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烈背上鮮血直流,痛的不停咬牙、抓地,雲澤心裡充滿愧疚與自責。他想:如果剛才跑回後營,如果不回來救烏達海和周鐸,王烈怎麽會跟著加入血戰,又怎麽會傷成這樣?聽到王烈的話,雲澤更是難過萬分,一時竟無言以對。
蕭賀舉停在王烈身邊,冷笑說:“沒看出來啊,你小子還是個重情重意之人。”踢了王烈一腳,接道,“你不要難過,把你弄死後,我立馬送你公子上路,到了陰曹地府,你再好好伺候他……”
“長毛子,有本事就一叉子殺死老子,不然老子罵你十八輩祖宗。”王烈瞪著蕭賀舉,眼裡的淚水已變成火焰。
蕭賀舉冷冷一笑,晃著手裡的叉子說:“想圖快死啊,沒那麽容易,本將一定要先砸爛你的嘴,讓你有話罵不出,憋死你。”
見蕭賀舉掄起叉子,雲澤頓時回過神來,大聲呵道:“長毛子,有本事就衝我來,欺負傷者算什麽英雄。”
蕭賀舉冷哼一聲:“別急,本將會找你算帳的。”瞟了雲澤一眼,接道,“你對英雄的定義有問題,本將告訴你,只有將敵人打倒並滅掉的才算英雄,記住了嗎?”
雲澤咬著牙,一邊向前邁步,一邊將槍握在了手裡。雲澤本不想掏槍,更不想輕易開槍,畢竟子彈有限,打一顆就少一顆,但眼下情況危急,他手裡沒有別的兵器,只要蕭賀舉向王烈動手,他只能開槍。
見雲澤一步步靠近,蕭賀舉根本就沒放在心上,撇著嘴說:“你不要著急過來,還沒輪到你呢。”
雲澤盯著蕭賀舉的眼睛,晃著手裡的槍,警告說:“我數三聲,若你不把叉子放下的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蕭賀舉當然沒見過手槍,哪裡知道槍的厲害,他盯著雲澤手裡的槍,大笑說:“就你那巴掌長的東西也能稱作槍?本將可不是三歲小孩,你趕緊退到一邊去,把本將惹急了,你會死的很慘。”
知道多說無益,雲澤不再搭話,心裡卻再猶豫,到底是直接斃了蕭賀舉,還是打傷他就算了。出於本性,雲澤不想隨意致人於死地,畢竟生命珍貴,誰活著都不易,所以他並不想要蕭賀舉的命,打算打傷蕭賀舉,救下王烈也就算了。
就在蕭賀舉準備對王烈動手,雲澤猶豫不決時,高康已經爬出死人堆,悄悄抓過幾把刀,深吸口氣後,突然用力的、連續不斷的將刀向蕭賀舉甩去。
蕭賀舉剛要將手裡的叉子砸向王烈,忽覺背後飛來異物,連忙側步閃躲。盡管蕭賀舉感覺靈敏,動作也快,但他沒料到襲來的是好幾把刀。
蕭賀舉剛向左邊跨了一步,忽覺右肩一疼,手一松,虎月叉掉在了地上。“媽的……”蕭賀舉一聲怒罵,拔下肩上的刀,用力向高康扔去。
高康早有準備,在蕭賀舉拔刀的刹那,拔腿就跑,那速度,簡直都快跑飛起來。
蕭賀舉氣的“哇哇”大叫,忙彎腰去抓地上的虎月叉。
王烈見狀,忍著背上的劇痛,猛的向前一滾,搶在蕭賀舉之前,把虎月叉向雲澤的腳前推去。
“你找死!”蕭賀舉氣的暴跳如雷,一拳砸在王烈頭上,這一拳力量巨大,直接將王烈砸暈。
雲澤抓起虎月叉,用盡全力,猛砸蕭賀舉後背。
蕭賀舉趕忙向前一跳,落地時,不慎踩在一具死屍上,身體一晃,仰面摔倒在地。雲澤縱步上前,揮起虎月叉,結結實實拍在蕭賀舉腿上。
盡管雲澤沒下死手,但一叉子下去,蕭賀舉雙腿頓折,痛的他一聲慘叫,雙手亂抓,瞬間昏死過去。
一旁的清兵看的目瞪口呆,他們難以相信眼前的事實,剛才還耀武揚威的蕭將軍,怎麽瞬間就敗下陣來,而且敗的如此徹底,眼看是活不了了。
雲澤衝清兵說:“你們趕緊把這位將軍抬回去。”清兵們彼此瞧瞧,誰也不敢貿然上前,心裡更是疑惑重重,他們想不明白,如此好的機會,這個明將怎麽不殺死蕭將軍,這太不可思議了。
