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可別讓那個老家夥等急了。”白袍人,至高神教的大主教莫拉格直視著那道光門中消失的海爾辛,微微歎了口氣,放開了多萊文的右手。
“我的盡頭。”
多萊文·英普瑞斯向前踏了一步,停在了門前,自言自語道:“這是我的盡頭。”
他突然扭過了半個身子,環顧城門四面圍觀的平民和士兵,他們的目光多聚集在此,像是在觀賞一場精彩的大戲。
“英普瑞斯,莫要讓神等待你。”眼見著多萊文在門前停步,莫拉格刻意提高了自己的聲調,語帶催促。
“是啊,神在等待我。”
多萊文夾緊了腰間的黑皮書,三根鎖鏈扣住了他的心弦,禁錮了他的未來。
他終究還是走進了光門,穿過破碎的混沌,來到了一道筆直的走廊前,視野的盡頭是一扇大開的古銅色門扉,先行一步的海爾辛正站在門前,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
“你來遲了。”
他低吟了一句,自顧自的轉過了身,也沒什麽囑咐,身影沒入了門後的黑暗。向前望去,沒有分支的走廊上點著純白的火盞,像極了那團燃盡了死靈法師的純白聖火,正義還是暴力?地位尊崇的至高神也不見得對凡人抱有太多的仁慈。
足底是灰色的磚岩,結實的已經和大地連為一體,身旁是高築的兩壁,消失的光門預示著沒有後退的余地。走廊兩邊誅除了邪惡的壁畫描繪了神教宣揚的真理,熊熊烈焰中,罪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到底是證明了至高神的威嚴還是彰顯了其殘酷的本質?多萊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的靈魂,他的生命,他的記憶,他的一切,都已鎖在了手中。
三根鎖鏈。
不知教皇的黑皮書的封面是否是空無一物呢?
這到底是奴役還是信仰,多萊文不願多做思考,好似一個沒有自我的木偶般,踩著命運之線的軌跡,一步一步的追尋至高神的聖言,跨過了凡人們畏懼的神秘,來到了世人知其有,而未曾見的裁判所。
海爾辛交給了他一身新教袍,是純白鑲黑邊的,換在身上後,胸口一如既往的掛著金色的圓弧。
看著這個換了一身衣物後,氣質就大不相同的新成員,海爾辛點了點頭,覺得教皇冕下的眼光一向來都是很不錯的,這個被冠以英普瑞斯之名的新神官的確不賴:“跟著我來吧,大主教想見見你。”
“好的。”
略帶謙遜的低著頭,多萊文跟在海爾辛的身後,走過裁判所的第一殿,這裡站著數十個穿著純白黑邊教袍的神官,他們坐在一起,靜默無聲的在一張平攤在方桌上的圖紙上寫寫畫畫,桌邊和腳下擺滿了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材料,以多萊文的見識來看,他唯一能辨認出來的就是那滿滿一盒的銀粉和金絲。
不需要提問,為了更好的讓多萊文融入裁判所的海爾辛就主動開口為他解答了疑問:“他們是在製作虛妄之書。”
“虛妄之書?”多萊文全身一顫,不由自主的就把目光先落在了手邊夾緊的黑皮書上,然後又落在了那群圍在桌邊的神官身上。
“是的,虛妄之書,以後你也會拿到一本。”
“我也會拿到一本?”
多萊文暗暗銘記了現在目光所能觸及到的所有材料的模樣,他要去聖阿加洛的圖書館翻找,看看能不能大概的猜出虛妄之書帶給人的負面影響。
雖然提出了虛妄之書的名號,有所隱瞞的海爾辛卻沒有相應的說出這本書的作用,心有顧忌的多萊文因此也沒有多問,兩人一路無話,不多時就走到了裁判所的第二殿。
“這裡是歷代先輩鏟除瀆神者時記錄下來的經驗和對聖書運用的知識,今後你可以多來第二殿看看,這有利於你在裁判所的工作。”
伴隨著耳邊海爾辛古板而不帶情緒的聲音,多萊文第一眼看到的是第二殿中高高架起的一具白骨。
這具白骨並不完整,四肢皆在,卻獨獨少了頭部,雖然身量高大的不似常人,但依稀可以從骨骼的形貌上看出是個人類,可不知為何在此做了掛飾,被數百根繪刻了魔紋的鐵釘死死的釘在了牆上,在死後將羞辱延續百年。
“他是誰?”
多萊文莫名的感覺這具白骨和自己有所聯系。
“他是叛神者,一個應該永葬火海的褻瀆祭司。”海爾辛低聲警告道,“你不必記住他的名,也不要想著去尋找,此人的靈魂直到現在還在聖池受刑,就算世界毀滅亦不會得到解脫。”
輕聲應下,並依照海爾辛的要求對著至高神起誓後,他們來到了裁判所的第三殿。
“大主教就在前面,你自己去吧。”
走過了到處都點著純白聖火的寬大殿堂,阻隔了雙眼的是一扇鐫刻了圓弧的銅門,海爾辛駐足於此,便凌空畫了一個圓弧,閉上雙眼,不再動彈了。
多萊文依言獨自一人推開銅門,走入了一間單調,而極具神聖色彩的聖堂。
裁判所的大主教背對著他,面朝一塊正對的,佔據了整個房間一壁的透明玻璃,無窮無盡的光在玻璃後閃爍, 使得多萊文差點生出了自己身處光之海洋的錯覺。
“你來了。”他的腔調帶著點正統北地人特有的寒風味道,不同於活在神聖奧蘭帝國建立之後的巴德爾,停留在這個大主教身上的歷史更為久遠,像是克雷克澤時期活著的古人般,連呼吸都帶著冰殼裡封凍的冷氣。
“是的,我來了。”多萊文按照面見大主教的禮儀,彎下了腰,把手按在了胸前的圓弧上,“早安,至高神的聖仆。”
……
當多萊文在裁判所面見大主教的同時,在另一邊,拋下了索裡的巴德爾已經找到了位於長陽街的古銅之錘。
他邁過了鐵匠鋪的門檻,一股燥熱之氣撲面而來。
“歡迎光臨,你想要來點什麽?”
一個穿戴著髒兮兮圍裙的鐵匠學徒抬眼就見到了身披灰袍的巴德爾,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把沾染了鐵屑的手指在圍裙上簡單的擦拭了一下,笑眯眯的說道:“不管是武器還是盔甲,我們古銅之錘都可以提供全聖阿加洛最物美價廉的服務。”
“不,我是來找人的。”
巴德爾的感知掃過整間古銅之錘,不遠處,許多活人的氣息夾雜在四濺的火星之中,不是太容易分辨。
“那請問你找誰?”學徒又問道。
“你們的店主。”巴德爾拿出吊墜,重複了一遍,“古銅之錘的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