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重工業城市,天總是灰蒙蒙的,入了九月,倒是放晴了幾天。
這天付東祥一大早就起床,對著鏡子不停撥弄著昨天剛理的碎發。恍惚還想起昨天被洗頭的小妹忽悠得差點要咬牙花88燙個頭,無奈之前已經充大款花了兩個月生活費買了個手機,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助學金也沒消息,便揮淚拒絕了。
身為院學生會組織部的部長的付東祥,學院今年的迎新便由他負責,想想自己大一剛到學校的時候,在學長的世界裡,學姐是學長的,學妹是學長的,就連身為學弟的自己也是學長的,不禁涕泗橫流,現在多年媳婦熬成婆,隻想早點飛奔到火車站,迎接未來的幸福生活。
在校內的清澤廣場集合,交代了相關事宜和注意事項,大二的餓狼們坐著校車嗷嗷地朝火車站進發。
“付部長,一會兒可得給哥們兒安排個肥缺啊。”剛到車上還沒等坐穩,隻聽一胖子眯著眼囔囔。
“死胖子,你已經夠胖了,還要肥缺啊,沒問題,扛大旗的任務就安排給你了。”
全車的人頓時笑作一團。
胖子心裡一緊“唉,別呀,大哥,兄弟我可還是光棍一條,昨天我夜觀星象,今年要不要繼續過光棍節,關鍵在在此一行啊。”
“靠,說得你好像很可憐似的,哥們難道不是單身。”
“喲喂,付大部長,我哪敢跟您比啊,我可是聽說車輛工程的那個項春花一直都對你情有獨鍾啊,可沒想到春花有意,東祥無情,人家都倒貼了,你這付大官人還是無情無義。可憐了我那春花妹子,至今都還沒看透你這衣冠禽獸。”
“哈哈~~”周圍人又是一陣笑。
“滾你妹的,張口一個春花妹子,閉口一個項大美女,你既然這麽喜歡,怎麽不下手?”
“呵呵,不敢不敢,那種校花級的人物,小弟可不敢妄想,也隻有付大帥哥你才能駕馭得了。”
就這麽一路說說笑笑,到了火車站的候車廣場。廣場上已經到了幾波人,多是工大其他學院和一些專科院校。
今年的迎新一如既往地交通運輸帶來許多壓力。不管孩子多大、多獨立,在父母眼中,始終是個孩子,於是千裡送子就成了人之常情,為了緩解交通,西山省的西大、財大還有工大這幾所高校的新生入學日期都會岔開。
分配好了扛旗、後勤還有關注列車實時到站時間的人員,做好了扛大旗招風的胖子的思想工作,付東祥就一邊等待一邊跟幾個哥們打著屁幻想今天的豔遇。
林焱剛出火車站的時候,就被廣場上紅旗招展的陣勢嚇了一跳。理工大的大旗尤為扎眼,林焱背著一旅行背包,手提著筆記本包循著隊伍就過去了。
“同學你好,請問這是理工大機械學院的嗎?”見一個胖子扛著寫著‘機械學院的旗子’林焱上前問道。
“啊!對!你是機械學院今年的新生吧?剛才剛發了一車,現在沒幾個人,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等下一趟車來,我們跟其他學院的人湊一湊就可以走了!”
“好!謝謝啊!”
“沒事。應該的!”
林焱朝四周看看,估摸著短時間內是湊不夠一車的。林焱不耐在隊伍裡等,這火車站又是一個城市的第一印象,魚龍混雜,既然有時間,自然要四處逛逛,了解一下!
“由於廠家倒閉,現將原價200、300元的皮鞋賠本甩賣,全部48元!全場48元,通通48元……”
“兩塊錢、不算貴,不用開個董事會;兩塊錢、用不壞,還能傳給下一代!兩塊錢你買不了吃虧、兩塊錢你買不了上當……”
“還是熟悉的聲音、還是原來的味道!”林焱不禁感歎道,華夏文化源遠流長,即使是遠隔千山萬水,這營銷口號還是如出一轍啊!
擠過一個賣茶葉蛋的,繞過一個煎餅果子的攤子,四處張望了下,只見有一處樹蔭下擺著幾個小攤!環境於鬧中取靜,坐下的人個個仙風道骨!
“鐵口直斷”“一卦千金”……
“原來是算命的!”林焱自言自語道,見幾個小攤似乎沒有因為林焱不像上門顧客就放下架子,個個儀態端莊,賣相十足!
“哎,這個有意思!明碼標價,十元一卦”林焱在一個相面攤前停下,一個老者坐於蒲團之上,身前平鋪這一張五行八卦圖!
老者下巴稀疏的幾根胡茬,嘴唇極薄,對林焱笑的時候眼瞼微微上揚。跟其他的人故作高深不同,老頭的明碼標價顯然有些市儈行徑!
“來,坐。”老者笑著招呼道:“是看相吧!”
