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帝好像沒有聽見他後面的話,正色道:“淳弟,這可半點都不好笑,此乃關系到國家存亡的大事。不管他具體的來歷如何,不管能否真正‘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也別管他的真正為人,總之能多掌握些在自己手裡更好。你不要,還不早晚落入別人的掌中。最壞的情況還不在這,真要斷了這根線,那才叫糟糕透頂。你總不會認為,真的只有他自己一人,能親自探聽到這麽多的隱私?何況,一日不找到他那神秘的師門,就打草驚蛇對付他,能有什麽用?”
展顏一笑道:“當然,我也明白你是想讓他們‘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嘀咕道:“或許這已經不只是‘兩虎相爭’,而是‘兩龍相爭’。《尋秦記》裡那一段講述《天龍八部》的精彩言論,研究過了後,誰不懷疑八部天龍就隱藏在現實中呢!”
話雖如此,對那‘兩龍相爭’,他既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段正淳卻已經完全領會了他的意思,連連點頭道:“雖說他在表面上只是個說書混飯吃的凡夫俗子,但就連遠在幾千裡之外的大宋國早已驚動了,臣若還不重視起來,豈不是比豬還笨?”話裡提都沒提‘兩虎相爭’又如何,也沒提《天龍八部》和八部天龍,心道:“你八部天龍當然極為厲害,但又怎麽鬥得過九五至尊?”
保定帝突然下了決心,以不容置疑的口氣道:“江湖這碗水之深,咱段家最清楚不過,最怎麽重視也不為過。譽兒也需要在江湖上歷練一番,才堪大用,是否練武反而不是關鍵。最好趁機多結識幾個類似你女婿這樣的好朋友,甚至可以視情況結拜為義兄義弟,但不必走在一起闖蕩江湖。具體情況得讓譽兒自己隨機應變,你我不可以替譽兒做一輩子的主。血脈只要驗證了是咱段家的就不必再多想,或許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違,不必違。”
“天意不就是皇帝之意嗎?當然不可違,不必違。兄弟我很小就知道……”段正淳心裡一陣嘀咕,半句都沒講到段譽,事實則是因為他而難免又一陣不舒服,點頭微笑道:“大哥說的不會錯。只要助譽兒闖過了骨肉親情這一關,就磨練成了大器。”
保定帝擺了擺手,正色道:“錯了。只要是皇室子弟,就必須要獨自闖過骨肉親情這一關。延慶太子是你我的魔劫,也是譽兒的魔劫,也是延慶太子自己的魔劫。既躲避不了,也無須避開。”最關鍵還有一段話沒說:“正因為有了延慶太子在外牽製,讓那些以高氏為中心的權臣和國外勢力都有了顧及,才使段家得以在夾縫中生存。可惜為了瞞過所有人,連延慶太子都一直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犧牲不可謂不大。”想想這也沒什麽,自己身為大理國的皇帝,段家的家主,不也連自家的事情都還不如一個外人知道得清楚嗎!
段正淳笑道:“還是大哥大氣,想得開。可惜譽兒他娘,好像生怕咱們兄弟要害死譽兒,居然當真寸步不離守護,母子吃喝拉撒都同居一室,久了實在太不成樣子。”
保定帝想了想道:“龔家酒樓新釀的米酒,‘十裡香’和‘百裡香’,新酒比老酒還香醇,當真是行行出狀元!天賦異稟,羨慕不來。多送兩壇給他們母子,這酒更合女人口味。”
段正淳點了點頭,心想:“酒後吐真言,大哥這點子未免太過腹黑了!等爆發完了,發泄完了,然後趁虛而入,就容易解決了。”嘴上說道:“那龔婉的釀酒術突然大進,我想也不只是天賦異稟,肯定又是源自秦朝這臭小子的手筆。‘十裡香’都不在一般地禦酒之下,‘百裡香’當真是香飄百裡,入了酒道。秦朝不也承認,那裡面加入了他自創的‘酒功’,但又說那不是他的專長,龔婉很快就將青取之於藍而勝於藍。”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強行停住,只因為發現保定帝有話想說。
保定帝心情十分複雜地道:“千百萬年來,大家都知道喝酒有助於提升戰力,但這所謂的‘酒功’,還是第一次正式登場。若是可以將之用在戰場上,那影響將……”
段正淳接口道:“臣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一點,後來又想到,琴棋書畫皆可以入道,酒自然也可以入道,頓時覺得最正常不過。左思右想,其中最關鍵的還是那些天賦出眾的人才,既然連自創酒功的秦朝都說自己不夠擅長,這‘酒功’方面的人才又該是多麽地稀缺。那無量劍要找兩個美貌侍女送給秦朝,正好借機安插兩個這方面的人才。當年‘酒神’左百萬的那對雙胞胎女兒阿朱、阿紫,若非出了名的調皮,性格叛逆,也不會等到現在來安排。”話是這麽說,心裡卻認為,若非有保定帝保護,早就不知成了誰的私寵。
保定帝想起自己還不是皇帝的時候,就與左百萬交好,對他白手起家的超凡本領欣賞之極。但越是傑出的人才,越是不滿足於現狀。就連他參與反叛,該滅九族,自己也顧念舊情,寬容之極。阿朱、阿紫除了貶為官奴的身份,生活絲毫不比王子、公主差。為什麽玉夫人還要自殺殉情?而且還要讓自戰國起就名震天下的‘劍園’也跟著一起陪葬?突然心中一動,尋思:“難道是‘劍園’的毀滅吸引來了秦朝?”開口笑道:“說不定你這女婿是與‘劍園’息息相關的什麽女劍聖的弟子。阿朱、阿紫年齡也不小了,就這麽安排。說不定不久的將來,一次培養出兩個女劍聖來,‘劍園’也就自然復活。雖然這麽說有點像在做夢,但不知為什麽,我對那說書的有種莫名的好感和信心。”
段正淳突然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質問道:“難道阿朱、阿紫不是咱段家的血脈嗎?”
保定帝背轉身歎了一口長氣, 半晌才道:“說了不是我女兒,就不是我女兒。之所以一再那麽關照玉夫人母女,全是顧念一起成長的交情,不管你信還是不信。”
段正淳跪下道:“臣當然相信,只是不相信那秦朝,反正咱段家女兒最自由,不愁嫁不到好人家,怎麽突然間,就全像是變成了非君不嫁?”
保定帝認為,他還在為秦朝當眾揭露段譽不是他親兒子的事情生氣,這已經是不顧家國的意氣之爭,大怒道:“你別忘了,玉夫人是接近四十才產下雙胞胎姐妹阿朱、阿紫。而你我才幾歲大的時候,就跟玉姐姐玩在了一起?更別忘記,玉姐姐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十三歲的女劍聖!”
段正淳道:“但玉夫人的第一任丈夫是誰?到現在還是個迷。”
保定帝氣極反笑道:“問一問你那女婿,不就什麽秘密都知道了。”
‘劍園’對於段家,就像‘供奉堂’對於中原皇室趙家,屬於最高等級的機密。段正淳以前從不敢多問,但今天他不知怎麽就有了勇氣,禁不住想多問一問。
保定帝靜下心來,旁觀者清,呵呵笑道:“原來淳弟是到了突破的邊緣,心不穩,魔四起。這應該又是你那女婿的功勞居多,我段家很快就又要出一位宗師級的大人物了。”
“這……”段正淳又喜又憂道,“在這種緊要關頭,若是不能一次闖過,很可能不進反退,而且瓶頸大增,豈不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