雲澤沒工夫和清兵多說,他架起王烈,拖著虎月叉,快步向陣地後跑。
見雲澤跑過來,高康趕忙從軍帳後閃出來,迎上雲澤,一邊接過王烈,一邊說:“公子快走,我們必須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雲澤已無力再救烏達海和周鐸,點著頭說:“走,去我住的軍帳。”
剛跑了兩步,雲澤突然想起那把大刀還在陣地上,如果是一般的刀也就算了,可那是梁夢所贈,在他看來,那不僅是一把刀,而是梁夢托付終身的情物,他絕對不能丟下那把刀,必須找回來。
雲澤停下腳步,對高康說:“你帶王烈先走,我回去找個東西。”
高康大喊:“公子,千萬不要回去,清軍的騎兵就快衝過來,一旦撞上他們,那、那可就……”高康還沒喊完,可雲澤已經繞過軍帳,不見蹤影了。高康長歎一聲,無可奈何的向後營跑,王烈傷的太重,他必須要先給王烈治傷,然後再去找雲澤。
雲澤剛跑出軍帳,見前面的包圍圈突然散開,清兵紛紛向壕溝裡跳,明兵則向營中狂奔。雲澤正在納悶,忽聞馬蹄聲聲,喊聲震天,這動靜,震的大地都在顫抖。
放眼望去,清軍的騎兵分為兩隊,猶如疾風驟雨,卷起漫天塵土,以迅雷之勢,向兩條通道衝來。
“尚先生,快跑、快……”周鐸大喊著,聲音逐漸被奔來的馬蹄聲淹沒。
見清兵來勢洶洶,雲澤也有些膽寒,但他必須把那把刀找回來,無論前面有多危險,無論要付出多大代價。
見雲澤依舊向陣地前跑,烏達海和周鐸都有些愣神,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麽。烏達海緊追兩步,扯著雲澤的衣角說:“尚先生,前面很危險,不能再上去。”
雲澤依舊向前狂奔,大聲說:“你們快走,我去找我的刀,很快就回。”
烏達海險些被雲澤拉倒,喘著氣說:“尚先生,太危險了,等會兒再找吧!”
雲澤說:“不行,你趕緊回去,不用管我。”
見雲澤態度堅決,樣子急切,烏達海沒再多勸,身為武將,他理解雲澤對刀的情誼,於是說:“尚先生,我陪你去。”
雲澤沒工夫客氣,直奔扔刀的地方。兩個人剛跑到一堆兵器前,清軍的騎兵就衝過通道,卷起一陣風,向兩人衝來。好在那把刀個頭較大,躺在地上很顯眼,所以沒花多少工夫,雲澤便找到了大刀。
雲澤剛要轉身回跑,烏達海一把抓緊他,著急說:“來不及了,咱們再快也跑不過馬,先避開他們再說。”
雲澤不解的瞟了烏達海一眼,心說:這家夥不會是嚇糊塗了吧,陣地前無遮無欄,哪有地方可躲?
烏達海知道雲澤不解,可時間緊迫,根本沒工夫說太多,拉著雲澤,幾步跑到壕溝邊,縱身跳了下去。因為被烏達海拉著,雲澤幾乎是摔進壕溝的,好在溝裡全是戰死的士兵屍體,雖然嚇的不輕,但摔的並不重。
烏達海一邊向屍體裡鑽,一邊說:“尚先生,趕快藏起來,等清軍過了通道,我們再出來。”
雲澤說:“你這不是自欺欺人嗎,清兵看著我們跳下來的,他們下來抓我們怎麽辦?”
烏達海說:“他們剛衝起來,誰也不敢貿然停下,否則肯定被後面的馬撞上,所以我們暫時不會被抓,但必須防止他們射箭。”說話間,幾支短箭就從通道上射了下來,幾乎將幾具屍體射穿。
雲澤反應過來,趕忙向幾具屍體下鑽。雖然避開了清兵射來的短箭,但趴在死人堆裡,著實讓雲澤難受。那滿地的鮮血,死狀可怕的士兵,冰涼僵硬的屍體,讓雲澤一陣陣惡心,卻又什麽都吐不出來,那種難受又難過的滋味,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險些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