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學熙帶著滿腦子的官司和周學馨一起離開了軍營,袁克定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軌。每天帶著士兵們訓練,訓練,再訓練。不知道袁克定忘了還是怎麽回事,袁克定所部的士兵們都現在還沒有見過槍,李純曾向袁克定提過士兵的武器裝備問題,但是袁克定沒說什麽就敷衍過去了。袁克定也沒有向北洋上層提出裝備槍支的申請,你不申請,北洋的大佬們就樂得清閑,也沒有人做好人給主動送來。就這樣,袁克定的新兵們每天除了體能訓練,就是隊列訓練,再就是站軍姿,再加上軍體拳,貌似袁克定想把這支部隊訓練成儀仗隊。
袁克定也確實是這麽想的,在這個世界,他也確實不想出風頭。在甲午戰爭中,十幾萬經驗豐富的部隊都被打殘了,自己個毛頭小夥子,唯一一點軍事經驗還是從電視中學來的,放在戰場上還是不夠看的,這點自知之明,袁克定還是有的。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帶著這300多人去打的小鬼子屁股尿流,什麽挽狂瀾於既倒之類的英雄自己是做不到的。還是老老實實的呆著吧,索性連槍都沒去領。
這樣做其實對大家都好,袁世凱在奉天有一隻部隊,袁克定再在天津練一隻強軍,你們兩父子想幹什麽?就算李鴻章沒想法,別人還有想法呢。北洋沒有想法,朝廷還有想法,朝廷裡有些人對李鴻章不滿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自己何苦平白被人家利用。借著老李的光,自己小日子過得不錯,吃水不忘挖井人,老李對咱夠意思,咱不能不夠意思。不管後世如何評說李鴻章,李鴻章對小袁那是沒說的,對於袁家父子都是有恩的。
於是乎,小袁開始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心隻練儀仗兵,要拿出後世國慶閱兵的勁頭,完全按照我軍的傳統,讓士兵們把隊列走好。袁克定還拿出獎勵,那個走的最好的哨提前裝備皮靴禮服。這下子把從士兵到長官的心氣都給提起來了,畢竟人都是有向上精神的。各哨哨長以前學的是德國的操典,對於我軍的操典還不適應,但是我軍的操典是千錘百煉,千千萬萬人走出來的最適合中國人,也是最威風的。袁克定特意給軍官們加練,軍官帶動士兵,就這樣邊學邊練,現在走起來有模有樣,有後世的半分功力了。軍官們都很滿意,但是袁克定不太滿意,想想那千萬人如一人的場面,怎麽能這樣就滿意了呢。
看到軍官們志得意滿的樣子,袁克定很不高興,於是下令所有人到後勤倉庫領取工具。開始時,還以為是領槍呢,大家夥都很興奮,沒想到領來的都是掃帚,鐵鍬,簸箕,籃筐。
“所有人,拿上工具。”袁克定帶頭拿了把掃帚,然後各哨依次,大家都拿好工具站好。“跟我走!”袁克定命令道。帶著大夥來到了大營的外面,站在大街上說:“現在,各哨分段把這條街給我打掃乾淨,就像你們的宿舍一樣,不要留死角,垃圾都給我清理了,下水溝給我收拾乾淨。做好了,我派人檢查。做的最好的今晚吃魚,做的差的晚上沒肉!開始乾吧!”
看到一群大兵拿著掃帚掃大街,這在天津衛可是奇聞,大夥都爭相目睹這些“掃街兵”的風采,一窩蜂的來看熱鬧。好在這些兵在袁克定的調教下,對旁觀的人群充耳不聞,視而不見,老老實實的收拾起大街上的衛生來。
“大兵們出來掃街,咱還是頭一回見。”有人在人群中說道。
“真稀罕……”
“這群掃街兵可是真乾呐!”看到士兵把堵塞的排水溝給挖開,下去把裡面堵塞的垃圾給挖出來,有人感歎道。
“不知道這是誰的兵,真真是沒說的。”也有人好奇的讚歎道。
“這個我知道,這保準是袁大公子的兵,沒看衣服都和北方實業的那些人一樣嗎!”不缺消息靈通者。
“哦,怪不得,這兵看著就不一樣,也就是袁大公子能調教出這樣的兵來。”有人讚揚道。
“袁大公子是哪位?”也有人沒聽過袁大公子的名號,好奇的問,看到周圍人鄙夷的眼神,那人表情訕訕的,暗惱自己問了愚蠢的問題,心中對這個袁大公子更是好奇。
“話說這袁大公子這來頭可大了……”說著,那人還好整以暇的整整衣服,看著周圍人那求知的渴望,心滿意足地說道:“這袁大公子是新任奉天巡撫袁大人的大公子,自小跟隨袁大人鎮撫朝鮮,年前才來咱們天津,來咱們天津後可不得了,先後開了好多家工廠,專門和洋人做生意,賺洋人的錢。本來洋人是不服氣的,後來一看袁大公子會五國洋話,這樣人就服了。還送了大公子兩幅畫,畫的那是西洋美人,這畫就被大公子掛在梅花鍾表店裡。我可是親眼瞧見的。”說完故意抬抬手擼起袖子看了看時間,示意自己真去看過。
