的風羅侖緊緊跟上了林默的腳步。

　“對不起，耶雷！”

　風羅侖表示出貴族子弟的敢做敢當，再次向這位戰友道歉。

　“沒關系啦，我原諒你了，風羅侖。”

　耶雷大試的拍了拍風羅侖的肩膀，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

　這家夥好一陣，壞一陣。來的快，去的也快，抗打擊能力和恢復能力都是一等一的。

　“你能不能先洗個手。再來拍我?好髒！”

　“……”

　貴族和平民果然是兩個不可調和的階層。

　-

　工業區的紅馬大排檔，十幾張粗糙簡陋的長方桌邊坐滿了人，桌面沒上過漆，被食物油漬浸成了大花臉，紅一塊，黑一塊，黃一塊，就像天然的迷彩。

　老板孟巴帶著兩個小徒弟在廚房裡熱火朝天的忙碌著，和老板就像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膀大腰圓的老板娘以與自己水桶般臃腫身材毫不相稱的敏捷，如穿花繞樹般在長方桌旁遞送盛滿食物的碗碟。還有一個身材乾瘦的小姑娘抱著木盆忙著收拾用完的餐具。

　“大人，你的超大份烤大腸。超大份烤肝……”老板娘的力氣竟然不下於入了階的戰職者，托著又厚又重的木盤行走如風，來回了幾趟後，很快將林默、耶雷和風羅侖三人圍坐的長方木桌堆得滿滿當當。

　油膩膩的桌面上看不到一隻碗碟，全是清一色的小臉盆，虧得老板和老板娘能夠找到這樣的餐具。

　準確的說，它們原本就是用來作為盛放半成品的容器。

　主食是新鮮出爐的烤麵包，松軟可口，只不過塊頭有點大，和枕頭沒什麽分別。

　“莫林大人！”

　耶雷望著眼前豐盛的食物，肚子不爭氣的連續咕嚕了幾聲。

　“嗯！開動吧！”

　林默給自己盛了一碗濃稠的排骨菜湯，隨手撕下一大塊麵包，沾著湯汁大塊朵頤起來。

　他若是不先動手，耶雷和風羅侖兩人是絕對不會先開動的。

　“真香啊！”

　往嘴裡送了一大截肥美的烤大腸，耶雷忍不住發出幸福的。

　能夠吃飽喝足，有地方遮風擋雨，以後再像父親那樣娶個大屁股婆娘，這輩子就完全心滿意足了。

　貴族出身的風羅侖根本不會理解耶雷此刻的小平民思想。

　“風羅侖?你胃口不好嗎?現在不吃飽，等會兒跑圈就會沒有力氣。”

　林默忽然放下麵包，看向喉節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幾下，卻依舊遲遲未開動的風羅侖。

　這個年輕人對眼前的食物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都是些什麽東西呀?清一色心肝肺肚，耳朵舌頭尾巴，它們，它們能吃嗎?

　吃慣了細嫩肉排、烤雉和可口拌菜的貴族少爺對眼前這些從未見過的食物顯然有些麻爪，在他的認知中，這些平民食物要麽是喂寵物的，要麽就只有乾脆被扔掉的份。

　“風羅侖，你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吃，唔，味道真的很棒！”

　真難為一邊大吃大喝的耶雷，還能夠吐字清晰的招呼戰友。

　“我，我……”

　風羅侖一臉難色，他能夠坐下來已經是莫大的勇氣，光是這裡的用餐環境，就讓人直倒胃口，更不用說將這些貌似詭異的“食物”放進嘴裡。

　“怎麽?不喜歡嗎?”林默似乎猜到了這位貴族少爺的猶豫，接著說道:“這些食物可以填飽肚子，沒有毒，你為什麽不嘗試一下呢?凡事皆怕認真，你連死亡都不怕，難道還會怕食物?試試看吧！一位合格的空騎士應該擁有什麽都敢吃的勇氣呢！”

　風羅侖最終鼓足了勇氣，說道:“莫林大人，你不覺得這裡既低賤又肮髒嗎?”

　“肮髒?低賤?沒有啊！?我怎麽不覺得！”

　吃得滿嘴流油，眉飛色舞的耶雷一點兒也不覺得這家大排檔有什麽不好，反而對莫林大人的選擇滿意極了，以後要是有空，一定要多來幾次。

　“哈哈哈！風羅侖，你看看其他人！”

　林默忽然笑了起來，當著風羅侖的面，指了指其他幾張長方木桌旁的食客，有衣著簡樸的工人，有穿著短褂的煉金學徒，有一身幹練打扮的文職人員，有披掛輕甲的保安局士兵，甚至可以看到一位魔法師老爺，揮舞著筷子與一位煉金士爭搶盤子裡最後一小截烤蠻牛大腸，鑲嵌有多枚魔晶的法杖就這麽擱在風羅侖口中的肮髒餐桌旁。

　“呃！他們……”

　風羅侖的眼睛越睜越大，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無意中忽略了許多東西。

　畫風分明不對啊?

　明明就一街邊破落館子，如果工人和煉金學徒來就餐倒也罷了，為什麽還有魔法師和煉金士來這裡亂入！

　難道這裡的裝修布置和食物有什麽玄機不成?

　粗糙簡陋的桌椅是某位藝術大師的作品?這裡的布局暗藏某種神秘深意?食物都是由手藝精湛的大廚精心烹製?自己看到的，都是刻意而為的原生態，品味獨特的餐館。

　一時間風羅侖心中凌亂如麻，徹底沒了主意。

　“在想什麽呢?快吃吧！等會兒還要跑步呢，龍神在上，繞著工業區跑十圈，非把腿跑斷不可。”

　耶雷往風羅侖面前的餐盤裡重重放了一大塊烤肝，細碎的香料撒在泛著油光和焦炙痕跡的蠻牛肝髒上面，與油腥混合散發出異樣的香氣。

　“還不快開動！風羅侖！這是命令！”

　林黙皺著眉頭催促了一句。

　看來集訓基地的操練並沒有磨掉這位年輕空騎士的貴族習慣，還保持著那麽多臭習慣。

　不過今天無論如何也要破掉這位貴族少爺的“金身”不可， 否則將來也許會遭遇意外，不得不在野外生存一段時間，那個時候可沒有精致奢華的館子和細心熱忱的侍者等著伺候他，填飽肚子是第一要務，對食物挑三撿四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啊！是！莫林大人！”

　聽到“命令”兩字，風羅侖如同條件反射般應道，不過他的臉色當即苦了下來，拿起筷子遲疑地伸向餐盤裡那塊應該劃歸到黑暗料理的烤肝。

　仿佛即將英勇就義，他不忍直視的閉上了眼睛，嘗試著小小的咬了一口。

　表層有點發硬，但是很脆，牙齒毫不費力的切入，甚至能夠感受到焦脆的外皮輕輕彈了一下舌尖。

　一絲輕微的酥麻感帶著隨即湧出的濃鬱滋味順著舌尖向口腔內每一個角落展開了凶猛的攻城掠地，耳邊就像吹響了嘹亮的衝鋒號角，風羅侖的注意力完全被這股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味道所深深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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