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堯回到畫室後,拿起HB鉛筆,想將靜物組合素描最後的部分完成。但因為之前與陳李月華通話造成的心情波動,此時的他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最後無法靜心作畫,他隻得長噓一口氣的放下手中的鉛筆。
放下鉛筆的蕭堯,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離中午放學還有十多分鍾的時間,他便打算去衛生間抽根煙。
蕭堯起身將手機放回到腰上的手機套裡後,下意識的摸了下平日裝著煙的右褲兜,發現褲兜居然是空的。他愣了下,才想起來,早上吃完早餐的時候,忘帶煙的劉軒朝他要煙抽後,順手便將他的煙盒火機揣進了自己的兜裡。
想想還有這麽十來分鍾就放學了,內心煩躁的蕭堯重新坐到椅子上,打算忍一會兒,放學之後和劉軒匯合後再抽。但似乎越是心情煩躁的時候,這煙癮來的就愈加強烈。
抓心撓肝的蕭堯,目光掃過屋裡的所有人後,他將視線定在了王帥身上後,他開口問道:“王帥……”等到王帥回頭後,他伸出兩指,比劃了一個夾煙的姿勢。
“哦,”王帥馬上明白的點了點頭,隨後又擺了擺手,示意他不抽煙,然後對任建喊道:“健健……”
“啥事?”臉頰上蹭了一小塊墨痕的任建,回頭看了眼王帥的手指向蕭堯坐著的方向,他目光順著王帥手指的方向看向蕭堯,見蕭堯伸出兩指比劃著,馬上明白什麽意思。放下毛筆的他,手指了指門口方向,然後先一步的往門口走去。
任建見蕭堯出來了,說道:“走,蕭堯,我也和你去抽一根煙。”
“好啊!”
蕭堯答應完後,他和任建一起往二樓男衛生間走去。
來到衛生間後,任建遞給蕭堯一根石林煙後,不好意思的說道:“蕭堯,煙不好,你就對付抽吧。”
“啥好不好的,能冒煙就行唄!”蕭堯接過煙後回答道。雖然此時他心情很糟,但並沒有在任建面前表現出來,還是很和善的對任建解釋道:“早上吃早餐的時候,煙讓我朋友揣走了……”
“正常,我也有忘記帶煙的時候,”任建笑著幫蕭堯將煙點上後,他自己也將煙點燃,吐了口煙霧後,他對蕭堯說道:“畫室裡就咱倆抽煙,以後沒煙了,你找我就行。”說完,他將身旁窗戶的紗窗打開。
“行,你以後要是沒煙了,你也來找我,”蕭堯看到任建打開紗窗,問道:“這是幹嘛?”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任建將拿煙的手伸出窗外,彈了彈煙灰,對蕭堯說道:“一時外面有動靜,好把煙頭扔出去,免得人贓並獲。”
“哦,這麽回事啊!”蕭堯照樣學樣的也將手伸出窗外,彈了彈煙灰,笑著對任建說道:“你夠有辦法的啊!
“辦法都是被逼出來的,”任建無奈的聳了聳肩,有些羨慕的說道:“如果我像你那麽牛,不怕被老師抓,我就不用這麽做賊似的了……”
蕭堯知道任建說的還是那次在小樹林被抓的事,想到這個特權也是因為重生後,改變了一些人的命運後得來的福利,他撇了下嘴,有感而發的歎聲說道:“健健,很多事情,並不像你看到的那麽簡單!”
“嘿嘿,”任建因為不明白蕭堯話裡的意思,只是隨意嘿笑了聲。他發現,雖然同學在宿舍裡都在傳,蕭堯這個人是多麽的暴虐跋扈,伸手就打人,還搶人女朋友,但從畫室接觸的三天來看,蕭堯並不像外面傳說的那麽凶惡,最起碼蕭堯不像王帥他們那樣欺負、看不起他。
抽完煙後,蕭堯和任建回到了畫室,等到放學的鈴聲一響,蕭堯便拎著畫板,拿著畫具離開了畫室。
在校門口的大樹下和劉軒、詹予恬匯合後,蕭堯看著因為他的重生而命運發生轉折,此時還談上戀愛的劉軒,不禁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三人一起去校外吃午飯的過程中,因為在金豐收購百富投資的這件事上,他時下掌握的情況與殘魂傳遞的前世記憶出現了截然不同的結果,讓蕭堯對於未來突然有了一種失去掌控的不安全感。所以在劉軒、詹予恬和他說話的時候,他表現的有些心不在焉。
劉軒因為粗線條,所以沒有發現什麽,但敏感的詹予恬對於蕭堯情緒的變化卻有所察覺。她試探的問了下蕭堯,但被蕭堯找借口搪塞過去後,她也就沒有再深究下去。
吃完飯後,劉軒被詹予恬拉著去逛街,而蕭堯則一個人回到租住的房子裡。
進屋後,換上拖鞋的蕭堯有些意興闌珊,坐到沙發上後的他,拿起劉軒早上落在家的煙和火機,點燃一根後,將頭依靠在沙發的靠背上,緩緩的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從這種患得患失的失衡情緒中解脫出來。
雖然在重生後,蕭堯對於他重生的這個既定事實有過幾次思考,他也察覺到前世的生活在一點點的離他遠去。
但蕭堯潛意識裡,依舊很排斥的認為,那些離去的生活本來就不是他該經歷的生活,一直以來,他的思考范疇都陷入在這麽一個誤區裡。
