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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俠》第11章 小寶進宮
  “海公公要的人送到啦。”一座軟轎停在了尚膳司副總管太監海大富的門外

  一個小太監掀開簾子一看道:“是了,現在海公公在休息,你們將人放在這裡便是。”

  一個大漢躬身道:“能給公公辦事是我們的福分,咱們回去向鄭王爺複命了。”那小孩道:“是了,你說海公向王爺請安。”那人道:“不敢當。’跟著便有人將轎子裡的兩人從轎子拖了出來,提入屋中放下。

  正是迷迷糊糊之間,韋小寶聞到一股極濃的藥味,突然醒來,發現自己被綁,連忙破開大罵,可是嘴裡被堵住,隻能嗚嗚嗚嗚的不停,心想自己是被山賊強盜綁了不成?難道是黑店?茅大哥怎樣了?韋小寶想起他跟茅十八本來在飯店裡吃飯吹牛,誰知道吃到一半就昏過去了,現在想來是給人下藥了。

  耳邊一陣咳嗽聲響起,這聲音越聽越耳熟,是了,是那個老烏龜,一定是這個老家夥比武輸給了林大哥,所以把我們抓來泄氣,韋小寶心中慌亂,心想:“這老鬼病得快死了,偏偏不早死幾日,看來還要我和茅大哥,替他到閻王跟前打個先鋒。“四周靜悄悄地,除了海老公偶爾咳嗽之外,更無別般聲息。韋小寶手足被綁,手指腳趾都已發麻,說不出的難受,偏偏海老公似乎將他二人忘了,渾沒理會。

  過了良久良久,才聽得海公公輕輕叫了一聲:“小桂子!”

  一個小孩應道:“是!”

  隻聽海老公道:“將他二人松了綁,我有話問他們。”小桂子應道:“是!”

  韋小寶聽得咯咯之聲,想是小桂子用刀子在割茅十八手腳上的繩索,過了一會,自己手腳上的繩子也割斷了,跟著眼上黑布揭開。韋小寶睜眼看來,見置身之所是一間大房,房中物事稀少,隻一張桌子,一張椅子,桌上放著茶壺茶碗。海老公坐在椅中,半坐半躺,雙頰深陷,眼睛也是半開半閉。此時天色已黑,牆壁上安著兩座銅燭台,各點著一根蠟燭,火光在海老公蠟黃的臉上忽明忽暗的搖晃....

  嘴裡的布條一被拿開,韋小寶就跳了起來,“你個該死的老烏龜,比武輸給了林大哥,說好放外面走的,現在出那什麽爾反那什麽爾的,你說話不算話,生兒子沒屁眼。”

  小桂子此時剛取出茅十八口中所塞的布塊,海大富道:“這小孩子嘴裡不乾淨,讓他多塞一會。”於是,韋小寶嘴裡又塞了塊布,韋小寶雙手本來已得自由,去不敢自行挖出口中布塊,心中所罵的汙言穢語,比剛才脫口而出的遠勝十倍。

  海老公道:“拿張椅子來,給他坐下。”小桂子到隔壁房裡搬了張椅子來,放在茅十八身邊,茅十八便即坐下。韋小寶見自己沒有座位,老實不客氣便往地下一坐。

  海老公向茅十八道:“老兄尊姓大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閣下擒拿手法不錯,似乎不是我們北方的武功。”茅十八道:“我姓茅,叫茅十八,是江北泰州五虎斷門刀門下。”海老公點點頭,說道:“茅十八茅老兄,我也曾聽到過你的名頭。聽說老兄在揚州一帶,打家劫舍,殺官越獄,著實做了不少大事。”茅十八道:“不錯。”他對這癆病鬼老太監的驚人武功不由得不服,也就不敢出言挺撞。海老公道:“閣下來到京師,想幹什麽事,能跟我說說嗎?”

