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澤沒有吭聲,心裡也在不停盤算,不停做著鬥爭。雲澤十分清楚,皇太極有此一請,目的當然不純,但也不至於向其余人說的那麽可怕。如果皇太極要滅掉自己和這幾百明兵,根本不用費勁,四周都是弓箭手,只要皇太極一聲令下,只需片刻工夫,自己和幾百明兵將死無完屍。
雲澤判斷,皇太極之所以這麽做,無非有兩個目的,一是想試試自己的膽量,至於他為何要這麽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其二,皇太極肯定要和自己談什麽條件,因為內容隱秘,不便被更多人知曉,所以才由此一請。盡管不能確定這些想法是否正確,但雲澤已經拿定主意,無論生死禍福,只能過去看個究竟,不然連僵持的機會都沒有了。
雲澤看向周鐸,剛要發問,周鐸率先開口了:“尚先生,你可以答應過去,但必須讓我們跟著,如果有意外,也不至於太被動。”
雲澤點點頭,心裡知道皇太極不會答應,但還是把周鐸的想法告訴了多貝禮。
多貝禮回頭望向皇太極,皇太極沒有絲毫猶豫,果斷拒絕。
多貝禮難言無奈,抱歉說:“尚先生,時間緊迫,先生無需多慮,放心過來吧。”
見多貝禮一臉誠意,雲澤難尋托詞,想到磨蹭下去也不是辦法,只能冒險一上了。
雲澤對烏達海和周鐸說:“兩位將軍,無論我發生什麽,你們千萬不要亂動,切記切記。”說罷,催馬向前。
“公子。”王烈急的聲音都變了調,“公子快回來,千萬去不得啊!”
雲澤沒搭話、沒回頭,指是向後擺了擺手。
見一點黃跑過通道,王烈長歎一聲,無力的趴在了馬背上,不敢再向對面看。
多貝禮迎上雲澤,雙馬交錯時,向雲澤遞了個眼神,用生硬的漢語說:“先生別怕,沒事的。”
雲澤微微點頭,悄聲道了謝,催馬直奔皇太極。
“站住。”見黑馬跑近,豪格拔出刀,厲聲喝道,“明賊還不塊塊下馬,上前拜見大清皇上。”
雲澤勒住韁繩,為了掩飾心裡的緊張與害怕,也為了故意晾晾皇太極,煞煞此君的威風,於是根本不睬皇太極,看著豪格說:“肅親王還是把刀收起來吧,我看著害怕。”
豪格冷哼一聲:“知道怕就好,趕緊下馬拜見大清皇上。”
雲澤淡淡一笑,一字一頓說:“我又不是大清子民,為何要拜見大清皇上?”
豪格大怒,揮著刀說:“狂賊,竟敢對大清皇上如此不敬,你想屍首無存嗎?”
眾清將齊聲喊起來:“殺了他,殺了他……”
雲澤心裡害怕,表面卻還穩的住,大聲說:“想殺我的盡管過來,我既然敢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見豪格衝上來,多貝禮趕忙上前阻攔,勸說:“肅親王冷靜,千萬不要亂來……”
豪格暴跳如雷,一把抓住多貝禮的右腿,指示稍微一用力,便把多貝禮拽下馬來。
“豪格,給朕退回來。”皇太極一聲大吼,面色陰冷。
豪格氣的眉毛直立,可皇太極發話,他哪敢抗旨,怒視雲澤,咬著牙退了回去。
雲澤松了口氣,依然不睬皇太極,目光望向濟爾哈朗,帶著笑說:“鄭親王,你怎麽不換套盔甲,難道堂堂一個鄭親王,只有一套盔甲不成?”
濟爾哈朗瞪著雲澤,握刀的手顫抖著,恨不得立馬衝上前,一刀劈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
雲澤眨著眼說:“鄭親王別急,我跑不掉的,早晚會挨你刀子,到時候你別客氣,給我來個痛快哦!”