可能是人處在艱苦環境對於美好生活的向往,在前世蕭堯潛意識裡始終認為,他父親蕭建軍被劉正國牽連後,他所經歷的艱辛生活本就不該是他該去經歷的人生。如果沒有劉軒出的那一檔子事,如果沒有父親的一時義氣,做個不大不小的“官二代”才是他應該享受的人生。
所以,蕭堯在重生後阻止了劉軒殺穆迪的這件事發生,他始終認為,他只是在糾正一個不該發生的錯誤,他這麽做只是在還原他本應該有的生活軌跡。
在重生後蕭堯的認知裡,他完完全全就沒有覺悟到,重生後他所做的一切,其實是在改變他自己以及身邊人的生命軌跡。
就算是利用殘魂幫金豐證券做策略分析,他也只是覺得他在順應歷史的軌跡,借助時下亞洲金融風暴的大環境,跟著國際遊資搭順風車,幫陳李月華撈金的同時換取一些薪金而已。
今天陳李月華和他通了這個電話,蕭堯在知道金豐布局收購百富投資的這件事後,在對照過殘魂傳遞給他的前世記憶,他才有了一種幡然醒悟的感覺。
蕭堯發現,因為他的重生,現在他所處的這個世界的歷史進程已經開始發生了細微的偏差,只是因為他重生時間尚短,所以變化還沒那麽明顯。但隨著他在這個世界生活時間的逐漸延長,根據拓撲學連鎖反應,他這個小蝴蝶一定會讓現在這個世界與記憶中的前世之間的偏差愈加巨大。
蕭堯細數了下他重生後的所作所為,以及與他有過交集的那些人。他發現,只要他稍稍有主觀上的言語或行動,就會影響到與他接觸的人的生活軌跡。
想明白這一切後,蕭堯不由的苦笑的搖了搖頭。仔細思量後他發現,其實從重生以後,他邁出家門去遊戲室找劉軒的那一刻起,對於身邊人的改變就已經不知不覺的開始了,對於他們未來人生的走向,蕭堯也就無法再按照他們前世的軌跡去做藍本去預估他們的將來了。他捫心自問,別說別人,他就連對自己將來的人生,他都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知方向的迷茫感。
蕭堯從煙盒裡拿出中午回家來的第二根煙,點燃後,一邊吸著煙,一邊漫無目的的環顧著屋裡的一件件陳設,對比前世此時的生活境地,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恐懼,他很怕不知道未來什麽時候,會突然發生一場他無法預見的災難或不幸,奪走他時下的這無憂無慮、安定富庶的生活。
想到這兒,蕭堯將手裡的煙掐滅,拿出手機,撥通了駱米琪的電話。
“喂,托尼,有事嗎?”
電話接通後,駱米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出來。
“是的,米琪姐,我想讓你幫我訂一些國外的金融報刊。”
因為對於將來有了危機感,而且他也意識到了身處的世界與前世的歷史出現了偏差。蕭堯對於殘魂所提供的前世記憶也無法做到完全相信了,所以,原本因為體內擁有前世經濟方面記憶殘魂,而對經濟有些興趣,卻沒有真正上心去學習的蕭堯決定開始通過更廣泛的閱讀,再加上體內殘魂的輔導,以此來充實他本身的知識儲備。畢竟,時下能給他帶來直接金錢收益的,只有陳李月華給他的這份金融分析師的工作。
“好的,托尼,你稍等下。”說完,駱米琪從沙發上起身,坐到寫字桌前,拿起筆,打開記事本後,她對電話裡的蕭堯說道:“托尼,好了,你說吧。”
“嗯,”蕭堯點了下頭,說道:“《JournalofFinance》(金融雜志)、《JournalofFinancialEconomics》(金融經濟學雜志)、《TheReviewofFinancialStudies》(金融研究評論)、《JournalofFinancialandQuantitativeAnalysis》、《商業周刊》……”
“還有什麽?”記錄完的駱米琪在電話裡問道。
蕭堯想了想,說道:“嗯,剩下的你可以幫我問下盧瑟先生,他現在日常看的有關財經金融方面的雜志還有什麽,按照盧瑟先生的,給我訂一份就可以了。”
“好的,托尼!”
“對了,米琪姐,你讓香巷那面把技術分析部對於東南亞金融市場的公司內部可公開的情報和分析報告,以及五大外匯市場美元對東南亞各主要貨幣的匯率情況,每天給我傳真過來一份……”
“好的。”駱米琪將放下的筆重新拿起來,迅速的在記事本上將蕭堯剛剛再次交待的事情,用筆記錄下來。等寫完後,她問蕭堯:“托尼,還有什麽事嗎?”
“暫時沒有了,但是,米琪姐,我希望能盡快的拿到這些資料、雜志、刊物。”
“好的,托尼,我會盡快安排。”
“謝謝你了,米琪姐!”
“不用客氣,托尼。”
等到駱米琪掛了電話後,蕭堯將手機放到茶幾上,從兜裡將錢包拿了出來。他從錢包裡掏出駱米琪以她的名義幫他辦的那張華銀的長城金卡。
蕭堯看著手裡的金卡,翻玩了會兒後,將其重新放回到錢包裡,將錢包重新揣回到兜裡的同時,他歎聲自語道:“既然對未來沒安全感,那就多賺些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