“還有呢,怎麽帶兵了?”周圍人都好奇的問。
“這事還得從大公子在水師學堂說起,話說有天英國有個領事說咱北洋的兵不行,大公子聽了,很不樂意,你憑什麽說我北洋不行,我就讓你看看北洋的兵行不行,於是就來到總督府衙門,在門口一站就是一個時辰,一動不動,像領事館門前的銅人似的,連續站了七天,最後到底是把洋人給站服了。這不李大人一高興,撥給大公子一隊兵,讓大公子練,練好了將來把洋人給比下去。”那人說著還指了指旁邊正在掃街的士兵。那個士兵聽到了剛才的話,感覺到眾人的眼光,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杆。
“大公子的本事可不止如此,那北方實業就是大公子的產業,旗下那個屠宰廠每天就要宰上百頭牲口,我有個遠方親戚祖傳的鹵煮手藝,每天就在大公子的屠宰廠收下水做鹵煮。前段時間家裡遭事了,沒錢收下水,屠宰廠就讓他先把下水拿回去做好鹵煮賣掉後再給廠裡錢。這下子我那親戚可生發了,現在還盤了間店鋪,專做鹵煮的買賣。要說這大公子還真是仁義。這年頭做買賣哪裡有先讓人把東西賣了再還本錢的道理,城裡最近新開了幾家鹵煮店都是大公子支持的。”旁邊有人補充道。
“這都不算個事,我跟你們說,我有個表哥就在大公子的北方實業乾活,大公子經常讓他們去給城南那些破落戶送衣服,送吃食。南城那些人哪個不念大公子的好。我表哥說了,大公子曾經跟他們說,我吃的好穿的暖,我就要讓你們吃得飽穿的暖,還要讓全天津的老百姓都吃得飽穿得暖。天津有多少老百姓都得到大公子的好處,這真是沒說的。這不聽說我表哥在北方實業工作,上門說親的都快把門給撞破了。”一個小年輕一副幸與榮焉地說。
“還別說,這天津風氣可真變了,本來街上的混混兒不少,可是大公子的工廠找人,好些個混混兒都進工廠了,現在一個個精精神神,利利索索的哪有原來那無賴的樣。”有人明顯注意到天津街面的變化。
“要說這混混兒還幫過大公子的忙呢。”這是又有人說話了。
“什麽忙?”人總是有無窮的好奇心。
“那時大公子剛來天津,在街面上閑逛,就發現有位小姐正被混混兒訛詐,大公子二話不說就來到了那位小姐面前,把小姐護在身後。說時遲那時快,跟著大公子來的還有一隊騎兵,衝著混混兒就殺了過去,那可是跟大公子在朝鮮見過仗的騎兵,混混兒們哪是對手,一個照面就被放到在地,要不是大公子心軟讓騎兵手下留情,說不得那幾個不死也得殘,就這樣也嚇的不輕,這不都改斜歸正在大公子的工廠上班了。”還有人連這秘辛都知道。
“這也沒幫什麽忙啊?”有人不解的問。
“知道這位小姐是什麽人麽,那是咱周大人的千金,周大小姐和大公子一見鍾情。周大人看大公子英俊不凡、器宇軒昂、能文能武當即就把千金許配給了大公子。你們說是不是這幾個混混兒幫了大公子的忙?”這人很有八卦潛質。
“要說這周小姐和大公子都也般配。”有人附和道。
“那是……”
……
……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在那裡議論紛紛, 把袁克定到天津後裡裡外外的事都翻了個通透,是袁克定做的,不是袁克定做的,都安在他的身上,總之袁大公子仁義無雙,在天津人民心中樹立了高大的正面形象,用時髦的話說袁大公子就是個散發光芒的小金人。
一隊對士兵打掃完街道陸續歸隊,原來髒亂差的街道被打掃的乾乾淨淨,袁克定看完以後很滿意,對自己的部下說:“很好,我很滿意,你們都很能乾。全體都有,晚上加餐,今晚有新鮮的鮁魚,夥房已經做上了,等會兒開飯,好了,解散。”
“哦……!!!”也許是因為吃魚,也許是聽到了市民們的議論,總之袁克定感到士兵們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只是以前一樣的敬畏,還多了一種東西――愛戴。袁克定很慶幸,慶幸自己遇到這些人,慶幸自己遇到這些可愛的兵,為此,袁克定不得不小心的抉擇,不要讓這些可愛的家夥早早的在戰場上失去生命。
經過半個多月的相處,袁克定能叫上每一個士兵的名字,他甚至感到害怕,害怕這些個是兵在戰場上被某一顆子彈打死,那是怎樣一種刻骨銘心的痛!袁克定不知道。也許有一天必須做出某種犧牲,但是袁克定不希望犧牲的是他的手下,也許這就是自私吧。請原諒這種自私,袁克定不是一個能把士兵的生命當成一串冰冷的數字的人,也許老天不應該讓自己來到這個時代,自己沒有那種能讓千萬人為了理想犧牲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