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鼠並不知道,在他的意識層面,條條墨‘色’蛟龍盤護著那一團暖‘色’光華。-
光華中的一層層影像,正是屬於飛鼠原本人類那部分的記憶與意志。
原本作為高等巫妖這個級數的不死生物,巫妖本身所攜帶的高強度負能量,足夠讓一個活人的意識轉化為冷酷的活死人。如果不是魏野顯化出蛟龍法相,護住他的自我意識,那麽作為主導的,只會是符合不死生物特有的思維模式。
那樣的角‘色’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可就難說得很了。
所以魏野是絲毫不敢松懈,符篆所化的墨‘色’蛟龍盤飛不停,將屬於飛鼠的意識層層保護起來。不但那些邪神之種的影響力要統統剔除掉,就連巫妖軀殼帶來的負面力量,也統統不能要。只能是屬於正常人類的喜怒哀樂,在這個時候被調動起來。
但是飛鼠在這個時候並不知道,自己的自我意識經歷過了被邪神之種壓製封鎖,又被魏野以玄‘門’秘法保護承托,重新顯化的過程。
他只是緊緊調動雙手,抓住了手中的公會武器“安茲·烏爾·恭之杖”。
就像面前的這些忠誠的部下……不,家人一樣,這柄號稱“最強公會武器”的法杖,也是當時四十一位公會成員經歷了無數‘波’折獲取的成果。
為了獲取材料,疲憊了一天的成員們整夜整夜地召開攻略會議,進攻難度最高的地下城與‘迷’宮。
為了鑄造這柄法杖,甚至要全體人員請了假,就為了與世界級的隱藏boss進行戰鬥。
這個過程中,有人挨了上司的斥責,有人招致了家人的不滿,但是陪著笑、道著歉,大家還是聚集在一起,就為了朋友間的羈絆和安茲·烏爾·恭的榮耀——
而在他的面前,作為朋友們遺留下來的孩子們,不論是強大的守護者,還是相對弱小的‘女’仆,都在自己異變的身軀作用下,即將被殺死……
殺死。
毀滅。
這兩個詞就這樣直‘挺’‘挺’地浮現在了他的心頭。
——比誰都珍視安茲·烏爾·恭的我,就要毀滅大家過去每一個日夜間創造的成果麽?
——比誰都珍視安茲·烏爾·恭的我,正在殺死大家‘交’托給我照顧、保護的孩子們麽?
撕裂心房般的痛苦,緊緊地揪住了飛鼠的內心。但是在他的面前,卻是只有被黑‘色’觸手大力扭曲的‘女’仆和守護者們。
不想要這樣。
不想看到這些。
距離自己最近的人,是總管所有樓層守護者的純白惡魔雅兒貝德,黑‘色’的長發、腰際伸展而出的黑‘色’羽翼,還有金‘色’的瞳孔,使得這個雌‘性’惡魔具備了一股讓人難以抗拒的奇妙美感。
她的手中緊握著一柄奇異的金屬短杖,杖頭的黑‘色’寶珠懸浮著,帶起隱隱的負面氣息,隔絕了觸手們的絞殺。
也正因如此,她尚且有余裕,向著自己心中認定的主人發出悲鳴:“安茲大人,您請息怒!我們永遠尊奉著您為我們的主人,但是安茲大人您身上的變化……”
飛鼠沒有回答她,他的面前不自覺地流動起一幅幅自己所不願看到的畫面,黑‘色’觸手將吞噬所有的守護者與‘女’仆團,將吞噬納薩力克大墳墓,將吞噬飛鼠和他的朋友們所留下的所有痕跡。
最後,觸手將吞噬飛鼠自己。
關於安茲·烏爾·恭的榮耀,還有誰會在意?誰會在乎?
不想接受。
不能接受。
安茲·烏爾·恭的榮耀與回憶,是自己僅有的寶物,憑誰也不能奪走!就算要毀滅的話,這一切,也只能毀滅在我的手裡!
這個念頭的出現,就連飛鼠自己都嚇了一跳,但是隨即整個念頭就再也無法遏製。
巫妖那燃燒著幽火的雙眼,直落到了雅兒貝德手中的短杖上去。
這是公會中收藏著的最強秘寶之一,名為“地獄深淵”的魔杖,是創造雅兒貝德的煉金術士翠‘玉’錄在離開遊戲前贈予自己“‘女’兒”的最後禮物。
“地獄深淵”,還有安茲·烏爾·恭收集的其他十件秘寶,被冠以“世界級道具”這種說法,它們在遊戲中是來自於一個名為世界之樹的魔法時空。世界之樹上的每一片葉子,就是一個世界,而當這些葉子被代表世界終末的蟲魔吞噬之後,葉片所殘存的殘骸,就是世界級道具。
然而隨著安茲·烏爾·恭的基地“納薩力克大墳墓”被具現化之後,這些秘寶的力量也隨之具現出來。
也只有這樣的至寶,能夠毀滅有著強大魔力守護的納薩力克大墳墓。
“雅兒貝德!”
飛鼠望著面前的純白惡魔,下定了最後的決心:“用你的魔杖‘地獄深淵’,撞擊安茲·烏爾·恭之杖吧!這是我,安茲·烏爾·恭的最後命令!”
世界級的至寶“地獄深淵”與“安茲·烏爾·恭之杖”都屬於納薩力克大墳墓中最強的寶物,當它們撞擊之時,只會造成末日般的結果。
但是對飛鼠而言,這也是最好的結果。
就讓自己與安茲·烏爾·恭的一切,就此葬身於斯吧。
“安茲大人……”純白‘色’的惡魔,用金‘色’的雙眼緊盯著飛鼠,最終她的臉上‘露’出了只能用“‘豔’麗”形容的幸福笑容。
魔杖與法杖的撞擊間,純白‘色’的惡魔在最後一刻擁抱了面前的巫妖,心滿意足地將臉龐貼在了飛鼠的‘胸’口:“遵命,我的飛鼠大人。”
黑‘色’的瘴氣與紅‘色’的火焰,化為衝天之龍,直騰上雲空!
誰在這樣一片恍如大范圍核爆般的衝擊‘波’中,都難以發現,天幕上遙遙有星光一閃即沒。
……
………
乾隆四十八年八月十七日,遵化地大震,聲響如奔車,如急雷,夜明如晝,三月不竭,世祖、聖祖諸陵皆崩毀,昌瑞山陷為深谷。
遵化、‘玉’田、豐潤地皆動,房舍傾倒,壓斃男‘婦’無算。當此時也,上擒哀宗,械送於保定,世遂以為清祚將終之驗。
——中華書局第一版《清史。災異志》,紀昀等編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