“恩,看一次十塊錢?”林焱問道。
“呵呵,先不用說錢。”老者笑著“小友的的面相奇佳,定會是大富大貴之人,我先幫你看看。”老者邊拍著馬屁邊撚著自己那幾根稀疏胡須
“小友是理工大學生。”說完淡淡看了林焱一眼,見林焱不說話又接著“你命裡犯水。”
聽到這話林焱輕“咦?”了一聲,示意老者繼續往下說。
“你從小住的地方必定多大湖大澤,而且常年下雨。”
“對,我老家在一個島上,閩州外延的一個小島。”
“嗯。”老者微微頷首,接著道:“小友今年20了。”
林焱皺著眉頭喃喃道:“我看下,我92年生的,恩,對,20了。”
見林焱已經開始有點信服自己,老者接著說道“你屬猴,今年大二了。”
“不對呀,我今年剛大一。”
“唉,你這命理有點亂,需要好好算算,不過如果接著往下算的話就得要算錢了。”老道不急不緩的開口道
“恩?先別!”林焱突然笑道:“要不我先替你算上一卦?呵呵,我這不要錢。”
“哦?難道你也會看相?”老者感興趣了“那你說說。”
“大爺你47年出生,命裡缺水,犯火重金,受傷大多是被一些金屬重器所傷。”林焱胸有成竹。
“而且大爺你五行嚴重失衡,金、火皆克木,而五髒中,肺屬木,肺病肯定是好不了的,我想大爺你自己也能感覺到。”
“呵呵,有意思。”老者笑著“還有呢?”
“老人家並非西山本地人,隻是幾經動蕩,歷經風雨,然後在西山定居,不過現如今膝下有兒有女,福祿雙全。來這裡不過是興趣愛好罷了。”
“哈哈,好!好!好!”老人大笑“你這個後生著實有趣。今年剛大一,怎麽一個人?你爸媽沒陪你來?”
“家裡有些事。”林焱淡淡的,顯然不願多說。
“哦。”老人也沒多問。“對了,你怎麽看出來的?是因為我這玉佩嗎?”說著撰著胸前的玉佩,上面刻著一隻豬,栩栩如生。
“對。”林焱沒有否認“還有你那印著花的杯子。”朝老人腳邊的水杯呶呶嘴。水杯上印著‘西山第一機床廠留念’。
“好,有前途。”老人笑道:“我們這一行看來是後繼有人,不過你就那麽肯定,這個杯子不是別人送給我的,而是我自己得來的?”
“這個杯子又不值錢,而且,以現在的眼光,這杯子顯然沒有什麽實用性!又不能保溫,又不能濾茶的!如果不是有什麽紀念意義的話,我想大爺你是不會將它一直留著用的!所以我就猜測肯定是你年輕的時候肯定在工作上有什麽顯著的成績,於是被授予了這個杯子!”
“呵呵,可以說基本說對了!”
林焱接著道:“你以前工作的地方,環境肯定不好,而且粉塵有多,肺肯定好不了那裡去,雖然現在退休了,但抽煙的毛病卻改不了,難戒,就少抽點,別手指頭都是黃的!”
“哈哈哈,既然後生你懂這麽多,為什麽我說你命裡犯水的時候,你好像很驚訝似的?”安老頭笑道。
“我那不是為了配合你演下去嘛!”林焱道:“不過我命裡真的犯水!是紅顏禍水的水!”
“哈哈哈!”安老頭又是一陣笑。
瞎胡聊了一陣,安老頭道:“後生,給我留個電話!”
“幹什麽?”林焱一副戒備的樣子。
“沒事,就是覺得跟你聊天挺有意思的,以後無聊的話給你打電話找你聊天。”安老頭打趣道:“難道你一個大男人,連這點膽量都沒有。”
“唉,看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擔心嘛。”林焱笑道:“你看我這麽年輕有為,模樣比起您當年年輕的時候又是一點也不差。一不小心您非得把孫女許給我,我這虧不是吃大了嘛!”
“呵呵,放心,我那孫女眼光可沒這麽低,會看上你這還不到一米七的南蠻子。”
老人掏出本子,記下了林焱的電話。
“哎,你們理工大的車要走了,你再不去的話,隻能等下一班了。”
林焱扭頭望去,見新生都排著隊上車,馬上提起行李要走。老頭將林焱攔下,遞給他一箋紙說道:“這幅字是我平時練筆時候寫的,你拿著,就當做咱們相識的小見面禮。”
林焱不去細看,瞄了一眼,似乎是什麽“春草情薄負冬雪秋寒露重戀夏林!”
“您老這麽貴重的禮物,我可沒什麽東西回啊!”為了表示尊重,林焱將箋紙往旅行袋裡袋裡放好。
“呵呵,不用,拿著便是!”
“那您老得努力點,說不定哪天成名了,這小條子還能值點錢。”林焱笑道。
“呵呵,你個臭小子!快點吧!不然趕不上車了都!”老頭掄起鞋底作勢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