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停下車，我到站了，下車！”長途班車“嘎”地一下突然地停在了山石砬子鎮站點的遠處。

　　司機很是不滿意，坐在駕駛室回過頭，衝著張蓓東喊:“剛才乘務員一再喊有下車的沒有，你怎麽就不言語?真是個呆貨！”車上的其他旅客也都跟著嘁嘁喳喳:“是啊，想什麽呢，自己不知道到站了?這車猛的一停，多危險啊！”張蓓東沒有心思計較司機和乘客們的嘮叨，見車停穩了，憑著年輕人的手腳利索，“嗖”地一下躥出了車廂，站到了路邊。

　　他拎著行囊，趕緊往鎮中心街面上走。他從縣城來得匆忙，沒有給媽咪和芳姐買點吃的東西，也想打部車，天色已近下午4點多了，可這裡沒有通往他村內的車。他家住的千山嶺村離這兒還有13公裡顛簸的山路呢。

　　他好說歹說，終於打了一部越野車，顛顛達達地臨近旁晚才看見了千山嶺。

　　時光已是臘月，北方的群山到處一片白雪，目及處張蓓東看見全村家家戶戶炊煙正使勁地泛起，山內傳來的回音就就使他知道村裡的大喇叭，正在播放著村民們喜歡聽的評戲。

　　車到村口，那些不怕凍冷的孩子們嬉戲玩著捉迷藏，並有頑皮的孩子偶爾放幾個鞭炮，劈劈啪啪地驚嚇著一些膽小的女孩兒哭叫，山雀鳴叫般的複合童聲混合出了年關節日的一點兒味道。

　　看見有車進村，那群孩子立刻停止了嬉鬧，轉瞬向車圍攏過來，並跟在車的後面跑著看新鮮，直引得司機發感慨:山裡的孩子們就是見識少，可能很少見到汽車！

　　張蓓東也在感慨，但與司機感慨的內容不同。他想，離年關很近了，可媽咪卻鬧了病，他無心理會這些孩子們追車嬉鬧的場景，將往日回家喜歡見人就多說幾句山外新鮮事的習慣全丟在了腦後，他就一心想一步邁進家門。

　　“師傅，我到家了！”司機按照他的旨意停下了車。

　　張蓓東趕忙開車門跳出車外，取下放在車內的行囊，又掏出錢結算了打車費，這連續的幾個動作都沒能超過30秒鍾。

　　司機見狀，欲感這人肯定是家裡有了急事，便直注視著這位俊俏威武的乘客，推開一扇破舊的籬笆柵欄門，拎背著大包小裹地走向這個隻有三間低矮老式茅草房的農家院子裡。

　　院子很乾淨，看家護院的那隻雜交狼狗，聽見有人進院的急促腳步聲，便“汪汪”地吠了兩聲跑到張蓓東的跟前，它見是多日不見的家裡主人，便立即停止了叫聲，換成了尾巴的搖晃，親昵地啃舔著他的褲腳兒。

　　“東兒，是你嗎?你怎回來了?”

　　正躺著土炕頭兒打著吊針的張培靈聽到狗吠後，進而又聽到開門進入堂屋過道地的熟悉腳步聲，便有氣無力地從炕頭上掙扎地坐起來，臉色發黃的面容儲存著豐富的表情，驚異而不安地看著張蓓東挑起門簾進到了屋子。

　　張蓓東進屋趕忙將行囊往炕尾一扔，就伸出雙手去扶剛剛坐起的張培靈，強作微笑地說:“媽咪，快躺下，別碰了吊針。怎麽沒人陪你打吊針?”

　　“芳姐一直陪著我著，才走不大一會兒，她回家做飯去了！”媽咪語氣微弱地解釋說。

　　“這回好了，我陪媽咪，我是接到芳姐的電話就趕回來的。”張蓓東安慰著媽咪。

　　“你芳姐啊，哪兒都好，就是嘴快！我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大病，你還沒有到放假的時候，來回跑啥呀！”

　　媽咪一向是堅強的，張蓓東知道媽咪是怕他影響學業，病都成這樣了，還在逞剛強，他不禁有些心酸，想流淚。

　　他怕媽咪看出自己難受，趕緊轉向炕尾，拽過行囊包，從裡面取出他在鎮上給媽咪買的她愛吃的八寶蓮子粥，去灶台給張培靈溫上了一罐兒。

　　張蓓東在以前每次回家的時候，都喜歡給媽咪買些這東西回來，她很喜歡吃，但又往往不吃，都給妹妹張彤麗留下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妹妹很懂事，一般也不吃，都是催三阻四地留給媽咪，而媽咪還是留著，直至將八寶粥留到發霉變質，才被可惜地丟給院子裡的那隻狼狗。

　　“媽咪，你不要擔心我，學校的事情我都辦好了……一會兒，你喝罐八寶粥，有病得多吃飯！”

　　張蓓東見吊針快打完了，他脫鞋上炕，小心翼翼地取下纏在媽咪左手背處的針頭，用棉簽輕柔地按著流血的針眼兒給止血。

　　一切處理妥當後，他下炕去灶台取來八寶粥， 慢慢將母親扶坐了起來，並讓媽咪靠在他前身，用小杓一口一口地喂著。張培靈慢慢享受著東兒給喂粥的幸福，卻一直無語，當吃了不到半罐兒的時候，她便抱著張蓓東嚎了起來。

　　自打張蓓東記事起，他都從沒見過媽咪哭過一次，可是這次張培靈卻當著東兒的面哭了，哭得還是那樣的傷心和難過，令張蓓東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方法來安慰媽咪。

　　張蓓東又一想，暫時不勸慰媽咪也好，就讓她哭吧，她哭得痛快了，可以將心裡壓抑多年的痛苦都哭出來，這對她的身體也許有很大好處。於是，他將八寶粥罐兒和小杓放在一邊，緊緊地擁著媽咪，讓她放任的哭著和放任地流著淚。

　　其實，張蓓東的心裡比媽咪更難受，也真想陪張培靈一起哭，可是他想到，他不能這樣，他是個男子漢，在這兒以後的以後，他就是這個家希望，是這位媽咪的精神安慰和精神支柱。

　　過了許久許久，張培靈慢慢止住了她的哭聲，並依然不說一句話，張蓓東身子不敢動地看了看媽咪，怕驚擾了她。

　　也許是她哭得累了，或許是身體真的乏力，張蓓東看見她閉合著一雙美麗的丹鳳眼，處在自然狀態下的長睫毛，還有點兒微微地抖動，那對圓溜的鼻孔不時地冒出些輕微的抽泣……她安穩地睡在了張蓓東的懷裡。(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