  茅十八道:“既落你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姓茅的是江湖漢子,不會皺一皺眉頭。你想逼供,那可看錯人了。”海老公微微一笑,說道:“誰不知茅十八是鐵錚錚的好漢子,逼供可不敢。聽說閣下是雲南平西王的心腹親信……”

  他一句話沒說完,茅十八大怒而起,喝到:“誰跟吳三桂這大漢奸有什麽乾系了?你這麽說,沒的汙了我茅十八豪傑的名頭。”海老公咳嗽幾聲,微微一笑,說道:“平西王有大功於大清,主子對他甚是倚重,閣下倘若是平西王的親信,咱們瞧在平西王的面子,小小過犯,也不必計較了。”茅十八大聲道:“不是,不是!茅十八跟吳三桂這臭賊粘不上半點邊兒,姓茅的決不叨這漢奸的光,你要殺便殺,若說我是吳賊的什麽心腹親信,姓茅的祖宗都倒足了大霉。”

  吳三桂帶清兵入關,以至明室淪亡,韋小寶在市井之間,聽人提起吳三桂來,總是加上幾個“漢奸”,“臭賊”,“直娘賊”的字眼,心想:“聽這老烏龜的口氣,隻要茅大哥認是吳三桂的心腹,便可放了我們。偏偏茅大哥骨頭硬,不肯冒充。但骨頭硬,皮肉就得受苦了。常言道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吃眼前虧的自然不是英雄好漢。咱們不妨胡說八道一番,說道吳三桂對咱們哥兒如何如何看重,等到溜之大吉之後,再罵吳三桂的十八代祖宗不遲。”他手腳上血脈漸和,悄悄以袖子遮口,將嘴裡塞著的布塊挖了出來。

  海老公正注視茅十八的臉色,沒見到韋小寶在暗中搗鬼,他見茅十八聲色俱厲,微笑道:“我還道閣下是平西王派來京師的,原來猜錯了。”

  茅十八心想:“這一次在北京被擒,皇帝腳下的事,再要脫身是萬萬不能的了,豹死留皮,人死留名,茅十八一死不打緊,做人可不能含糊。”眼見韋小寶眼睜睜的正瞧著自己,便大聲道:“老實跟你說,我在南方聽得江湖上說道,那鼇拜是滿洲第一勇士,什麽掌斃瘋牛,腳踢虎豹,說得天花亂墜。姓茅的不服,特地上北京來,要跟他比劃比劃。”

  海老公歎了口氣,說道:“你想跟鼇少保比武?鼇少保官居極品,北京城裡除了皇上,皇太后,便數鼇少保了,老兄在北京等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見得著,怎能跟他比武?”

  茅十八初時還當海老公使邪術,後來背心穴道被封,直到此刻才緩緩解開,已知這時極上乘的內功武術。瞧這老太監的神情口音,自是滿人,自己連一個滿洲老病夫都打不過,還說什麽跟滿洲第一勇士比武?他在揚州得勝山下惡戰史松等人之時,雖情勢危急,卻毫不起餒,此刻對著這個癆病鬼太監,竟不由得豪氣盡消,終於歎了口長氣。

  海老公聞到:“閣下還想跟鼇少保比武嗎?”茅十八道:“請問那鼇拜的武功,及得上尊駕幾成?”海老公微微一笑,說道:“鼇少保是出將入相的顧命大臣,榮華無比。我是個苦命的下賤人。 跟鼇少保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怎能想比?”他說的是二人地位,於武功一節竟避而不提。茅十八道:“那鼇拜武功倘若有你的一半,我就已萬萬不是對手。”海老公微笑道:“老兄說得太謙了。以老兄看來,在下的粗淺武功,若和陳近南想比,卻又如何?”

  茅十八一跳而起,聞到:“你……你……你說什麽?”海老公道:“我問的是貴會總舵主陳近南。聽說陳總舵主練有‘凝血神爪’,內功之高,人所難測,只可惜緣慳一面,我這下賤人,沒福拜見陳總舵主。”茅十八道:“我不是天地會的,也沒福見過陳總舵主。剔亮陳總舵主武功極高,到底怎樣高法,可就不知道了。”

  海老公歎了口氣,道:“茅兄,我早知你是條好漢子,以你這等好身手,卻為什麽不跟皇家效力?將來做提督,舉將,也不是難事。跟著天地會作亂造反,唉……”搖了搖頭,又道:“那總是沒有好下場。我良言相勸,你不如懸崖勒馬,退出了天地會罷。”

  茅十八道:“我……我……我不是天地會。”突然放大喉嚨,說道:“我這可不是抵賴不認。姓茅的隻盼加入天地會,隻是一直沒人接引。江湖上有句話道:‘為人不識陳近南,就稱英雄也枉然。’海老公,這話想來你也聽見過。姓茅的是堂堂漢人,雖然沒入天地會,然而決意反清複明,那有反投清廷去做漢奸的道理?你快快把我殺了罷!姓茅的殺人放火,犯下的事太大,早就該死了,隻是沒見過陳近南,死了有點不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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