濟爾哈朗憋著氣,回頭說:“皇上看到了吧,這家夥就是這麽討厭,讓人發恨。”
皇太極輕哼一聲,先仔細打量雲澤,接著又仔細打量黑馬。看著看著,皇太極心裡一震,突然想起了這匹黑馬,不驚暗暗吃驚:這家夥是如何得到此馬的,又是如何訓服此馬的,真是怪事。
沉吟片刻,皇太極看著雲澤說:“尚先生嬉鬧好了嗎,好了我們就說正事。”
見皇太極態度還算和善,雲澤趕忙收起笑容,點頭說:“不知大清皇上想跟我說什麽?”
皇太極說:“尚先生是哪裡人啊?”
雲澤想了想,望著遠處的黑夜說:“我從現代而來,大清皇上聽過此地嗎?”
皇太極一臉狐疑,搖頭說:“那是個什麽地方,歸大明管嗎?”
雲澤說:“那是個美麗卻充滿複雜的地方,當然不歸大明管。”
皇太極無法完全理解雲澤的話,但在他看來,只要此人不是大明人就好。皇太極說:“既然先生不是大明人,那位和要幫著明軍作戰?”
雲澤說:“大清皇上誤會了,我並非在幫明軍作戰,而是在為自己作戰。”
皇太極說:“難道先生和大清有過節嗎?”
雲澤搖搖頭:“不,既然大清皇上想弄清一切,我實言相告就是。”雲澤回望了一眼,見烏周二將等人還算沉穩,心裡多少放松一點。
雲澤再次看向皇太極,微微向前俯身,把過去的一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沒有絲毫保留。
聽完雲澤的敘述,皇太極頻頻點頭,表情也松弛下來,不像先前那般冰冷了。“尚先生,你心底善良,膽量過人,但卻少了些深思熟慮,救人本無可厚非,但方式不妥,只能害人害己。”皇太極語氣柔和,樣子誠懇。
雲澤連連點頭,如今想來,皇太極說的完全正確,如果自己不這麽冒失,如果自己不這麽自信,如果把危險和困難估計的更多,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自己哪會陷入如此被動而尷尬的局面。
皇太極說:“尚先生不就是想離開戰場嗎,朕可以放你出去,但你必須答應朕一個條件。”
雲澤知道,關鍵時刻到了,皇太極要晾底牌了。
雲澤說:“大清皇上請講,只要我能做到,絕對不會多言。”
皇太極微微一笑:“小事而已,先生完全能做到。”
雲澤沒說話,等著皇太極說下去。
皇太極說:“看在你救過大清將士的份上,朕可以放你走,但你身後那些明兵一個也不能走,只要先生點頭,現在就可以離開。”
雲澤一頓,半晌搭不上話。雲澤從未想過要拋棄身後的那些明兵,雖然他不是明將,那些也不是他的兵,但這一路殺來,如果沒有這些明兵奮勇殺敵,恐怕他根本走不到這一步。
開戰前,雲澤當眾說過,只要殺出清營,自己要請明兵們吃頓米飯,雲澤知道,有不少明兵就是為了這句話,才不顧生死,在烏達海尚未下令時,依然選擇跟著自己突圍。雲澤無法做到拋棄這些明兵,選擇獨自離開,不然離開這裡又能怎樣,逃脫危險,卻逃不脫自我譴責。
雲澤再次回望身後的明兵,正好撞上那些驚慌而憂鬱的眼神,這讓他感到一陣心痛,趕忙收回目光。整個戰場一片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微微的風,吹著火把發出“撲拉撲拉”的聲音;遠遠的地方,偶爾傳來傷兵的呻吟聲,在此時聽來,震人心魄。
足足過了一支煙的功夫,雲澤才緩緩說:“大清皇上,很抱歉,我不能答應這個條件。”
皇太極哈哈一笑:“朕早就看出來,先生不會答應的。”皇太極收起笑容,沉下臉說:“既然如此,那朕就只能連你一起殺了。”
事到如今,雲澤已經沒有任何害怕,握緊刀把說:“大清皇上盡管下令,但我要告訴大清皇上,我身後這幾百明兵都不是孬種,他們一定會跟清軍拚到底的。”
皇太極一陣冷笑,環顧左右,不屑說:“尚先生看看,如今你們已被萬箭瞄準,只要朕一聲令下,萬箭齊發下,你們拿什麽拚命?”皇太極說著,揚了揚手裡的寶劍,做出即將下令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