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陳巧鳳帶著大家來到了白頭山。

　　白頭山坐落在一片山巒之中，其北、東、西三面高山峻嶺連綿不絕，只有南面地勢稍緩，山下有一大片濃密的樹林，由於此山海拔最高，每年開春時節，其它山上的積雪早已融化，只有此山山頂仍會留有大量積雪，故得此山名。

　　一進入白頭山半山腰的那個山洞，劉金虎就意識到這是一個易守難攻的極佳落腳地。

　　“眾位弟兄，大家先停一下，我有句話要跟大家說說。”劉金虎這幾天感觸頗多，他覺得有些話還是要先說說。

　　一聽劉金虎要說話，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我劉金虎沒有什麽特別的本事，大家捧我當了營長，我很感激。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我剛才數了一下，我們還剩下六十七個人，有四十多個人這幾天悄悄離開了，我不怪他們，他們也都是為了混口飯吃。”說到這裡，劉金虎環視了一下在場的六十多人，臉色突然變得肅穆，他站到一張桌子上，大聲說:“以前你們以什麽目的加入我黑虎營我不管，但是，從現在起，我們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跟小鬼子打到底！覺得這事兒危險想要退出的，我給你們機會，發錢發糧讓你走，但是要把槍留下。”

　　六十多個人都看著劉金虎，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一下。

　　“不用怕，我劉金虎不是小肚雞腸之人，說到做到，只是有一點，走了以後幹什麽都行，就是不能當漢奸，要是被我知道從這裡出去的人給日本人當狗，我一定會抓到他，帶回山上點天燈！”這一次鬼子攻小虎山，許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見不到了，許多優秀的小夥子丟掉了性命，這讓劉金虎的心裡無比悲痛。

　　仍然沒有人說話。

　　“好，既然沒有人離開，那我再說另一件事情。”劉金虎從桌子上跳下來，眼眶含淚地說:“我做為黑虎營的營長，沒有把大家帶好，兩百多人現在只剩下六十多人，是我沒有做好。我提議，大家重新選一個營長，這個位子應該由有能耐的人來坐。”

　　劉金虎說的是真心話，自從李陶生死後，他就覺得好像是少了一隻胳膊，軍事上的事情他應付起來並不輕松，這一次要不是有張依的建議，他都無法想象會有什麽後果。

　　所有人都吃驚地看著劉金虎，誰也沒有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大家一時間怔在了那裡。

　　“金虎兄弟，說什麽鬼話呢！我們翻山越嶺的跑到這裡，不就是覺得跟著你可以殺鬼子嗎！怎麽的?你想撂挑子不幹了?不行！”大胡子是最早跟劉金虎打鬼子的人之一，雖然劉金虎比他小，但是他知道劉金虎對鬼子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更何況劉金虎和李陶生在鐵路道口還救過他和柱子的命。

　　“對，我哥說的對！我就認劉大哥。”柱子自打跟了劉金虎後，一直得到劉金虎的照顧，在他心裡早就把劉金虎當成了自己的親哥哥一樣。

　　吳滿和吳立冬抱著槍來到劉金虎旁邊，這兩個憨厚的獵戶不善言辭，但他們用眼神告訴了在場的所有人，誰要是對劉金虎不敬，他們是一定會跟他拚命的。

　　齊應喜和魏慶相互看了一眼，他們都是出身於東北軍正規部隊，雖然在軍事指揮上比劉金虎強，但他們心裡很清楚，劉金虎是一個極聰明的人，最可貴的是這個人善於學習，喜歡總結經驗，如果戰鬥經驗再豐富一點的話，以後的前途是很光明的。更何況劉金虎從來也沒有計較過齊應喜偽軍的出身，至於魏慶更是第一次見面就被委任為排長，這是一種信任。

　　馮武自從李陶生死後，一直跟在劉金虎身邊做衛兵，這個力大無窮的小夥子隻認一個頭領，那就是劉金虎。

　　陳巧鳳見劉金虎說出這種話，氣極反笑，她沒有理會劉金虎，對身邊的十二個女兵說:“姐妹們，你們說，我豁出命去連黑林寨都獻出來了，我是為了誰呀?”

　　“當然是劉金虎啦！”這些女兵都知道陳巧鳳和劉金虎的關系。

　　“如果他不挑頭了，我們怎麽辦?”

