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虎剛從地上爬起來，陳巧鳳就衝著他怒吼起來。

　　“姓劉的！算你狠！剛才差點沒把老娘嚇死。我告訴你，你下次再不要命，老娘跟你一塊死！”陳巧鳳實在是受不了這樣大起大落的心理折磨，一方面為了劉金虎安然無恙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也體會到了失去劉金虎那一刹間的巨大痛苦。

　　如果能夠選擇，她寧可替劉金虎去死，也不願意再次承受他在自己生命中消失的那種痛苦。那是一種徹骨的痛，當心都要碎了的她見到劉金虎居然衝她憨笑，極大的心理落差讓她無法控制情緒，她必須要發泄出來。

　　陳巧鳳踹也踹了，吼也吼了，驀然間感到心裡空空蕩蕩的，兩腿一軟，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哭是最好的發泄方式，尤其是對女人。

　　有人過來幫陳巧鳳把手上的綁繩割斷，陳彪和山林好也趕過來勸著，劉金虎更是好言安慰，過了好一會兒，陳巧鳳才緩過勁來。

　　“劉大哥，疼不疼?”恢復常態的陳巧鳳對自己剛才那一腳感到很愧疚，她輕輕拍打著劉金虎黑色棉衣上的鞋印，關切地問。

　　“沒事兒！妹子，你們都沒事兒就好。”

　　既然黑林寨的風波告一段落，滿地的死屍不能總在地上放著，劉金虎吩咐黑虎連的人和黑林寒幸存的弟兄一起打掃戰場。

　　有人抬著史石頭的屍體從陳彪的身邊經過，被他給叫住了。

　　陳彪鄙夷地看了看滿身是血的史石頭，朝他身上啐了一口痰，罵道:“媽拉巴子的！你個茅坑裡的臭石頭，還敢跟老子鬥！一槍打死你算便宜你了。”說到這裡，他對抬屍體的兩個人命令道:“不要丟溝裡去，到外面堆柴火，我要把他燒成灰！”

　　兩個抬屍體的弟兄答應著剛要起步，突然間史石頭睜開了眼睛，從身上摸出一把南部式手槍對著陳彪就開了一槍。

　　史石頭抓住陳巧鳳的時候得到了兩把南部式手槍，剛才弟兄們打掃戰場的時候，隻把他手上的那把槍收走了，沒想到這小子還藏了一把在身上。

　　在聚義廳門口中槍時，雖然出了很多血，但沒在要害上，這小子只是昏過去了，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被人抬著走，本來想著裝死混過去，沒想到聽陳彪說要用火把他燒成灰。

　　知道反正也活不了了，史石頭把心一橫，暗想，就是死了也不能叫陳彪活著。想到這裡，他以極快的速度向陳彪開了一槍。

　　史石頭也就只能開一槍了，因為他的槍一響就被陳巧鳳發現了，陳巧鳳杏眼圓睜，一抖手，剛剛從劉金虎手上接過的毛瑟手槍的二十發子彈全都灌進了史石頭的身體裡。

　　史石頭慘叫一聲徹底地死了，可是，老當家的陳彪卻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史石頭臨死前這一槍正打中了陳彪的心臟，旁邊的山林好趕緊把他抱在懷裡。

　　陳彪胸口的血像湧泉一樣不斷地向外冒著，眼中的神采正在快速地消逝，此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他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陳巧鳳，便沒有了氣息。

　　大家都明白陳彪的意思，他是想讓陳巧鳳接他的班，做黑林寨的當家人。

　　陳巧鳳撲到陳彪的屍體上，放聲痛哭。

　　在場的人見陳彪人已經走了，再哭無益，都過來勸陳巧鳳，讓她節哀順便，不要過分傷心，黑林寨剛剛遭了難，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呢。

　　在大家的勸說下，陳巧鳳哭罷多時，終於放開了陳彪已經冷冰冰的屍體。

　　見陳巧鳳放開了，有人就過來把陳彪的屍體抬到屋裡處理，有人就去準備棺材，大家七手八腳地忙了起來，轉過天，靈堂也布置好了，該請的人也都請了，整個黑林寨到處都掛滿了白布和白花，一派哀肅之氣。

　　正當大家在靈堂裡謝客的時候，看守寨門的一個兄弟跑進來報告。

　　“報告大當家的，幾個分寨的當家的來吊唁老當家的了。”

