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狐靜靜趴在黃裳懷中,一顆小腦袋不時抬起,鼻尖微微聳動,到處嗅聞幾下。這片原始森林十分久遠,古藤盤繞,老樹滄桑,黃裳一路踩著枯枝腐葉,腳下發出咯吱的響聲,偶爾會驚起灌叢間的小獸,吱吱怪叫幾下,屁滾尿流竄進幽暗之處。每當這個時候,小白狐便顯得十分興奮,仿佛一個樂不可支的小孩子,抬著兩隻小前爪,不停在黃裳懷裡揮動,示意讓他趕緊去捉。
黃裳一心趕路,對她的調皮大多莞爾一笑。林間凶險,行走之時需得萬分謹慎,怎麽可能為了一兩隻小獸,便貿然衝進那些幽暗的地方?為此,小白狐悶悶不樂,扭頭不肯去看黃裳,像極了跟大人賭氣的孩子。
然而,每當再有小獸被驚起之時,她立時便固態萌發,雙爪亂揮,樂不可支的要黃裳去幫她抓。
黃裳自然再次無視!於是,一人一狐,又陷入新一輪冷戰。這片原始森林無比巨大,一兩日根本無法穿越。在這幽深茂密的林中行走,人很容易感到寂寞,有小白狐跟自己撒嬌使性,多少能舒緩些心情,黃裳自然樂此不疲。
半日時光就這麽一轉而逝,隨著日頭西沉,森林間的光線,漸漸暗淡了下來。所謂山中多瘴氣,林中多薄霧,傍晚來臨,水汽凝聚,隻不過眨眼的功夫,身邊竟然升起了淡淡的白霧。
黃裳忍不住加快腳步,夜間即將到來,他想再多趕一些路程,然後邊找地方歇息。然而就在這時,懷裡的小白狐忽然抬起腦袋,衝著他急促叫了兩聲。同時,小家夥的兩隻前爪不停撓動,揪住他衣襟來回晃動,看上去很是激動。
“怎麽了雪兒?”黃裳有些詫異,忍不住溫聲詢問。這一路之上,小家夥雖然也不停跟他搗亂,但卻從來沒有一次是現在的樣子。
吱吱!
小白狐雪兒似乎急於表達某些事情,又苦於無法和黃裳交流,急的她連連低叫,一條漂亮的大尾巴不斷搖晃,看的黃裳有些發暈。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有些焦躁起來,眼看著雪兒急切的模樣,分明是有什麽事情要表達,然而一人一狐,雞同鴨講,語言成了溝通最大的障礙。
傳聞南蠻中有些種族能通獸語,這一刻,黃裳真希望自己是那些蠻子!隻是,這怎麽可能?他苦笑一聲,搖頭將這個荒謬的想法甩掉,對小白狐苦笑道:“要是你能懂得人語,又或者我會說狐話,那該有多好……”
吱吱!他話音未落,雪兒仿佛忽然被點醒一般,突然歡快的叫了幾聲,兩隻前爪猛然向前一伸,竟然探進黃裳的衣兜,從裡面掏出一樣事物。
黃裳打眼一看,但見雪兒坐在他的腰帶上,一雙小爪向前平伸,上面托著兩卷獸皮……色澤泛黃,古樸蒼老,這兩卷獸皮,一卷是自己的幽雲古圖,另外那一卷隻有半張,卻是應水何臨走時留下。
雪兒歪著小腦袋,露出一個人性化的思考模樣,突然小爪一揮,將自己那副幽雲古圖扔還回來,唯獨留下那應水何的那半卷。
她狐尾一掃,將獸皮鋪展開來,忽然小嘴一動,發出幾聲唧唧的脆響。小爪張開,快速揮動,仿佛在刻畫著什麽?
黃裳興趣大增,屏息靜氣,想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麽。只見雪兒雙爪不停揮動,爪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雅而又神秘的曲線,
隱隱約約間,似乎形成了某種玄奧的圖案。 嗡嗡嗡!
一陣悶響,林間驟然閃過光明。黃裳仔細一看,赫然發現光線的來源,竟是雪兒拿去的那半卷獸皮。
山之出雲,連綿不絕……獸皮上的甲骨文似乎受到什麽刺激,正不斷向外散發出醉人的光彩。
忽然雪兒一聲低鳴,兩隻前爪按在獸皮之上,她那張人性化的小臉,竟然顯出聖潔無比的模樣。一個神秘幽遠的圖案,陡然從獸皮中飛出,在黃裳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突然飛進他的眉心。
嗡!黃裳隻覺腦間一震,正想喝問雪兒何意,猛覺腦中一響,出現個清脆的聲音,竟然有人在說話。
“我……我是……我是雪兒!”說話聲膽膽怯怯,初時結結巴巴,到得後來,漸漸變為流暢。黃裳渾身一震,正欲說話,哪知耳邊忽然一聲歡呼,那個聲音又道:“呀嘻嘻,我會了,我會了!連山通語術,雪兒一下就學會了,雪兒真厲害,呀嘻嘻……”
黃裳愕然無語,他此時已隱隱明白過來,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很可能來自雪兒。他下意識低頭去看,但見小白狐此時雙爪亂撓,一條漂亮的尾巴正興奮亂擺,登時坐實了這個猜想。
“連山通語術!好神奇……”黃裳忍不住讚了一聲。
此時,他已能和雪兒溝通, 只可惜小家夥正興奮無比,光顧著在黃裳懷裡撒歡,壓根就忘記了說話這茬。小孩心性,一覽無遺。
過了好半天,雪兒才停下了歡呼,她昂著小腦袋,一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盯著黃裳,忽然道:“你這個笨蛋,差點和大機緣擦身而過,幸虧人家學會了連山通語術,不然真給你氣死了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兩隻前爪,狠狠在黃裳的肉上撓了幾下。
“大機緣?什麽機緣?”黃裳一臉愕然,四下打量半天,只見林中昏暗,薄霧迷離,遠處黑影中不時閃爍幾點幽綠,除了荒林野獸,哪裡有什麽機緣。
“笨蛋!哼……”雪兒又是狠狠一撓,將小腦袋岔岔扭開,像個賭氣的小姑娘。
黃裳一陣好笑,故意不做理會,想要看看她能堅持多久。可惜他高估了小白狐的耐性,隻不過一眨眼功夫,雪兒便將腦袋扭了回來,她仿佛根本不記得升起那茬,對著黃裳道:“快點呀,左轉左轉,我又感覺到了,那邊有一隻荒獸,身上有太古大妖的血脈。好人,去抓,去抓啦……”
荒獸!黃裳不由一愣,眼望著雪兒急切催促的模樣,不由得苦笑出聲。
他如今才開竅初期,根本沒有孕育法器,別說是荒獸了,便是普通的妖獸,等閑也獵殺不成。這小白狐,還真看得起自己。
“讓我去抓機緣?我看是去送命!”
黃裳再次苦笑,忽然促狹心起,雙手抓住雪兒的小耳朵,狠狠蹂躪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