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神聖奧蘭帝國的領土,由帝國皇帝直接指派的官員進行管理,入港的船隻皆需要接受統一檢查,並提供官方簽署的合法通行證,方可停靠。
“你這通行證上的船號和這艘船不符啊,迪蘭人。”手裡捏著一個硬殼黑色小本的帝國士兵連連把眼睛往飛蛇號上撇,他見斯萊瑞克低頭不語,便從身旁早已有所準備的同事手裡取過一張白紙,展開後,索裡發現,上面把幸運女神號分成了三個角度,總共畫了三張詳圖,其中,不管是船體的高度還是寬度,還有桅杆的數量和船艙的分隔,都記錄的十分詳細,根本容不得索裡等人指著漆黑的飛蛇號胡言亂語,蒙混過關。
這些來往於港口和碼頭之間,手執利劍,胸佩銀盾徽記的士兵是明日港的安全守衛,負責檢查入港船只是否夾帶危險貨物和違禁品,以及根據船上載物的總價來收取一定的過路費用和協助地方守軍緝捕帝國要犯。
很少有船能夠瞞天過海,逃過這群守衛如雄鷹一般銳利的雙眼。但實際上,官方收錄在案的違禁品繳獲和可疑人員抓捕的歷史渺渺無幾,因為只要你付出的金幣夠閃亮,再強壯的老鷹都會暫時遮起自己的眼睛,忘卻一切不該看見的東西。
“我原先的船遭了海難,這是我新買的船,還沒來得及辦通行證呢。”話語間,明白已經沒有狡辯余地的斯萊瑞克隱蔽的向前踏了一步,親切的握住了士兵空閑的左手。
“哦,哦。”士兵笑眯眯的感受了一下手裡塞入的硬物,摸了摸棱角分明的外形,心中已有了些明了,“這麽說來,倒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他低頭瞧了一眼手中事物的模樣,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勾起,側過臉,和身旁的同事眼神交流了一番後,默契的相視一笑,方才還一臉嚴峻的表情一下子就溫和了起來:“嗯,你叫斯萊瑞克是吧,嗯,我記住你了。很不錯的迪蘭人,不像我以前見到的那些吝嗇鬼,連點金光都看不見。”
“這一次的事就算了,我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不過,通行證還是要補上的,你的那兩個船員也要快些去辦好證明,不然以後,說不準就碰不到我們這麽好說話的帝國人了。”
接著,幾個士兵把小黑本還給了斯萊瑞克,還殷勤的包辦著寫了一個臨時證明,加蓋總督印章,如假包換,就算是拿到明日城真正的總督面前,他也分不清這到底是不是自己親手簽下的。
這就是一顆純正寶石的力量。
在士兵們的一條龍服務下,安排好飛蛇號的停靠點後,準備例行做一份登記的守衛隊長手執著筆向斯萊瑞克問道:“那你的這艘新船叫什麽名啊?”
“它叫……”斯萊瑞克把目光放到了巴德爾身上,他可不敢擅自逾越法師的職權。
“故鄉號。”
巴德爾靜靜的立在原地,平淡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麽感情。
“故鄉。”
索裡看著遠方落日的天際,聽著耳邊並不熟悉的帝國語,口中不由的泛起了一點帶著微酸的苦澀:“導師……你還好嗎?”
……
忙完了故鄉號的事,時間已過傍晚,天空中也是早早的掛起了一輪紅月,秋日的晚風吹過,衣袂飄飄,卻是略覺體寒。
三人一起步行在明日城的街上,走過幾戶閉門的商店,斯萊瑞克搓了搓僵冷的手指,指著一家就近的透出燈光的酒館,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兩位法師閣下,一起去吃頓晚餐可好?”
索裡正感饑餓,當即就舉雙手讚成。
而巴德爾自然也不會因為自己不用進食而去掃了兩個活人的興致。
推門而入。
酒館的面積不大,隻消一眼就能縱覽全貌,在門口踢了踢靴子上沾染的灰泥,僅是十幾步遠的吧台前不怎麽講究的放著七八張桌椅,幾位小酌慢飲的酒客零散的坐在四處,互相之間的交談也甚少,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邋遢的酒鬼躺倒在地,腳邊丟著一個裝酒的皮袋,模糊不清的說著一些碎語。見有新客人進來,那坐於吧台後,相貌普通的年輕少女也沒個聲響,隻自顧自的擺弄著一個啟開的酒瓶,給人一種愛理不理的感覺,與那在紅月鎮見到的大胡子酒館的熱鬧氣氛大相徑庭,很不相同。
一般脾氣差些的顧客怕是剛進門就得摔門而去。
斯萊瑞克拿著銀幣敲了三下吧台才引起少女注意,想到身後兩位法師的注視,這讓他頓感面上無光,兀自壓抑著胸中的怒氣,他開口道:“給我來三杯晚陽酒。”
“抱歉。”少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等了片刻,才死氣沉沉的答了一句,“沒有。”
“那清陽酒呢?”
斯萊瑞克把銀幣在少女眼前晃了一晃,“你怎麽不說話?像是做生意的樣嗎?”
她把酒瓶放在一邊,若有若無的目光散漫的撇過銀幣黯淡的光澤,道了聲:“不夠。”
“那這些夠了嗎?”
斯萊瑞克氣的一連掏出了三個金幣,連同一開始拿出來的銀幣,發出嘭的一聲巨響,狠狠的拍在了少女的面前。
“多了。”
閉了閉眼,斯萊瑞克回憶了一下酒館招牌上的名字,發誓今後再也不進門後,說道:“還要一份炸魚,一份白麵包,一份肉排,還有……”
他把腰間掛著的酒袋解下,壓在了錢幣之上:“給我把這隻袋子灌滿,用法林酒。”
“好。”
慢吞吞的收好了錢,少女終於動了起來。
這邊事畢,斯萊瑞克走到巴德爾和索裡挑選好的桌子邊上,拉開了一張座椅,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聲抱歉。
“沒關系,我們不急。”索裡努力咽了咽嘴裡積蓄起的涎液,明顯的口不對心。
“這一次多謝你們幫忙了。”斯萊瑞克剛坐下沒幾秒,就又站了起來,鄭重的躬身行了一個感謝禮,“我會記著的,斯萊瑞克欠你們的一條命。”
“舉手之勞而已。”
巴德爾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在意。
救斯萊瑞克,只不過是雙方各取所需,沒有什麽好掛念的。
“不管您怎麽說,這份恩情是確確實實在的,我考慮了頗久,雖然我一個普通的小商人拿不出太多的謝禮,但是這封信還是希望您能夠收下。”
“哦?”
巴德爾接過斯萊瑞克遞過來的精美信封,看著潔白無瑕,沒有書寫過一個小字的信件外殼,他有些奇怪:“這信有什麽用?”
“三年前,我在海上救起過一個貴族,他叫納伽爾·古拉巴什,這幾年來一直和我有信件來往,他承諾過我,如果我碰到了什麽困難,可以去找他幫忙解決。”
“納伽爾·古拉巴什。”巴德爾細細的讀了一遍這個名字,又問道:“他現在在哪?”
“聖阿加洛。”斯萊瑞克答道,“他在聖阿加洛當治安官。”