　　陳巧鳳一聽，火氣騰地就竄了起來，她心裡很清楚，雖然這次圍攻黑林寨的主要是莽山、高垞山和白頭山三家分寨，可另外幾家分寨不但不來幫忙，反到給他們搖旗助威，為虎作倀，實是可惡。

　　“來得正好，我今天要把他們幾個下油鍋來祭奠我爹的在天之靈！”陳巧鳳圓睜著哭得紅腫的眼睛，手上的毛瑟手槍已經打開了保險。

　　黑林寨幾家分寨的當家的為什麽還敢來這裡吊唁呢?原來，昨天晚上黑虎連的迅猛出擊把史石頭他們三家兵力打得稀裡嘩啦潰不成軍，這幾個當家的看在眼裡怕在心裡，知道繼續圍下去沒有好結果了，一個個都腳底下抹油——溜了。

　　他們回到各自的山寨後，心裡都很後怕，怕陳巧鳳會來報復他們，因此，他們幾個當家的聚在一塊兒想辦法。

　　有人主張送重禮賠罪，可是這幾家山寨加起來也沒多少值錢的東西;有人主張逃離嶺北縣，可是他們在這一帶已經十幾年了，都是拖家帶口的，跑也跑不了。

　　大家七嘴八舌就是沒有敢提積極防守，因為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以昨天黑虎連的戰鬥力，根本就無法與之對抗。

　　最後，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幾個人終於達成了共識，那就是去請罪，要死一塊兒死，要活一塊兒活，至少老當家的陳彪總還是會念舊情吧。

　　今天早上他們來到半路的時候才聽說陳彪被史石頭打死了，既然來都來了，便叫人把他們綁了起來，一個個倒綁雙手來靈堂祭拜。

　　陳巧鳳是打算把這些人殺了祭奠她爹陳彪的，她一面派人去把他們帶進來，一面又叫人去支起油鍋，想要給他們點厲害看看。

　　劉金虎看出來陳巧鳳的意思，覺得這樣做不妥，便對她說:“妹子，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但是，你能聽哥哥我說句話不?”

　　“劉大哥，你說吧，我聽著。”現在陳巧鳳覺得無依無靠，她最信任和仰仗的就是劉金虎了。

　　“妹子，我知道你架油鍋是什麽意思，但是我請你冷靜地想一想。黑林寨寨子本身並不大，人也不多，但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一直在嶺北這一帶沒有敢惹?說到底還是因為黑林寨有那麽多的分寨，有那麽多的外援，一旦寨子裡有事情，八方支援，對吧?。”

　　陳巧鳳沒做聲，她心裡明白這個道理，可就是這個氣出不來。

　　見陳巧鳳沒說話，劉金虎又勸道:“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真正的凶手史石頭和另外兩個寨主也死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吧！否則，你殺了他們幾個，他們的家人和弟兄又怎麽能善罷乾休?這樣打來打去的，損失的還不是黑林寨的勢力?大家都是中國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這時，那幾家分寨的當家的都進了院子。

　　大家一看，這幾個當家的真是有悔過之意，大冷的天，一個個袒胸露臂，倒綁著雙手，一邊走後邊還有人拿鞭子抽他們，可能是事前交代過了，這些拿鞭子的人下手不輕， 可以說鞭鞭見血，走到靈堂前的時候，幾個當家的後背全都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陳巧鳳本來心裡有氣，但是聽了劉金虎的話，又見這幾個當家的這麽有誠意，心也就軟了下來。不要說她了，連準備拿刀砍人的山林好也被這樣的場面震住了，剛剛舉起的大刀也漸漸放了下來。

　　陳巧鳳冷冷地看著幾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分寨當家人，心裡也很清楚。這些人都是跟著史石頭瞎起哄的，平時他們也還算聽話，現在既然首惡的三個人已經伏誅，對於這些人還是不要過於難為他們，必竟在名義上他們還是黑林寨的人。

　　在劉金虎的提議下，陳巧鳳非但沒有責罰他們，還叫山寨裡的人給他們松綁，上藥，甚至還從戰利品中每家拔給他們十條步槍，一百塊大洋，。

　　這些分寨的當家的見自己非但沒有受罰，還因禍得福，感激涕零，心服口服，一個個賭誓發願，永不再做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永遠支持黑林寨的新當家人陳巧鳳。

　　分寨的事情處理完之後，過了陳彪的頭七，劉金虎就跟陳巧鳳提出要帶著隊伍回小虎山了。

　　陳巧鳳這幾天想了很多事情，見劉金虎要走，趕緊拉住他的手對他說:“劉大哥，你先別走，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