　　“大家散夥得了！”女兵們七嘴八舌。

　　“對，妹子說得對！”單林也叫嚷了起來，這個原黑林寨的大炮手雖然被劉金虎打了一頓板子，但性格直爽的他被打得心服口服，他一直把劉金虎看成自家兄弟，就是別人還在喊劉金虎營長的時候，他一直都叫兄弟。

　　“我告訴你劉金虎，我單林就認你，換了別人老子就散夥。”單林大嗓門震得山洞裡嗡嗡直響。

　　屠夫劉壯拋下縣城的肉鋪跟著來打鬼子，自然也是衝著劉金虎這個人的，他也跟著起哄，嚷道:“劉兄弟，你要是不當頭了，我就回縣城賣豬肉啦！”

　　大家一陣哄笑。

　　幾個骨乾都表了態，底下的人自然沒有話說，都在那裡嚷嚷著讓劉金虎繼續當頭領。

　　張依在旁邊看著每個人的態度，心裡有了數了，她認為劉金虎這樣的情況下明確領導權是有道理的，但總覺得好像欠點火候，便來到陳巧鳳身旁，小聲跟她說:“巧鳳姐，要想辦法把這些人拴在一根繩上，這樣才能跟劉大哥同心同力。”

　　聽了張依的話，陳巧鳳腦子反應很快，立刻就有了主意。

　　“大家聽我說兩句。”陳巧鳳站到劉金虎身邊，對大家說:“咱們這些能活著到白頭山的都是有緣分，以後呀也不要分什麽長官和大兵了，那樣顯得太生分，大家都以兄弟相稱，怎麽樣?”

　　“好！”

　　沒有了地位高低尊卑，大家平等，當兵的自然高興。

　　其實，這麽長時間以來，李陶生一直想走正規抗日的路線，在付出了這麽慘痛的代價後，劉金虎終於意識到這個路子對於現在的形勢來說是行不通的。國家正規軍成千上萬人都無法阻止鬼子的瘋狂侵略，更何況自己手下這一點點裝備不齊的烏合之眾呢。

　　劉金虎覺得必須走一條新的路子，雖然現在他還沒有系統地想好怎麽做，但他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方向。他想起了在去縣城救吳滿時，回小虎山路上遇到的那個遊擊軍的副營長楊林對他說過的一句話。

　　記住一個原則，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保存自己才能消滅敵人。

　　如果知道鬼子來偷襲，當時撤離小虎山而不是與小鬼子硬碰硬，可能於天米不會死，死去的那一百多弟兄還會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弟兄們！巧鳳說得對，現在我們不足百人，不要叫什麽營了，大家以兄弟相稱，以後我們就是白頭山黑虎隊，大家叫我隊長，陳巧鳳、齊應喜和魏慶是副隊長。”任命三個人為副隊長是為了平衡隊伍的關系，必竟這裡面有近一半是原來黑林寨的人， 剩下的不是偽軍就是勞工。

　　從他們三個人的特長上來說都有可取之處，陳巧鳳帶著大胡子、單林等人可以負責保衛及偵察工作，讓對軍事訓練在行的齊應喜來練兵，讓對武器及營房制度比較熟悉的魏慶來維護武器，保障後勤。

　　天黑的時候，大家差不多都安頓好了住的地方，劉金虎巡查了一遍白頭山周圍的暗哨後也回到了住的地方。

　　劉金虎剛要躺下休息，就被一個人輕聲地叫醒了。

　　“隊長，隊長，我有話跟你說。”

　　劉金虎一看，是偵察組長牛鐵。

　　牛鐵把劉金虎帶到一個角落裡，左右看看沒人，這才小聲說:“隊長，你知道，我家就在嶺北縣城，前兩年王麻子抓我上小虎山當土匪，我是沒有辦法。當時家裡老父親臥病在床，到現在都快過去三個月了，我想回家去看看。”怕劉金虎誤會，他又加了一句“隊長，我可不是要當逃兵啊！我回去看看，家裡沒事我就回來，繼續打鬼子。”

　　劉金虎想了想，沒有馬上回答，低頭思考著什麽問題，牛鐵不安地看著他。

　　“這樣吧，你明天早上天一亮就走，以後就別回來了！”

　　已經抬起頭的劉金虎就對牛鐵說了這一句話。(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