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刀看著唐瀾,火光在臉上閃動,他神情凝重,毅然決絕。胡一刀一跺腳,大吼一聲,“寨主在此!誰也不許後退。”李大、陳商分列左右,與唐瀾站在一起。
這一聲暴喝,讓紛紛後退的團丁嘎然止步,他們抬頭看到站在路中的唐瀾,雙手舉銃猶如雕塑一般。這些人停下腳步,總旗和小旗趁機高喊,“轉身轉身,挺槍,挺槍。”
這時撿拾柴火的小隊已經回到路上,“扔過去,扔過去。”十幾根柴火在空中飛舞,甩到隊伍前面。與此同時,張獻忠的馬隊已經衝到近前,凌空飛來的燒著火的木柴,驚得馬匹揚起雙蹄,就這麽阻滯了一下,馬隊已經撞入了人群,幾個軀體飛了起來。
團丁有的舉槍抵抗,有的下意識向兩旁讓去,有的直接抱頭滾到路邊。雖然崩潰已經製止,但顯然頭一個方陣的虎槍手擋不住對手。
胡一刀大喝一聲,“寨主在此,死戰不退。”說著挺起一杆虎槍,對身後的方陣下令,“前面就是張獻忠,擒下他賞銀百兩!”
唐瀾大吼著:“不,賞銀千兩!”
“呼啊。”100名虎槍手低吼著,跟在他身後向前推進。
唐瀾對身旁不動的李大喝道:“愣著幹啥,上啊。被他衝過來,也是個死。”李大怒吼一聲,抄起樸刀跟著殺過去,陳商上前幾步,站在唐瀾身前,不時用弓箭射殺騎在馬上的人。
第二個虎槍總旗投入後,形勢終於穩定了下來,人越來越多,馬隊已經慢了下來,張獻忠揮舞著刀左右劈砍,砍倒兩個面前的人,人潮就松開一些,但他也要防備周圍時而戳來的長槍。
這些身穿獸皮的兵丁過去從沒見過,肯定不是官軍,他們很膽小,一看他過來,就往兩邊跳;但又很凶悍,一旦有人被砍倒,旁邊肯定有幾杆槍刺來,然後會有人奮不顧身把砍倒的人拉走。而且這些拿著槍的人打起來很有套路,總是三三兩兩,彼此配合,進退有序。
馬隊的威力在於速度,一旦停下來便很危險,張獻忠心中惶急,不敢戀戰,連忙命身邊的劉文秀,“快殺出一條路,從河灘上走。”
正當他轉身要朝河灘上奔去時,側面寒光一閃,一杆槍如毒蛇般飛來,張獻忠對戰場上一絲一毫的變化,早已有了條件反射般的反應,殺氣逼來,已經擰身揮刀擋格。哐當一聲蕩開槍尖,卻不料地上有個人一個箭步衝上前來,飛身摟著張獻忠從馬上摔下來。
張獻忠身穿棉甲,本來就臃腫累贅,這一跤摔得七暈八素。劉文秀回身要救人,旁邊三條槍同時捅來,他手忙腳亂地撥開槍,大聲吆喝,“來人,救大王。”兩邊的親兵撥轉馬頭要往這邊而來。後面上來這批虎槍手,三三兩兩分別對付不同的騎兵,親兵也是自顧不暇。
看胡一刀一上來就仆倒了當頭那個凶狠的大胡子,剛才膽怯的團丁們重新壯起了膽子,和後面支援上來的同伴一樣,三五成群組起了殺虎陣。騎兵一慢下來對步卒便沒有任何優勢,現在還要面對兩三條槍同時攢刺。而且流寇倉皇逃跑,許多人連兵器都沒帶,現在失去馬速,頓時陷入被動之中。
就這樣,以張獻忠為中心,兩邊的人馬不斷擠成一團,劉文秀使盡力氣也無法靠近,面前的長槍手倒下一個又來一個。
張獻忠雖然面朝下被人壓著,但他終歸是老賊,經驗極其豐富,反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小刀,反手就捅。胡一刀沒有穿盔甲,手腳比較靈活,他右手摟著脖子,一滾用身體壓上去,張獻忠的手揮舞了一半便被壓住,動彈不得。張獻忠奮力想掙脫,胡一刀死命壓著,兩人在地上一時陷入僵持。
看前面殺成一團,唐瀾大步流星向前走,身邊幾名親兵不敢阻攔,連忙伴隨左右,走入廝殺的戰團,唐瀾舉起槍對著一個馬上的黑影扣動扳機,槍上的罩門火光一閃,“砰”地一聲,白煙冒起,馬上的人晃了晃,摜倒馬下。這支短銃誕生以來,終於取得了第一個戰果。
他再向前跨上一步,另一名流寇舉刀要砍,唐瀾另一支火銃舉起來,“砰”又是一槍,近在咫尺,正中面門。
身邊無論寨丁還是流寇,都傻愣愣地看著這位如入無人之境的少年,他一抬手就伴隨著電光火石,致人於死地,這是神仙嗎?
兩聲巨響讓戰場產生一股騷動,馬上的流寇紛紛躲避,他們不知道這少年手裡的家夥已經沒用了,只是本能地後退。
李大如一頭落山的瘋虎,樸刀忽高忽低,或砍馬腿,或斬騎手,擋者皆辟。李大的虎威大大鼓舞了士氣,流寇步步後退,有的人已經撥轉馬頭朝來路跑了。
張獻忠突然向右翻,這是他積蓄半天的勁道,差點掀翻身上的人,正當胡一刀死命摁住,張獻忠左手終於掙脫了,反手一刀扎在胡一刀的腿上。胡一刀吃疼,勁一松,張獻忠趁機翻了過來,騎在胡一刀身上。他舉著小刀朝胸口刺去,胡一刀雙手撐住,力道一偏,小刀噗地插在肩上。
劉文秀終於砍翻一名糾纏的團丁,抽個破綻猛夾馬肚衝向張獻忠,他在馬上彎下腰伸開手,高喊:“大大,上馬。”張獻忠松開小刀,左手去夠,馬在身邊劃過的一瞬,兩人的手終於搭在一起。
就在張獻忠借勢要起來的時候,一把樸刀從天而降,刀光閃過,血星飛濺,劉文秀隻感到手臂上力道一松,整個人差點失去平衡,他瞪大眼睛,右手握著一截斷臂。
張獻忠一聲慘叫,左手從肘部開始已經消失在黑暗之中,血如噴泉般射入空中。就聽胡一刀大喊一聲:“抓活的。”一把大刀嘎然停在張獻忠的頭顱前,李大的身軀如鐵塔一般昂然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